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裝媽媽”愛無言

李凱　程琛

一晚淅淅瀝瀝的冬雨柔軟了白鹿原上的小路，十幾輛小車打著雙閃徐徐開進村子。西安兒童村的幾十名孩子踏著泥濘的小路擁向從車上下來的“戎裝媽媽”們，嘴角開咧，孩子們的紅領巾和“媽媽”們的秀發在風中舞在一起。帶隊的“謝媽媽”一邊摟著懷中的彝族小孩阿桑。一邊招呼大家卸下車上足夠近百名孩子食用整月的新鮮蔬果、肉禽，還有成箱的洗衣粉、牙膏等日用品。縷縷炊煙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升起……

這十幾位春風般溫柔、身著戎裝的“媽媽”來自空軍工程大學理學院某系，是奮戰在科教戰線上的軍校教員。這十幾名英語教員持續近3年無私幫助西安兒童村200余名孤兒，用熾熱的大愛詮釋軍校教員的真善美。

機緣絕非巧合，德育感召勇行動

工作時干練高效、科研時縝密細致、生活中溫婉如水，這是該系教員隊伍的真實寫照。占該系近九成的教員是女性，其中青年教師比例占八成，她們多是新婚燕爾或是初為人母。在多個環境、多個角色的轉換中，時常有著這樣的思考——“在教育學員和操持家庭之中。我們能不能為社會再做些什么？”恰在那時，理學院開始了一系列觸及全體教學干部靈魂的德育工程。青年英語非現役教師、三等功獲得者謝宇暉在一場宣講會上聽著試飛員、特種兵、院士等先進模范的宣講，心情澎湃，會后回到教研室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準備投身公益的想法告訴了大家，幾名教員頓生共鳴。

考慮到如今社情復雜，公益機構優劣混雜，自己又是軍校教員這個特殊身份，謝字暉決定先考察，將整個群體的能量最大化。然而，她跑遍了福利院、敬老院等五六家此類機構，卻在濃厚的政績色彩前碰了壁。就在一籌莫展之時，一則“西安兒童村”急需學雜費的微博傳播開來。謝宇暉同教研室主任李欣下班后立即驅車前往考察。“下車的那一刻，眼里純凈、笑容肆意的孩子們圍在身邊，我就知道這是需要我們的地方。”謝宇暉在日記本上這樣寫道。

兒童村坐落于西安市的白鹿原上，是一個專門救助服刑人員未成年子女的民間慈善機構。這里來自各地的孩子們都是服刑人員的孩子，他們有的只是暫時住在這里，等待自己的父母服刑完再把他們接回去一家團聚。而有的則是要一直留在這里，因為他們的親人是無期徒刑甚至已經……這里就是他們的家，兒童村要一直養他們到大學畢業直到找到工作能自食其力為止。他們年齡不等，最小的還不到兩歲！這些孩子是被人們遺忘和忽視的，有的甚至連進福利院的資格都沒有。就這樣，他們成為了“事實孤兒”。在這里，200多名2歲到20歲孤兒一起成長，缺少學雜費、日用品的同時，更加急缺的是認同與陪伴。

“這里不會是用錢堆砌出來的吧？”“我們會不會惹上麻煩？”回到單位，大家聽到情況介紹后紛紛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是母親，咱們都是女教員。我認為我們最適合這里。”謝宇暉的觀點得到了教研室每一位教員的認同。

行善并非成績，潤物無不正能量

“不開證明，不要錦旗。”這是李主任為團隊所有教員定下的“鐵紀”。原來早在走訪各個福利機構時，各式各樣“變了味”的怪象深深刺痛著謝宇暉的心。在一次向孤兒院咨詢相關事宜時，對方打著官腔的語氣問：“要不要見小孩？準備捐多少錢？需要感謝信和錦旗嗎？”得知此事，李主任同幾名教員陷入了沉思。到底為什么而做？又想得到什么呢？這些問題縈繞在整個團體中。看著自己身上的軍裝，看著講臺下學員一雙雙有靈性的眼睛，看著家中咿呀學語的孩子。所有人都有了一個確定的答案。

該系日常工作是十分繁重的。除了本專業的教學，還要承擔全院合訓本科生的英語基礎課程。在教員的崗位上兢兢業業。然而，回歸家庭，她們與孩子的相處更是珍貴。在家庭中“缺勤”的年輕媽媽們，卻在對待這件事上細之又細：每個年齡段的孩子有什么特點？男孩們都需要什么、女孩們都需要什么？

李主任專門請教公益事業方面的前輩，整理出十幾頁的注意事項和禁忌話題供大家學習。在一個天色灰蒙蒙的周日，14名教員駕著私家車滿載著預先采購的新鮮蔬果、肉禽和成套的學習用具、文體用品和衣物向兒童村行駛，汽車駛入了偏僻的村莊，離開了城市的喧囂，但她們也未感到別有風趣的鄉村氣息，反倒是有一抹荒涼和慘淡。“媽媽”們心情緊張，一遍遍回憶注意事項。然而，當她們下車看到低矮的鐵柵欄里面十幾個孩子在玩耍，沒有人穿襪子，還有的孩子光著腳只穿著拖鞋，在那個11月寒冷的早晨，這種景象看得直叫人心酸。“那一刻我們的心都驚了，大家都在抱怨我們為什么沒有早點做這件事。”李主任這樣回憶道。

有了一個成功的開始，細心理性的她們開始r更深的思考。通過第一次的接觸，教員們普遍達成了“暖心為上”的做事思路。“在保障他們最基本、最急需物質需求的同時，我認為應該給他們健康的心態、滿滿的正能量。讓他們知道，社會是接納他們的，并沒有遺棄他們。”教員白嵐向大家提議。原來，白嵐在接觸一名彝族的小女孩阿桑時讓其深受觸動。阿桑只有母親一個親人，而母親因為“以毒養毒”被警方依法逮捕。距離阿桑來這里已經兩個月了，卻極少說話，心理狀況令人擔憂。當白嵐把手中的玩偶遞給阿桑時，她卻迅速躲開，眼睛只顧盯著地面。如此抵觸的反應讓白嵐措手不及，正躊躇時，謝宇暉過來拉起阿桑的小手，用自己的手絹抹抹她的嘴角，幫她扣好衣領。一連串母親般自然的舉動，竟讓阿桑原本空洞的眼睛有了一絲意識，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謝媽媽”的手……這一幕，在事后引發了大家激烈的討論。

奉獻亦有收獲，回歸課堂“走心為上”

“暖心為上”成了大家的共識。每隔一段時間，李主任就會詢問兒童村的負責人孩子們最近缺少什么，然后她們就會帶上精心采購的物品驅車前往。沒有匆匆的行程、沒有儀式。只有小路上的小手拉大手，只有宿舍里的歡聲和笑語……英語教員丁凌，家距離兒童村有著兩個小時的車程，而在寄宿學校就讀的女兒只有周日才能見到媽媽。她的一邊是與阿桑一樣的孩子們迫切的需要。一邊是每周和自己女兒珍貴的相處時間。于是。她每個周末大清早就出門采購新鮮蔬果，而后接上女兒一同驅車前往兒童村。起初，女兒萬般不愿意。然而，當一直身處“溫室”的女兒親眼目睹到兒童村孩子們的生存狀況時，產生了極大的震動。她在學校的一次演講上這樣說：“當我看見那些小伙伴們的物質狀況和精神狀態，想到他們也應與我們一樣享受家庭的庇護和父母疼愛。我才認識我們身邊人給予我們了很多……”

愛的給予是一種互相的反饋。不僅僅在家庭，在三尺方寸講臺上。心靈的升華無形地改變著日常教學。“曾經我們簡單地認為教室中穿著軍裝的學生都是一個模子。現在，我們漸漸懂得，他們的需求是不一樣的。”李主任這樣告訴筆者。在一次英語摸底考試中。李主任在兩極分化的成績面前起了疑問。“都是過了高考這一關的，，英語成績為何拉開了差距？”在主動走進學員生活，探尋學員內心的故事的過程中，這個謎底才漸露水面。原來，高中英語教學在城鄉之間的巨大差異造成了這一條鴻溝。從農村走出的學員敏感而執拗，面對軍校多元的環境和新的學習內容時，在英語應用上與城市生源的差距難免會讓這些學員產生焦躁自卑情緒，如此循環，“兩極分化”逐漸形成。

“走心為上”的理念成功地從公益事業中移植進入了課堂。“我們的親和力、信心和毅力能夠像兒童村的孤兒融化我們一樣去幫在學員們最需要的地方。”來自甘肅農村的學員小楊就是通過這個過程從一名英文“后進生”蛻變成為全校英語演講“新秀”。濃重的口音曾讓小楊在英語課上盡顯尷尬，戰友無意玩笑的中傷甚至讓小楊萌生了逃課的念頭。但他漸漸地發現，自己的作業本批改完后夾著老師寫滿鼓勵的小條，上課時教員讓他領讀課文。單獨的試卷分析輔導……這一切，小楊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在全校組織的英語演講競賽頒獎儀式后，手握獎杯的小楊深深地向教員鞠了一躬……

后記

日進寒冬時。李主任正在為兒童村的取暖不足而做著籌劃；謝宇暉正忙著聯系電信公司接通兒童村的網線……作為普通的軍校教員，她們做著為走向空天培育英才的事業；作為德育工程的收益者和播火者，她們做的是照亮人性的引路人，將這無言的愛與責任熔鑄進合格傳人的紅色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