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貧困治理目標重塑與政府能力建構：困境與出路

王　昶，王三秀（.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上海00433；.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湖北武漢43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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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貧困治理目標重塑與政府能力建構：困境與出路

王昶1，王三秀2
（1.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上海200433；2.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湖北武漢430074）

摘要：進入21世紀后，基于我國深入推進農村反貧困的現實需要，適應國際反貧困發展的新趨勢，我國政府對農村貧困治理目標進行了重塑和優化，具體體現在貧困治理目標的內容、效能及人群三個維度上，從而對政府貧困治理能力提出了新的建構要求。目前我國地方政府根據上述目標進行了一定的建構和提升貧困治理能力的嘗試，但現實中還面臨著制度保障、財政支持、專業化及整合化治理貧困能力不足等多種因素的制約。走出上述困境的基本路徑是，提升政府法制化治理貧困的能力，形成新型貧困者參與治理貧困策略，系統地建構和提升政府以資源整合治理貧困的能力。

關鍵詞：農村貧困治理；目標重塑；政府能力創新建構；困境；出路

我國政府已明確到2020年使現有的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這一目標不僅是要消除農村貧困人口的收入貧困，還包括改變其思想觀念、教育文化、自我發展能力乃至心理精神等方面的貧困狀態，以實現貧困治理的全面化和可持續化。然而長期以來，我國貧困治理主要采取的是政府單向度的財政轉移支付方式或者“運動型治理”方式，[1](p95-99)雖取得不小成效，但難以適應當前新的貧困治理目標。如何有效提升政府貧困治理能力以適應現實貧困治理需要，是我國亟待探討的理論和現實問題。在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的總目標中，推進國家能力現代化是一項重要內容。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新目標中再次提出要使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取得重大進展。徹底消除貧困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具有關鍵意義，因此提升政府的貧困治理能力應是我國政府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目前有的地方政府雖在此方面進行了具有創新性的探索和嘗試，但在理念、制度及實踐方式等方面的做法都尚不清晰，也面臨不少的現實困難。本文試圖以我國農村扶貧開發及社會救助政策與實踐為研究對象，探討近年來農村貧困治理目標轉變及其對政府貧困治理能力建構的現實需求，以及在此過程中面臨的現實困境，并對如何走出這些困境提出本文的初步建議。

一、演變中的農村貧困治理目標：重塑及其合理性

農村一直是我國貧困人口較為集中的地區。對于農村的貧困治理我國政府一直十分重視，主要是圍繞扶貧開發和社會救助兩條基本途徑展開和推進的。在扶貧開發方面，其歷史發展主要包括1986年至1993年開發式扶貧，1994年至2000年的攻堅扶貧，2001年至2010年的綜合扶貧，以及2011-2020年著力強調連片開發、綜合扶貧和著力提升貧困者自身脫貧發展能力的新型扶貧階段。在以低保為主要形式的農村社會救助方面，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歷了1994年山西陽泉等地方性初創、2007年全國性制度建立和2014年綜合性《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出臺的發展過程。整體來看，我國農村貧困治理觀念和政策一直處于演進和發展過程中。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以新扶貧政策《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和的新社會救助政策《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為基本標志，農村貧困治理目標發生了新的轉變。本文將這一轉變稱之為目標重塑，主要表現在：

其一，內容目標重塑：由注重增加收入的經濟目標到強調多重目標有機結合。一方面，盡快增加貧困者的收入仍是當今我國農村貧困治理的首要目標，但目前這一目標已經發生了新的改變?！秶野似叻鲐毠杂媱潯罚?994-2000）要求，集中人力、物力、財力，動員社會各界力量，力爭用7年左右的時間，基本解決農村8000萬貧困人口的溫飽問題。《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01—2010年）》扶貧開發總的奮斗目標則是盡快解決少數貧困人口溫飽問題，進一步改善貧困地區的基本生產生活條件。而《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所提出的反貧困目標轉變為加快貧困地區發展，促進共同富裕，實現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奮斗目標。這無疑是一種更高和更具體的經濟目標要求。另一方面，具體強調和提出了非收入支持性的貧困治理目標，包括貧困者心理觀念、自我發展的能力、文化教育水平、健康保障等。這些內容在此之前《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1994-2000）和《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01—2010年）》中也都有一定的規定，但在《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中的規定和要求不再只是原則性規定，而是較為具體的操作性目標。如在教育方面，總體目標是到2015年使貧困地區學前三年教育毛入園率有較大提高；鞏固提高九年義務教育水平；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達到80%；提高農村實用技術和勞動力轉移培訓水平；掃除青壯年文盲等。此外還提出了到2020年，基本普及學前教育和高中階段教育，加快發展遠程繼續教育和社區教育發展目標。再如在公共文化方面，到2020年，健全完善廣播影視公共服務體系等。這些對于消除貧困地區的教育觀念和文化貧困具有直接意義，也是消除更深層的貧困。在社會救助方面，我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在規定保障公民的基本生活的同時，也特別強調了非收入支持的貧困治理目標，包括為社會救助對象提供社會融入、能力提升、心理疏導等專業服務。這些具體的可操作化的目標的引入表明，我國農村反貧困已進入消除貧困者綜合貧困和深層貧困的新階段。

其二，效能目標的重塑：由強調生存保障到將生存保障和實現可持續生計有機結合。長期以來，我國農村貧困治理強調為貧困農民提供現實的生活保護以免于饑餓狀態，較少考慮其未來生計的可持續性問題。目前，實現貧困者的可持續生計已被納入到我國農村貧困治理的基本目標之中?？沙掷m生計理論認為，實現貧困者生計的可持續不是單純地通過外部力量促進其發展，根本問題是提升貧困者自我發展能力，發揮貧困者的治理貧困主體性作用，增加其人力資本?！耙粋€生計維持系統包括能力、資產，既包括物質資源，也包括社會資源以及維持生活所必須的活動”。[2](p136)“僅僅減少收入貧困絕不可能是反貧困政策的終極動機，……根本的問題要求我們按照人們能夠實際享有的生活和他們實實在在擁有的自由來理解貧困和剝奪。發展人的可行能力直接順應了這些基本要求”。[3](p89)這種政策觀念在新世紀的《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中被多次強調，例如，明確要求要更加注重增強扶貧對象自我發展能力，要充分發揮貧困地區、扶貧對象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尊重扶貧對象的主體地位，提升自我管理水平和發展能力，立足自身實現脫貧致富。我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在將救助的基本目標確定為“救、急、難”和保障貧困者基本生存的同時，也規定了可持續目標，如增加就業救助內容，并在第42條規定國家對最低生活保障家庭中有勞動能力并處于失業狀態的成員通過貸款貼息等辦法給予就業救助，政府應當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確保低保家庭至少有一人就業，2015年1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強調堅持群眾主體，激發內生動力，其基本目的就是讓貧困者盡可能通過自身的勞動脫離貧困，最終達到實現可持續生計的目標。

其三，人群目標的重塑：由強調區域人群到強調區域人群與貧困家庭及個體有機結合。我國以往的扶貧開發主要以區域為單位，低保等救助雖然以家庭為單位，但執行中常常存在著按區域分配指標的情況，對個體關注不夠。目前，我國扶貧開發十分關注對貧困者家庭及個體情況。無論是對比分析《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1994-2000）》、《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01—2010年）》和《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還是比較2014年《社會救助暫行辦法》與以往相關制度的目標人群規定差別，都可以發現這種目標人群維度的轉變。如我國目前強調“精準扶貧”，包括扶持對象精準、項目安排精準、資金使用精準、措施到戶精準、因村派人精準、脫貧成效精準，確保各項政策好處落到扶貧對象身上，[4]并將這種“精準扶貧”行動與群體或者區域性反貧困有機結合起來。在農村社會救助方面，我國在2009年公開實施《關于做好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和扶貧開發政策有效銜接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在詳細掌握每個低保對象具體信息的基礎上，由扶貧部門對有勞動能力低保對象進行專門幫扶。一些地方對重度殘疾對象的“單獨施?！币餐瑯芋w現了對貧困者個體的關注。

上述貧困治理的目標重塑反映了我國農村貧困治理目標的不斷完善和優化，其合理性在于，其一，適應了我國農村貧困治理的現實需要，實現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內在要求。為實現這一目標，就必須提出更高更具體的貧困治理目標，加快貧困人口的脫貧發展步伐，從根本上消除貧困和實現貧困治理可持續化，因此需要不斷探索更加有效的貧困治理策略，而將目標確定得更加科學和明確。以往貧困治理中一直存在效率、資金運用及效果持續化不足等多種問題，如“社會救助只降低了10%的貧困率”，[5](p40-53)這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目標設定存在不合理或不明確，包括對貧困內涵理解過于狹隘，過于專注于收入不足方面的貧困治理，忽視了貧困多重性及內在關聯性，缺乏具體的目標與治理措施。其二，體現了世界反貧困經驗與規律，有效促進了我國貧困治理與國際反貧困的接軌。因貧困具有綜合性而非單一收入問題分析，注重貧困治理目標的綜合性或者多重貧困治理目標的有機結合已成為國際反貧困的重要經驗。聯合國在《2003年人類發展報告—千年發展目標：消除人類貧困的全球公約》中專門指出，為實現可持續增長，各國必須在一些關鍵領域達到基本要求，包括治理結構、衛生保健、教育、基礎設施等，如果任何一個領域達不到基本要求，就會陷入“貧困陷阱”，[6](p4)因而需要教育、衛生、資金、賦權、專業化和激勵其自身發揮作用的“擺脫貧困陷阱的政策組合”策略。[6](p18-19)在消除婦女貧困方面，2003年人類發展報告的千年發展目標強調如果婦女的能力得不到提高，性別平等得不到改善，其他千年發展目標就不能實現。[6](p88)所以，我國目前對貧困治理目標的重塑反映了世界反貧困的這種演進規律。與此同時，對政府貧困治理能力提出了新的挑戰和建構的迫切要求。

二、貧困治理目標重塑對政府能力的建構需求及存在的困境

貧困治理是任何一個現代政府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貧困治理能力也是政府治理能力提升的應有之義。[7](p31-34)貧困治理目標重塑對我國政府治理能力建設提出了新的議題和相應的建構需求，主要體現在：

第一，貧困治理資源動員和整合能力的建構。貧困治理目標重塑意味著貧困治理中不僅要動員和整合政府財政資源，而且要充分整合和運用各種社會資源，將各種資源有效銜接。如在貧困治理中專業社會工作有其獨特的方法論，在測定需求和困難的根源、尋求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和實施項目的最佳方案方面，它強調運用專業的知識和技能的必要性，[2](p303)尤其是在為貧困者提供社會融入、能力提升、心理疏導等專業服務中發揮更大優勢。這些作用甚至是政府無法取代的。

第二，精細化管理能力的建構。精細化管理能力意味著在貧困治理中不僅能夠瞄準服務對象，對其加以分類，還能有效地把握他們各自的具體貧困治理服務需要，采取針對性的治理方案。以德國為例，2004年至2005年，德國通過社會救助管理制度的改革，大大提升了精細化服務管理能力，如表1所示：[8](p61)

通過上表可以看出，目前的德國社會救助制度不僅對救助目標人群進行了分類，而且根據不同人群特點設置不同的效能目標，采取了相應的管理措施，體現了精細化治理貧困特點及政府治理貧困能力建構的發展趨勢。

表1　德國社會救助制度多元目標構建

第三，專業化治理貧困能力的建構。政府不僅要提升信息化管理水平，而且還要不斷提高貧困治理工作的科技含量和專業技術水平。因為缺乏知識和技能是貧困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貧困者徹底脫貧往往需要專業的知識幫助，如貧困農民發展種植、養殖等行業致富，不僅需要政府部門在資金上予以扶持，也需要技術上給予幫扶。聯合國開發計劃也強調，為有效反貧困不僅需要充分利用已有知識經驗，還需要不斷開拓和利用新的知識，如為貧困社區提供低成本能源等。[9](p6)同時，特定人群如老年的貧困治理還會涉及心理、生理及照護等各種專業知識。針對甘肅省的一項調查顯示，農村老人經濟貧困率為54.5%，健康貧困率為42.1%，心理貧困率為12.9%。[10]所以，對于他們貧困的治理就需要一種綜合性專業化的治理能力，而不是單一的經濟支持能力。

第四，統籌治理貧困能力的建構。主要包括不同時期貧困治理目標的合理設定、各種目標的相互關聯，通過資源統籌安排獲得最大化收益等。例如，如何將低保對象生存保障與勞動就業幫助、心理幫助、身體康復等有效結合，就需要統籌管理能力，國外將其稱之為“組合型”的貧困治理政策。這些政策的運用通常能夠取得十分理想的效果，如英國的殘疾就業反貧困項目就包含了相關部門的殘疾人身體、精神健康及疾病康復項目、就業幫扶聯動的“組合型福利”服務項目等。以上做法使殘障男士和殘障女士的就業率分別上升了32%和23%。遠超過了同期非殘障人士上升3%和4%的就業率。[11](p149)但這種貧困治理方式在我國目前雖然也有相關政策規定，但仍缺乏具體的制度保障和有效的實踐經驗。

由上可見，貧困治理目標的重塑對政府治理貧困能力建構需求是多方面的，并不是簡單地擴大政府規?；蛘咴黾诱畽嗔驼毮?，更不是以全能主義方式治理貧困，而是需要政府積極適應貧困治理需要的多種創新性轉變。近年來，有的地方政府在此方面已進行了有益的嘗試，如2009年《湖北省最低生活保障工作規程》在其分類施保中規定，應按照低保對象自救能力、生活狀況等不同情況，相應實施分類救助。同時，湖北省在《2014年全省民政工作要點的通知》中強調，轉變民政事業發展理念，創新民政工作方式方法，堅持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相結合，全面提升民政工作科學化和專業化水平，強化民政事務精細化管理。但客觀上看，這些政府能力建構的實踐還面臨著多種因素的制約，存在客觀的現實困境，主要包括：

第一，財政保障的困境。一方面是資金總量問題。貧困治理目標重塑勢必會大大增加反貧困支出，大大增加管理成本。盡管近年來我國反貧困財政支出不斷增加，但仍然面臨著資金總量制約的問題，與發達國家相比這種差別十分明顯，如表2所示。[12](p335)另一方面是反貧困資金的分配問題。長期以來我國習慣于將資金主要用于基礎設施建設，真正用于貧困者自身的比例較小，例如自我國《扶持較少人口民族發展規劃》（2005-2010年）實施以來，各項扶貧資金45.26億元，其中基礎設施占83.32%，群眾增收投入只占16.8%。[13](p29)這種情況在其他地區的貧困治理中也同樣存在。

表2　中國、日本社會救助服務支出占GDP的比重對比

第二，資源整合的困境。貧困治理的目標重塑要求貧困治理需要在資源整合及協同一致的條件下進行。我國2014年出臺的《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在第3條雖規定了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衛生計生、教育、住房城鄉建設、人力資源社會保障等部門，按照各自職責負責本行政區域內相應的社會救助管理工作，在第5條也規定了由民政部門牽頭、有關部門配合、社會力量參與的社會救助工作協調機制。但在貧困治理的實踐中，不同貧困治理項目分不同的部門管理，呈現管理分割和碎片化的狀態，民政部門也難以發揮統籌協調作用。體現有效資源整合的管理制度及實踐經驗十分稀缺，地方政府整體性的貧困治理能力依然有很大的不足。

第三，制度保障的困境。提升貧困治理能力的重要途徑就是重視反貧困立法，相關研究表明，法治指標每提升一個標準差，人均收入能夠提高四倍，法治指數得等分較低的國家多為貧窮國家。[14](p48)這是由于法治實踐不足導致這些國家的政府在貧困治理中權責不明確、財政支付能力及其他貧困治理能力的提升缺乏制度保障，政府的平等、效能和服務的觀念不強。此外，法律的規范程度不足也不利于提升政府的精細化管理能力。國外政府對貧困治理立法一直十分重視。如早在1950年日本政府就修改制定了《生活保護法》，此后出臺了《生活保護法施行令》、《民生委員法》等一系列配套法規。而美國政府在1962年通過立法將反貧困作為福利改革的主要策略，在二十世紀中后期先后制定過六十年代的《人力開發與培訓法》、七十年代的《綜合就業與培訓法》、八十年代的《職業培訓伙伴關系法》及九十年代的《個人責任與就業機會協調法》等多部法律，不僅使政府貧困治理責任明確化和完善化，同時也有效提升政府通過精細化管理激勵和幫助窮人獲得自身反貧困技能的能力。盡管我國《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明確提出要加強法制化建設，使扶貧工作盡快走上法制化軌道。但從現狀來看，我國貧困治理立法依然十分薄弱。目前我國較為高層次貧困治理立法僅是《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等行政法規，且其中不少規定不夠具體，如雖然規定了吸納就業救助對象的用人單位，按照國家有關規定享受社會保險補貼、稅收優惠、小額擔保貸款等就業扶持政策，但缺乏具體可操作的規定，難以有效實施。此外，我國還存在一種制度設計影響制約另一種貧困治理目標實現的問題，如按照有關規定，低保人群如果勞動收入有一定增加，就會帶來其救助收入減少，甚至退出低保，這就直接影響了其就業的積極性，造成了低保目標與就業目標的沖突。雖然湖北省及上海市等地引入了低保漸退制度，允許低保對象就業后繼續享受一段時間的低保待遇以鼓勵其就業，但由于缺乏正式化的制度保障，實踐中存在不少的困難。

第四，貧困治理專業化知識不足的困境。長期以來我國對貧困者主要基本采取現金或者物質給付的形式，忽視了對貧困者多樣化和專業化的技術反貧困服務需求。相關行政部門也缺乏專業化管理人才，而專門知識培訓又很少進行，其管理人員的知識構成難以適應專業化貧困治理的需要。此外，對通過資金投入間接地進行專業化扶貧總體上也重視不足，如通過購買社會服務，運用專業社會組織或個人的專業知識和技巧為貧困者提供物質或情感幫助方面還處于起步階段，缺乏具體制度性要求。政府促進科技扶貧的資金投入增幅與投入比例都明顯處于落后狀態，從2010年的相關統計情況看，現金扶持資金投入46.8%，實物扶持資金投入19.0%，技術援助資金投入僅為14.3%。[15](p54)

三、走出困境：適應貧困治理目標重塑的政府能力構建路徑

對政府的治理能力建設問題，目前國內學者從不同角度已進行了一定研究，如有學者提出，政府的治理能力建設內容應包括價值塑造能力、資源集聚能力、網絡構建能力、流程創新能力和問題回應能力。[9](p6)也有學者在論述與貧困治理密切相關的基層服務能力時提出了投入、轉化、產出和反饋構成的評估指標體系。[16](p11)還有學者專門論述政府貧困治理能力及提升問題。[7](p31-34)以上探討具有一定啟發意義，但綜合來看，還缺乏適應于當前貧困治理目標重塑背景的具有針對性、系統性和可操作性的政府能力提升路徑建議。本文建議：

（一）通過相關法制建設建構政府依法治理貧困的能力。傳統法治管理及依法行政強調政府不得違反法律，保證政府行動的合法性，以立法責任約束政府行為等。這一做法雖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從貧困治理新目標實現的角度來看又是不夠的。新型的法治化貧困治理策略應強調以貧困者需要為本，充分利用自由裁量權，在貧困治理的整個過程和各個環節探索最佳貧困治理服務模式。主要包括在制度理念上，從貧困者具體需求出發，將激勵與約束有機結合；在形式上，制定專項立法，如制定《扶貧開發法》或《社會救助法》以提升立法層次，實現頂層設計與政策分層具體設計的有效對接；內容上，完善立法內容，將多種貧困治理目標有機結合，既要保障政府權力規范運行，又要規范政府與社會組織、貧困者之間貧困治理的關系，包括基于目前的貧困治理目標引入契約責任關系，政府財政保障及政策執行銜接中的職權關系。

（二）通過雙重途徑建構政府專業化治理貧困的能力。目前學者提出的政府專業化管理能力大多著眼于將現代技術運用到政府管理中，實現“智慧治理”、“大數據治理”、“云治理”等，這些做法對貧困治理創新目標的實現雖然必要但尚顯不足。為有效提升政府專業化貧困治理能力，一方面，實現政府反貧困工作人員配置專業化，并通過專門培訓等方式提升專業化治理貧困能力；另一方面通過購買服務、服務委托等形式將引入新的技術。吉爾伯特由此提出了“能促型政府”概念，意指政府的服務職能已不是直接服務，而是轉向對遞送服務的民間組織提供支持。[17](p83-92)歐盟于1992年頒布了《公共服務采購指南》，將電子政務及相關服務、健康與社會服務等27類公共服務全部納入向市場購買的范圍，值得我國借鑒，在我國農村貧困治理中，對于迫切需要的各種專業技術，除政府直接提供外，也可以采取購買形式服務于貧困者，并通過出臺制度將其加以規范化，從而更好把握他們的真正需求。

（三）探索貧困農民深度參與治理貧困形式,建構政府參與型治理貧困的能力。參與不足一直是影響我國貧困治理深入推進的重要原因。傳統參與只是將公民參與作為增強政府政策執行能力的手段之一，強調工具性價值。在新的貧困治理目標下，應探索新型參與形式，擴展參與深度與廣度。目前西方國家已經進行了相關實踐，以往“參與主義”主要目的是通過被服務者對服務決策與過程的參與，使服務內容更適合被服務者的要求，同時也使被服務者承擔一定的責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西方國家政府逐步認識到這種參與形式的局限性，開始引入了“用戶介入”的新觀念?！坝脩艚槿搿睆娬{用戶實質性權利，對服務績效評估的介入，自下而上的服務決定，對服務過程產生實際的影響等方面。具體包括：反應靈敏的服務組織能提供更高質量的服務、提高服務效率、用戶和行政部門之間的不平衡被改變、服務體系獲得更多合法性、用戶更加自信和自我依賴。[18](p201)在當今我國農村貧困治理中，同樣可以引入“用戶介入”型參與模式，將貧困者置于主體地位，強化其在貧困治理政策的制定與執行、反貧困服務的選擇、傳遞和評估的全程中的實質參與。

（四）通過健全操作化方式建構政府貧困治理中的資源整合能力。治理貧困資源整合能力是實現貧困治理多重目標的重要保證。這種整合能力的提升除了需要觀念、制度等方面的保障外，還需要操作化的具體方式。本文建議采用以下具體方式：（1）契約型整合。通過契約形式使服務對象、目標、任務及參與各方權責都能夠達到清晰明確和具體。（2）責任規制型整合。主要是規定相關部門的具體責任方式以達到人力、資金整合的目標，保障貧困治理中充分的財政資金保障。（3）激勵型整合。主要通過對參與農村貧困治理的社會組織與個人或家庭進行經濟補貼從而達到整合的目的。（4）項目型整合。即依托特定貧困治理項目進行整合，使各種反貧困主體發揮相應作用。天津市濱海新區向陽街道的“青年農民工融入社區試點項目”就整合了民政部門、街道志愿者協會、社區居委會、轄區單位、轄區社會化組織聯動服務機制而開展的項目，取得了良好效果，[19]值得其他地方政府借鑒。項目整合應目標明確，在整合中發揮各自優勢的關鍵是加強項目的科學論證，防止管理“盲區”或者多頭管理。（6）市場型整合。主要指政府通過購買服務形式為貧困者提供非物質性的反貧困服務。這種整合需要真正把握貧困者的需求，在此方面購買社會工作服務是一種不可忽視的途徑，因為社會工作者可通過專業的方法幫助有困難、有需要的社會成員獲得社會資源;幫助社會成員建立社會關系網絡和社會支持網絡;幫助社會成員開發潛能,提高個人的能力。[20](p22-26)除此之外，政府還需要積極努力地在相關各個環節實現規范化管理，建立和完善具體的可操作化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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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申華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服務型政府建設的整體性發展戰略研究”（09zd&044）；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十二五’時期八大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公共服務體制機制創新研究”（10&ZD009）。

作者簡介：王昶（1988—），男，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行政管理專業博士生。王三秀（1962—），男，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中圖分類號：D6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477（2016）02-002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