古建筑壁畫保護與研究的地方模板
——評《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護研究》

吳雙成

(山東省文物保護修復中心，山東 濟南 250014)

古建筑壁畫保護與研究的地方模板
——評《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護研究》

吳雙成

(山東省文物保護修復中心，山東 濟南 250014)

在漫長的歷史時期，由于自然損毀和社會發展變革，保存下來的古建筑屈指可數。古建筑壁畫是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一些古建筑壁畫亦隨古建筑而去。一方面，在自然侵蝕、人為破壞或修繕過程中，依附于古建筑上的壁畫被毀棄，或被污物、白灰、泥漿等覆蓋；另一方面，古建筑壁畫一般由支撐體、地仗層和顏料層制作而成，相對于比較容易保存的磚石材料，地仗層中的泥土和白灰材料，及顏料層中的植物顏料是難以長期保存的材料，因此是古建筑各組成部分中最易損毀的部位。故此保存至今的古建筑壁畫為數較少，彌足珍貴。

山東地區的古建筑雖然不像河北、山西等北方地區的古建筑數量繁多，但是曲阜、泰安、蓬萊等地的建筑遺存為山東地區提供了古建筑研究的優秀素材。根據不完全統計，山東地區留存至今的古建筑壁畫至少有近百處，時間跨度從宋代、元代到民國時期，保存面積從不足一平方米到數百平方米不等。畫面內容有神話故事、宗教故事、歷史傳說、花鳥風景、民間生活場景等。如何保護這些珍貴的古建筑壁畫，是文物保護修復工作的重點。

文物保護修復工作需要深厚的理論基礎與豐富的實踐經驗相結合，經過反復試驗驗證才能取得優秀的工作成果，在古建筑壁畫的保護修復方面也同樣需要以實踐為基礎。古建筑壁畫保護是不能僅僅依靠空談理論而不動手實踐就能成功的。從現場調查，到診斷病害，再到實施具體的保護措施，均需親自實踐方能取得經驗和成果。仝艷鋒先生于2016年3月由山東大學出版社出版的著作《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護研究》可以作為古建筑壁畫保護與研究的地方模板。

仝艷鋒先生本科有幸就讀于國內最早開辦文物保護技術專業的西北大學，系統學習了文物保護的理論知識。畢業后在濟南市考古研究所從事了近十年文物保護修復和田野考古工作，積累了深厚的文物保護工作經驗。在云南大學攻讀碩士、博士研究生期間，他承擔了多項文物保護相關課題的研究工作，積累了豐富的科研經驗。為求進一步的深造，在山東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從事了兩年博士后研究工作，并順利完成了所設定文化遺產保護的研究任務。

2012年，他調入山東藝術學院從事文物保護和文化遺產研究的教學、科研工作，開始系統的整理多年研究成果，且能將這些經驗應用到教學和科研中。仝艷鋒先生在博士后研究報告基礎上，梳理多年來科研、教學成果，撰寫了《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護研究》一書。本書以古建筑壁畫保護修復工作流程為主線，研究內容逐漸遞進深入。研究層次和結構緊湊，前期試驗數據、測試結果和引用數據嚴謹科學。引用文獻資料準確，有實地調研案例，還有本人主持或參與保護修復實際案例。不僅是初涉古建筑壁畫保護修復工作者入門讀物，且是高級研究者的重要參考書籍。

本書主要講述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保存現狀和歷史變遷、制作工藝、病害特征、病害形成機理、現狀調查記錄方法、保護修復、預防保護方法等內容。縱觀全書有以下五個方面的內容：

一是以國家有關標準為基礎，系統總結了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調查、研究的技術路線。壁畫調查不能僅針對古建筑壁畫本身當前的保存狀態，還要涉及古建筑壁畫的價值評估，古建筑壁畫的保護歷史、保存環境，壁畫的制成材料和工藝。壁畫調查基本方法有文獻調查綜述法、人員訪談法和實地調查法。壁畫信息提取分析的內容包括壁畫測繪和攝影、手工繪制壁畫圖、計算機繪制壁畫圖和數據的統計分析，所采用的主要記錄形式包括文字記錄、圖示記錄和攝影攝像記錄。

二是全面總結了山東地區現存古建筑壁畫的保護現狀和歷史變遷。通過實地調研，山東地區現存近100處古建筑壁畫，面積從不足1平方米至500平方米不等。分布區域主要集中在魯中南區域，多分散于偏僻地區。建筑和壁畫的保護級別普遍不高，保存于國家級和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古建筑中的壁畫很少。畫面內容以宗教題材為主，還有神話傳說、歷史故事、植物、山水風景等內容。時間跨度從宋代、元代延續至民國，多數為明清時期。

通過查閱大量的古建筑文獻、地方史志和調查民間故事傳說，比較全面地描述了古建筑壁畫保存狀態的變遷過程。大量古代壁畫伴隨著古建筑的興衰或得到積極的保護或遭受不同形式的破壞，從壁畫的形成之初就因為外界環境、社會環境和人為因素的影響而被重繪、補繪、維修或畫面被破壞、覆蓋，壁畫的支撐材料、制成材料以及繪畫材料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老化變質。建筑經過多次的擴建、維修、重修、修葺，建筑的數量、結構和布局基本上趨于穩定，而建筑內部的壁畫在此基礎上隨著建筑的屢次重建和修繕而得以重新繪制，或被緩慢地破壞，或年久未修繕而損毀，壁畫的保護伴隨著建筑的歷史變遷而命運多厄。新中國成立后，政府部門的管理、使用為古建筑壁畫的保護提供了有利的契機，雖然部分生產、生活活動也破壞了壁畫的完整保存，但是穩定、平和的社會環境為壁畫的安全保存提供了可能。“文革”動亂期間很多古建筑以及內部的壁畫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毀。在當代全社會文物保護意識增強、壁畫保護技術日益成熟的外部條件下，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保護工作步入了科學、規范、有序的軌道，隨著古建筑的維修，壁畫得以搶救性、維持性保護，壁畫的技術性保護工作逐漸得以全面展開。

三是從制成材料、制作工藝研究入手，研究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存在的病害及其表征方式和形成機理。在查閱古建筑和壁畫的歷史文獻基礎上，結合多處壁畫支撐體、地仗層、顏料層材料的分析測試結果，探討壁畫的支撐體、地仗層和顏料層材料對壁畫穩定性、耐久性的制約，并且對壁畫各部位出現的病害尋找其內部結構的關聯因素。以壁畫支撐體、地仗層和顏料層為研究對象，分別對各種病害類型描述特征、確定種類和歸納總結。支撐體病害表現為坍塌、位移、空鼓、剝落和酥粉等，地仗層病害表現為脫落缺失、酥堿、空鼓、剝離支撐體、裂隙或裂縫等，顏料層病害表現為脫落、粉化、污染、覆蓋污斑、龜裂起甲、皰疹狀突起、水沁擴散等。影響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存的環境條件有溫度、濕度、水分、空氣污染物、光照、通風、灰塵等，危害方式復雜多樣，以分解壁畫的制成材料、降低壁畫的機械強度為主。古建筑壁畫的生物危害來源于霉菌類、昆蟲類、鳥類、鼠類、爬行動物類等，以機械磨損和分泌有害物為主。人為病害表現為機械病害、污染覆蓋畫面等。

四是提出了適用于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保護修復技術路線。根據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黃泥地仗、白灰地仗以及繪畫顏料的組成材料特征，在模擬壁畫上分別試驗壁畫的畫面污染清理、顏料層加固、地仗層加固修補、畫面整體美學修復的修復材料和操作工藝，遴選出適宜于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清洗材料、加固材料、補配材料和封護材料以及具體的治理保護操作工藝流程。

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病害的治理修復手段是在病害呈現出比較嚴重的狀態下采取的涉及壁畫本體材料的補救措施。此時，壁畫的病害通過外部環境的調節已經不能抑制病害的發展或改變病害的形態，必須施加修復材料于壁畫材料上才能達到治理病害的目的。由于治理措施要在壁畫的本體材料上實施，所以病害的治理必須慎之又慎，必須在經過嚴格的必要性、可行性論證之后，確定通過外部的預防手段不能徹底根除這些病害時才能實施。正是由于壁畫病害治理修復工作的嚴密謹慎，所以在治理修復過程中必須堅持對壁畫的最低干預、保持原狀和可再處理性的原則，強調使用材料的可逆性、兼容性和可辨識性，綜合應用多學科知識來全面治理壁畫病害。

地仗層和顏料層是病害發生的重要部位，也是要重點治理病害的對象，依據病害治理的先后順序包括加固修補地仗層、對畫面污染物進行清理、加固封護顏料層，最后要對畫面整體實施美學修復來恢復壁畫的藝術價值。壁畫地仗層的病害類型主要有地仗層的缺失、空鼓、裂縫和酥堿，其中地仗層的裂縫與缺失、空鼓相聯系，因此在治理和修復壁畫地仗層病害的過程中，針對這些病害類型可以從缺失地仗層的修補和空鼓、酥堿地仗層的加固修復等方面來進行。壁畫畫面污染物清理是壁畫修復的重點和難點，目的在于消除病變造成的后果，延長壁畫保存和使用時間，盡可能還原壁畫的歷史價值、美學價值。根據不同的形成來源，試驗并選擇適宜的化學試劑軟化結合機械工具綜合去除是主要清理手段。畫面污染物的清理是從外部來顯現出顏料層，而加固顏料層是從地仗層與顏料層之間的分界縫隙來加入加固材料以提高兩者之間的連接強度。

對于壁畫畫面的美學修復，國內傳統的畫面修復方法是在壁畫殘缺處用白色灰膏補全，補全部分不上色。但是現在看來，這些白色地仗顏色與畫面整體并不協調，破壞了壁畫內容的整體性和連續性，反而失去了壁畫的原有美感，使壁畫遭受二次損害，是對壁畫藝術價值的貶低。西方壁畫的保護修復主要為保存、利用和展出，壁畫修復后的不同功能和作用是選擇不同修復方法的依據。大多數有壁畫的建筑，由于至今仍在使用，畫面基本都進行了精細的補全和補畫。面對這些國內外尚不能完全定論的修復原則、理念問題，探討這些問題已經遠遠超過了美學修復所需要的技術問題。針對修復后的壁畫功用、壁畫整體殘缺情況以及畫面的具體內容，對古建筑壁畫的美學修復提出針對性的修復方法。只要準確把握了古建筑壁畫美學修復的原則、理念，畫面的美學修復就基本上達到了目的。

五是提出了古建筑壁畫的預防性保護概念。以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周圍環境的空氣污染、有害生物、自然氣候數據為依據，有針對性地提出了適宜于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支撐墻體的預防處理、內部環境的調節控制、周圍環境的凈化防護、日常維護管理以及特殊預防性保護手段。古建筑壁畫在預防病害發生的過程中所施行的預防手段要遵循不改變原狀、盡量少干預、預防為主、安全性、保護材料可操作性的原則。在具體的施工過程中，首先從預防古建筑墻體病害也就是壁畫支撐墻體做起，可以對損毀的墻體進行加固修繕，阻隔侵蝕古建筑墻體的水分，對古建筑墻體進行密閉處理。在對古建筑內部環境實施調節控制措施中，從控制環境溫濕度、防光照輻射、防塵和空氣凈化等方面進行處理。對于古建筑周圍環境的凈化防護，可以對環境中壁畫害蟲使用植物性殺蟲劑進行防治，對霉菌和微生物進行綜合防治，多栽種凈化空氣的植物來改善古建筑周圍的環境質量。在古建筑壁畫的日常管理工作中，注重日常維護、安全維護和開發利用中的管理工作。另外，還有一些特別情況下需要對古建筑壁畫使用一些特殊的保護手段，比如把壁畫揭取后異地放置在博物館庫房中集中保護，對山東地區的古建筑壁畫實施全面的數字化保護工作等。

仝艷鋒先生正是在第三次文物普查結合自身古建筑壁畫保護實踐的背景下，抓住了文物保護的緊要時機，對山東地區現存的古壁畫進行了較為全面的系統梳理，并根據相關最新成果，形成了這本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護研究的論著，可以說具有增益新知和填補空白的學術意義。

本論著的研究成果解決了以下四個關鍵問題：(1)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保存的狀態如何？(2)壁畫病害的表現類型和形成機理怎樣？病害的發展趨勢如何？(3)選擇哪些修復材料和工藝修復這些壁畫上的病害？(4)壁畫如何抵抗外界的因素而不再被繼續侵蝕？

這些關鍵問題的學術貢獻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明確了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制造工藝。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原材料和制造工藝與其他地區的壁畫有較大差異，與西北地區的石窟壁畫和建筑壁畫不同，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依附的建筑多為磚、石、土坯等支撐體，壁畫結構一般為支撐體、地仗層和顏料層，通過大量的實地調查結果和分析測試數據綜合確認了具體的地仗層、顏料層材料、成分組成與畫面的制作方式。

2.確定了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病害的形成機理。影響古建筑壁畫保存的環境因素復雜多樣，危害方式不盡相同，因此壁畫病害的形成具有單一或多樣因素。同時，一種因素也具有形成多種病害的可能性，比如潮濕、降水等因素就是多種病害的主要來源。本研究確定了古建筑具體的病害類型形成的原因、詳細的形成過程并且評估了未來一段時期病害的發展趨勢。

3.遴選出古建筑壁畫的防治修復材料、工藝和手段。由于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整體的耐久性和病害類型與其他地區有所差異，進而為其修復材料和修復工藝的選擇帶來一系列的困難。針對壁畫原料來源復雜、病害類型多樣、保存狀況較差、環境條件復雜等特征，本研究遴選并確定適合山東地區古建筑壁畫的保護修復材料和實施工藝，探索延緩壁畫老化變質并能夠實現其長久保存的內在因素，解決了古建筑壁畫長期保存的關鍵問題。

當然，這本著作也有一些不足之處，書中的線圖、表格較為完善，但是配合一些具體的案例缺少圖片的支持，希望在以后的研究成果中能夠加大圖片的數量以增加讀者的理解。文物保護的研究需要長期的堅持和不懈的積累，希望仝艷鋒先生在以后的文物保護工作中取得更大的成績，有更多優秀的研究成果發表。

(責任編輯：劉德卿)

10.3969/j.issn.1002-2236.2016.06.029

2016-09-26

吳雙成，男，山東省文物保護修復中心副研究館員。

J18

A

1002-2236(2016)06-012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