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看眼前有茍且，遠赴泰國遇大蝦

● 先來說個故事吧。有一天，人們抓住了一個嫖娼的人，把他帶到耶穌面前說，主啊，這個人嫖娼，應該用石頭砸死。正在地上畫圈圈的耶穌站起來說，你們當中誰是沒罪的，那就用石頭砸他吧。于是，所有人都撿起石頭扔了過去，抓嫖的人還特意扔了兩塊，又上去踹了一腳，邊踹邊喊：“文明我最美。”

● 東莞就發生一件類似的事。別誤會，是一起車禍。司機唐某開車時，前面有輛車違法變道。他沒有躲避，兩輛車就這樣撞上了，前面違法變道的車還被撞翻了，好在司機沒有大礙。唐某把視頻傳到網上，很自豪地說：只要責任在對方就會撞，這是在維護自己的路權，這事再來一次，還會這么做。新聞下面一片叫好：“膽敢犯規，就得付出代價”、“撞得好，對不遵守交規的司機就得這樣！”看評論，不禁對國人開車素質刮目相看，也對人們遵守規則的現狀，大感欣慰。可是，這跟我在現實中看到的情況正好相反，也許是因為，現實中隨便變道、逆行、沒監控就闖紅燈、不系安全帶、橫穿馬路、隨手扔垃圾……的人，都不上網吧？

3月17日，印度斯利那加，雨天里，一名克什米爾男子步行穿過一片芥子花田，詩與田野近在咫尺

● 說到這里，又想起雪村那首著名的歌：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肇事司機耍流氓，跑了。遇到一個東北人，送到醫院縫五針，好了。老張請他吃頓飯，吃得少了他不干，他說額～額～額～，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哦，最后一句是高曉松填詞、許巍演唱的最新單曲里的內容。不過，校園民謠文藝范的歌詞，配上雪村豬肉燉粉條味的故事，倒也很搭配。想一想此前的黑龍江天價魚、青島大蝦就感受到了。許多旅客，離開熟悉的環境，到熱門旅游城市追尋詩與遠方，結果遇到的仍然是眼前的茍且。

● 這也是網上很多人嘲諷許巍這首新歌的原因。高曉松也許希望詩和遠方能夠慰藉心靈，可以讓人們不為眼前茍且所苦惱。可是，如果每個人眼前都是茍且，你走很遠很遠，遇到另一個人，他眼前的茍且，也就出現在你的眼前。即便你出了國，依然也有可能遇到在餐廳里搶蝦吃的情況。有人就在網上上傳了一段“中國游客泰國吃自助餐瘋狂鏟蝦”的視頻，部分游客不僅用盤子直接鏟，而且一次帶走兩三盤。還有網友發布照片稱，“搶蝦”后游客并未吃完這些蝦，存在明顯的浪費現象。

當事餐廳后來證實了這段視頻，不過說是一兩年前的事情了。去過的游客也提到，跟團的話，導游還會催，也有可能是大家吃完想去免稅店買東西。不過怎么說，這種生怕吃不飽的樣子，看起來還挺熟悉的，在自助餐廳里，常能見到。大概是我們此前匱乏太久，饑餓已經成為一種基因，埋在我們的體內。永遠擔心自己吃不飽，永遠擔心自己會吃虧。這種基因太強大，實在不容易從身上消失。以致我們旁觀時，覺得可氣又可笑，可一旦身處其中，就會不由自主做出和他們一樣的選擇。

● 臺灣劇作家賴聲川曾多次講過一個車禍的故事。1999年，英國有兩列火車相撞，最開始，媒體報道死了80人，過了一段時間，這個數字得到修正，改為60個。另外20人甚至沒有受傷，他們只是離開了現場，也沒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直接去了其他城市。賴聲川想，他們在這樣一件舉世矚目的事件中人間蒸發，到底為了什么？難道是因為眼前的生活過于茍且，所以要到沒人認識的遠方？一個人失蹤之后，一切就能一筆勾銷、從頭來過嗎？我不清楚，這個極具戲劇性的故事，是否有加工的成分，但在我來看，答案是否定的。即便這些人消失了，他們留下的痕跡、記憶仍在。即便他們在新的環境里重新開始，除非有強大的外力，否則身上的基因也不會讓他們變成另一個人，遇到類似的環境、事件，他們也會做出類似的反應。想通了這些，我再也沒想過買張機票假裝蒸發，放下眼前的茍且，飛到陌生的遠方重新來過的念頭了。誰知道我去了遠方，會不會被人抓到耶穌面前，遭石頭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