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城隕落

林一

“這是非常困難和痛苦的決定，但我相信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方案了。從財務角度來看，請原諒我的直率：底特律破產了。”2013年7月18日，密歇根州州長里克·斯奈德（Rick Snyder）在一段視頻中這樣說道。

或許過不了多久，新澤西州民眾或從他們的州長口中聽到同樣一段，只不過這次破產案的主角換成世界四大賭城之一——大西洋城。

2016年1月26日，新澤西州州長、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 ）呼吁州政府緊急接管大西洋城，稱因連年的超額支出令市政財政無力維持。

“糟糕的財政狀況是大西洋城穩定的最大威脅。” 克里斯蒂在講話中指出，“該市當前的財政困境及緊迫性已嚴重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分析師稱，州政府接管是挽救這個海濱賭城資金干涸和宣布破產的最后一招。克里斯蒂任命的大西洋城緊急管理小組組長、律師凱文·拉文（Kevin Lavin）指出，該市現金流將在今年4月告罄。

無獨有偶。2013年3月，“汽車城”底特律宣布破產前夕，斯奈德也曾使過這一招——宣布密歇根州政府緊急接管底特律。顯然，“最后一招”并不管用。4個月后，底特律緊急財政管理人凱文·奧爾（Kevyn Orr）在斯奈德授權下，正式向位于美國破產法院遞交破產申請。

在底特律申請破產約16個月后，2014年11月7日，美國聯邦法官對其破產退出計劃做出許可裁決。至此，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城市破產案宣告落幕。

如今，美國第二大“賭城”大西洋城或將步其后塵，走上申請破產的道路。

失落的城市

大西洋城位于新澤西州東南部，毗鄰世界最大的都市紐約，地處大西洋沿岸，人口超過5萬，自19世紀末以來，一直是成為旅游和療養勝地。四十年前，美國第一個合法賭場就是在這個海濱城市誕生。隨著博彩業蓬勃發展，大西洋城逐漸發展成為與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齊名的美國名城。

在人們對這座城市的印象還停留在美劇和電影里風光無限、波詭云譎的樣子時，現實中的大西洋城從2006年開始走上了沒落之路。近年來，博彩業利潤急劇下滑，與之相隨的是賭場規模急劇收縮，僅2014年，大西洋城內12家賭場就關了4家，導致上萬人失業。其中，大西洋城三大賭城——勒韋酒店賭場（Revel Hotel and Casino）、金舫酒店賭場（Showboat）和特朗普廣場賭場（Trump Plaza Casino）在短短數周內接連倒閉，近6000人在此期間失業。

最值得一提的是耗資24億美元建成的美國地標建筑勒韋酒店賭場，營業時間僅短短兩年便宣布倒閉。這座賭場在大蕭條之前就已經破土開建，建設期間，曾因資金短缺不得不放棄其建立第二棟酒店大樓的計劃。

開業之初，這座賭場還懷著振興大西洋城博彩業的雄心，但短短兩年，便遭遇了破產危機，2014年9月2日，勒韋酒店賭場在未得一分盈利的情況下被清空，被稱為是大西洋城36年賭場歷史上“最驚人、代價最昂貴的敗筆”。

在大西洋城博彩業蓬勃發展的時候，員工們享受高薪水、個人和家庭健康保險、退休福利等，然而短時間內，大量員工被迫下崗，聯邦政府不得不為其埋單——注入近3000萬美元的緊急就業援助基金。另外，新澤西州還設立特別援助中心來救濟失業人員得到，并幫助他們尋找新的就業機會。

據新澤西州博彩執法局（Division of Gaming Enforcement）公布的數據顯示，2015年，大西洋城賭場收入為25.6億美元，同比減少了6.5%。相比大西洋城巔峰時期2006年，收入下降了逾一半。2006年，該市的賭場收入達52億美元。

美國西部以博彩業起家的內華達州也遭遇了慘淡景象。自2008年起，內華達州的博彩業連年虧損，曾在2009年，虧損至68億美元的巔峰。不過，內華達州博彩管理委員會（Gaming Control Board）的報告顯示，2015財年，8家賭場總收入246億美元，比2010年的210億美元收入已經明顯改善。

分析人士稱，近年來紐約和賓夕法尼亞州等相鄰地區新開的賭場令大西洋城主要經濟支柱的博彩業壓力與日俱增。此外，當地博彩業市場已經嚴重飽和，且單一化嚴重，多年以來都未能朝著旅游、會議和娛樂等多元化發展。

據調查，自助餐飲、來往賭場公交路線短缺，以及缺少有知名度的玩家俱樂部，

尤其是大西洋城實行禁煙令等原因，令游客、賭民對這座城市的興趣銳減，而等到市政府取消禁令時，已經為時已晚。

隨著博彩業式微，賭城人去樓空，昔日的賭城也逐漸淪落為一座“鬼城”。

州府接管

博彩業是大西洋城市政府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四分之三的稅收來源于此，由于支柱產業博彩業不景氣，大西洋城的財政每況愈下。而欠波哥大賭場（Borgata）6250萬美元巨額退稅款更讓大西洋城的財政雪上加霜。

2015年12月19日，償還期限到期，大西洋城市政府仍無法償還這筆巨款。在向州政府申請財政援助被拒之后，大西洋城市長唐·瓜爾迪安（Don Guardian）表示，如果波哥大賭場堅持要這筆錢的話，那么大西洋城只能選擇破產。

更糟的是，繼波哥大賭場之后，其他賭場也紛紛提出退稅申請。稅收的減少直接造成了政府無力償還其欠波哥大賭場的退稅金，再加上政府還背負著2.4億美元的債券借款，大西洋城已在瀕臨破產的邊緣。

需要指出的是，美國地方政府靠債券進行籌資，但因有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使其不敢輕易違約。近年來，因為經濟下滑，美國地方政府常常爆出因無法償還債權人債務被逼破產，如前文提到的底特律，這一次或將輪到大西洋城。

一直以來，新澤西州政府對大西洋城市政府頗有微詞，州長克里斯蒂稱其透支過多，反復多次尋求州政府援助。

新澤西州參議院議長史蒂夫·斯維尼（Steve Sweeney）曾調侃：“每當大西洋城市政府上門要求資金援助，議員們都不約而同的地上了‘大西洋城疲憊癥。”

近期，克里斯蒂否決了旨在彌補大西洋城3350萬美元財政預算的援助方案。該方案要求大西洋城內的賭場以固定繳費代替15年的稅收，將賭城的投資稅和推廣費用于償還該市的債務。如果該方案能順利通過，將極大地緩解大西洋城捉襟見肘的現金流。否則，大西洋城現金流將3個月后告罄。

克里斯蒂發言人凱文·羅伯茨（Kevin Roberts）說解釋稱：“已經給了大西洋市政府五年時間來解決結構性預算問題以及過度開支的問題，但兩屆政府班子都沒能將其處理好。州長不會再繼續要求納稅人支持這種浪費金錢以及濫用權力的行為了。”

援助方案遭否決后，大西洋城市政府表示考慮申請市政府破產。作為新澤西州的重要城市，大西洋城破產威脅會讓正在競選總統的州長克里斯蒂非常難堪。

斯維尼也指出，瓜爾迪安要宣布破產的計劃對大西洋城和新澤西州都是最壞的結果。破產將對大西洋城產生災難性后果，可能破壞新澤西州其他城市的財務信譽，導致信用降級和融資成本提高。

正在新罕布什爾為競選總統拉選票的克里斯蒂專程回到州府宣布接管建議。他表示，已咨詢過州府和地方領導人，他們普遍認為這對新澤西州和大西洋城都是最好的行動方案。斯維尼也稱，大西洋城財政處于危機，需要立即采取行動挽救。

新計劃將授權州府代替大西洋城市政府采取行動5年，包括重組市政債務、談判、修改或終止該市的勞工協議、拍賣市政府資產、土地。另外，新計劃還規定，禁止賭場退稅訴訟。

克里斯蒂稱，州議員將提出龐大的法案，以便該州能做大西洋城做不到的事情。此前一直反對州府接管的大西洋城市長也表示，接受克里斯蒂提議。

克里斯蒂表示，現在博彩業已經不再是被一個城市或一個州所壟斷了，必須為大西洋城找到一條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