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欣然
低頭,沉潛,蘊蓄,總有一天我會蛻變成一只蝴蝶,舒展華美的羽翼,起舞翩躚。
從小到大,我一直是一個喜歡低著頭的孩子。
當我低著頭,咬著筆頭,愁眉苦臉地在老師的辦公室里重默《靜夜思》時,他們——那些幼時便熟讀《唐詩三百首》的孩子們,高高仰著臉,《將進酒》便從唇邊流利地飛瀉而出;當我尚不明白漢字為何物時,他們早已將一宣紙的成果高高舉在胸前,我只能低下頭默默地藏起自己練了許久卻仍差強人意的描紅。
校門口車水馬龍,家長們高呼著孩子們的名字,將他們領上了車,油門一踩,便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我兒子怎么還不出來,老慢拖!”
“怎么,等不及了?”
“可不是!待會兒還要送他到老師家寫字,這種事情,可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眼前的車燈眩目迷離,耳畔還縈繞著家長的交談。我茫然失了神,腦海中千軍萬馬爭先恐后,氣勢洶洶,他們有的手腳麻利地砌著橋,有的叮叮當當鑿著船,渴慕早日渡了河,惟恐失了先機。
抵家,點燈。幾案上,是一張鋪得平整的田字格。融融的燈光下,紙張的肌理清晰可辨。低頭,稚嫩的指尖抵著涼涼的筆桿。筆尖慢慢地劃下一“橫”,心中涌起甜蜜又懵懂的喜悅。起筆先頓,然后微微向上提,再一個回鋒。這便是一個漢字。
不求像其他的孩子一般潑墨揮毫,只希望落筆有力,慢慢地去描摹。
我亦漸漸地愛上了古典文學。晨曦雀歡,執卷,低頭。“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心靈的解放與狂傲的個性,亙古千年,依舊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