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家觀察世界的角度也十分特別,比喻幽默而獨到,例如他形容波蘭護士的緩慢無聲是“像阿米巴蟲在顯微鏡下的動作”,準確而生動。
《再度覺醒》 普里莫·萊維著
不得不說,奧斯維辛集中營是一個故事永遠講不完的地方。匈牙利著名詩人裴多菲的“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廣為人知,但在集中營中,生命、愛情、自由被摧毀了界限。普里莫·萊維的《再度覺醒》就是講述他親歷的這種混亂與殘酷的書。
與大多數作家相比,萊維有著“化學家”這樣一個特殊的身份。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知識背景,萊維的文字充滿理性、客觀的表述,完全在陳述事實,沒有呼天搶地的吶喊,沒有言辭犀利的控訴,只有一個歷史的親歷者冷靜的描述。萊維本人也提到過,他“更愿意充當一名見證人,而不是法官”,這種寫作方式應該是出自化學家的理性使然。而且化學家觀察世界的角度也十分特別,比喻幽默而獨到,例如他形容波蘭護士的緩慢無聲是“像阿米巴蟲在顯微鏡下的動作”,準確而生動。
然而,即使用樂觀、幽默的語言來點綴,也難掩這本書所講的殘酷而無奈的現實。回憶錄從德軍投降、蘇軍進入開始寫起,按我們的邏輯,對于集中營里當時還活著的人來說,恢復自由不是盼望已久,理應歡欣鼓舞的事嗎?但現實是他們在長期的牢獄生活中早已麻木,日復一日機械的生活已成為習慣,而突然闖入的蘇軍令他們不知所措。傳染病高發的環境、隨處可見的尸體、隨時可能因各種原因死去的同伴等等復雜的現實狀況,令集中營的幸存者們無暇為自由歡呼。
正如醞釀一場戰爭需要一個過程一樣,結束戰爭同樣有一個過程。萊維在書中詳細敘述了從被解放到回鄉的幾個月間的混亂經歷,遇見的那些人,親歷的那些事。我們可能想當然地認為戰爭結束就塵埃落定,萊維的經歷告訴我們,在戰后的一段時間內,城市仍然處于無人管理的狀態,百廢待興;犯人們很難馬上適應社會,回歸正常生活;百姓間通過自發的黑市買賣,維持自身基本的生存需求。即使幾十年后的今天讀起來,仍不免為人類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求生存的能力而感到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