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戈 王文炎
關于愚蠢,朋霍費爾(二十世紀杰出的德國神學家)指出:“愚蠢是一種道德上的缺陷,而不是一種理智上的缺陷。”有些人智力低下,卻非蠢人,有些人智力高超,卻是蠢人。看來,朋霍費爾對愚蠢的定義,不同于流俗,他筆下的愚蠢,與智力無關。
他還強調:“愚蠢是養成的,而不是天生的。”如何養成,有兩種情形,“人們把自己養成蠢人,或者允許別人把自己弄成蠢人”。這兩種,用我的說法,都屬于“甘于愚蠢”。由此正可修訂朋霍費爾的論斷,稱“愚蠢是一種道德上的缺陷”,還是有些歧義,確切講:甘于愚蠢,是一種道德上的缺陷。
我們需要注意,如狄馬所云:“一切沒有選擇的行為,在道德上都是沒有價值的。你表揚一個太監守貞操,就像在我們的時代你表揚一個下崗工人勤儉節約、農民衣著樸素一樣沒有意義。”有些人,生在一個封閉如牢籠的環境,其中只有一種話語,只有一種思想,只有一種生活方式,只有一條道路通往未來,他們并無選擇,只能愚蠢。對此,稱之為“道德上的缺陷”,毋寧是苛責。
16歲的少年英格瑪·伯格曼,曾在德國魏瑪為希特勒歡呼、敬禮、淚如泉涌,他的哥哥則在家鄉成立了瑞典納粹黨,他的牧師父親投票支持。對納粹的狂熱信仰持續了十余年,當人們終于不再懷疑納粹對數百萬猶太人的大屠殺,他還在為希特勒辯護,認為這是反納粹的惡毒宣傳。許多年后,他突然想通了為什么他和家人會那樣擁戴希特勒:“我們從來沒聽過自由這個詞,從來沒嘗過自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