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檀
某些人用斗爭的觀點看待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認為中國目前的影響力已“足夠大”,無須向美國的標準看齊,否則就是鉆入美國的TPP圈套中,這類觀點短視格、涵蓋范圍最廣泛、成員體之間經濟整合度最深的綜合性自由貿易模式。
一方面,TPP經濟總量超過了歐盟,已達到28.05萬億美元,TPP經濟圈內部可形成上且有害。
美國總統奧巴馬曾屢次就規則主導權問題向全球宣示,2016年2月4日,包括美國在內的12個環太平洋國家的貿易部長,參加了TPP簽字儀式。奧巴馬聲稱:“TPP協議將讓美國而不是中國主導制定21世紀亞太地區的路線和規則。”表面上看,2016年恰逢美國總統選舉年,為了國內政治的需要,奧巴馬亟需一個“敵手”,這是奧巴馬的“成果”,盡管他選擇中國作為假想敵并不明智;但實際上,即使奧巴馬說了也不算——他已到了總統任期的最后階段。
TPP是躲不開的貿易版圖重構
中國要達到什么樣的貿易標準,需考慮三個問題:一是中國本土發展是否需要這些標準,如果需要,不管是誰制訂的都應可以為我所用。二是這些標準是否契合中國的現實土壤,如果契合,可以馬上推行,如果不契合,搞清楚哪些方面不契合。再進一步就要考慮,中國本身需要怎樣的改革、標準本身需要怎樣的調整,以至最終相互契合。在這個層面上說,如果中國的改革能推進全球統一規則的制訂,未來中國才有可能在國際規則市場上占據一席之地。三是這些標準實際上會否對中國貿易環境造成影響,以及影響面有多大。
上海市委常委沙海林先生表示,TPP已突破傳統的“自由貿易協定模式”(FTA),一旦各國批準,將成為迄今為止標準最高和最嚴下游貿易圈,產品可替代性很強:比如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的資源,美國與日本的技術,馬來西亞、越南、墨西哥等國的勞動密集型制造業優勢。不可否認的是,這將會對中國的貿易環境產生較大影響,如將影響進口資源的價格,并使原有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優勢喪失……可想而知,若用鴕鳥心態面對TPP,將無濟于事。
另一方面,TPP是個全面開放協議,涵蓋范圍非常廣泛,從原產地規則到海關通關便利化,到知識產權保護、透明度與反腐敗、勞工保護、環境保護等,可以說,所在國加入TPP相當于部分放棄某些自主權,這與WTO完全不同,是徹底的深度融合。最典型的是市場全面開放,實施準入前國民待遇與負面清單的投資政策,禁止實行當地零配件要求、技術本地化等限制措施,這意味著TPP國家的企業享受同等的國民待遇,在一定程度上不再被視為外資。
為了確保這一點,在投資仲裁方面,實行ISDS機制即“投資者—國家爭端解決機制”,跨國企業在簽約國有更大的權利,可以對簽約國政府的法律政策變化所帶來的損失要求實際賠償,禁止政府非法沒收外國企業工廠和資產,設定外資無法應對的限制,或使其間接被迫撤出也被禁止。認為自身被沒收財產的企業可向第三方國際仲裁機構申請仲裁,起訴對象國政府,國際仲裁機構可從國際投資爭端解決中心(ICSID)及聯合國下屬國際貿易法委員會(UNCITRAL)等進行選擇,且TPP將公開仲裁內容。這是法律自主權的讓渡,也是TPP與WTO相比最典型的不同。
換句話說,中國可能面對的是一個比歐盟還要龐大的統一經濟體,而這些經濟體中的美國、澳大利亞等與中國有著重要的經貿關系。并且,除了TTP,還有TTI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議”),中國無法躲開貿易版圖重構。
中國能否達到TPP標準
中國目前即使達不到TPP的全部標準,未來也將邁向這一標準,這一點,從中國對于自貿區的建設投入上可見一斑。2016年3月5日,全國“兩會”上,在李克強總理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里,提及2015年的政府成績,貿易開放顯然占據重要篇幅:“推廣上海自貿試驗區經驗,新設廣東、天津、福建自貿試驗區。人民幣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正式成立,絲路基金投入運營。簽署中韓、中澳自貿協定和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議定書”,自貿協定就是目前中國應對全面深度開放環境的試驗田。
有些規定中國目前達不到,如在國有企業限制方面、金融全面開放方面。美國有強烈意愿在TPP內部對國有企業確立新規。TPP規定國有企業不得對他國利益造成負面影響,例如,國企從政府獲得補貼和條件優惠的貸款、對外國企業形成壓倒性的優勢等。TPP還規定成員國需與他國分享本國國有企業的名單,并應要求提供關于國企中政府所有或控制的內容,以及向國企提供的非商業協助方面的信息。
事實上,現有TPP框架內的12個國家民營化水平差異也很大。墨西哥2013年修改憲法,石油天然氣向外資和民資開放;馬來西亞以資源開發、通信和電力為核心,GDP中有30%以上依賴國企。另一方面,因國內政策等因素影響,無論如何都需要國企的領域,部分國家允許存在例外,為此,各國擬定了例外情況一覽表。
對中國而言,國有經濟主導、多種經濟形式共同發展的模式估計還將持續很長時間,因此,中國很難一步加入TPP并馬上全面取消對國企的協助,但從大趨勢上看,改革國企、減員增效是符合長遠利益的目標。若因為TPP對國企的要求較高就不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就不致力于實現不同所有制企業之間的平等競爭,這無異于自欺欺人。
在金融服務領域,TPP規定中小企業在亞洲開展業務,關鍵在于資金清算交易銀行可自由活動。為滿足這一要求,TPP承諾金融領域放寬限制,同時聲明不許差別對待外資,并明文規定,當外資機構要求參與央行提供的支付、清算系統時,禁止無理拒絕。關于這一點,中國對國外銀行的清算等業務在一些事涉安全等領域一直設置了一定的條款,這不難理解;但在ATM機設置、基金等領域,我認為放開的步伐有必要更大一些。
還有一些TPP條款使大家共同獲利。如TPP規定在環境方面,承諾遵守現有多國間規則,同時防止各國為吸引企業而競相放松環保規定等事態。另外,將限制濫捕導致的水產枯竭補貼,包括向濫捕從業者持續提供補貼,受此規定影響最大的是日本政府,日本傳統的捕鯨業將會受到一定沖擊,農業補貼也將有深遠影響。由此可見,“TPP的環境保護條款是扼制發展中國家經濟的”這一說法不能成立。
僅僅滿足于WTO是不夠的
中國目前已與多國簽訂自貿協定,并設立了多個自貿區。自貿區的金融保險等領域已有一些成功經驗形成制度并推向了全國。但這僅僅是個開始,須明確的是,自貿區仍有一些需要克服的困難,包括文化、醫療等產業的民資、外資推進不力,審批流程耗時過長等。自貿區推進過程中所面臨的文化、歷史、法律等各方面的差異至今還沒有卓有成效的研究,以致無法形成對國內企業的保護屏障。自貿區建設不是一場爭取優惠資源的比賽,自貿區內實行的負面清單管理制度必須是切實有效的,以便未來直接與國際體系對接。切勿讓自貿區成為房地產與套利資金的游戲場,成為一些權力的展示場。
中國從WTO分享了巨大的紅利,現在WTO還在,但效率在下降,新的版圖在形成,僅僅立足于WTO是不夠的,中國必須以更明智的開放與改革的姿態融入新貿易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