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 峰 胡 勇
(1.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安徽 阜陽236037) (2.中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湖北 武漢43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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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墨家生態倫理思想
寧 峰1,2胡 勇1
(1.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安徽 阜陽236037) (2.中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湖北 武漢430074)
先秦墨家生態倫理思想主要包括:“尊天”“明鬼”的生態情懷、“兼愛”“非命”的生態道德、永續發展的生態意識和“節用”“節葬”的生態實踐。在環境問題日益突出的現代社會,墨家生態倫理思想更具現代意義,值得深入挖掘和借鑒。
先秦;墨家;生態倫理;現代意義
近年來,學術界對先秦墨家的研究不斷深入,在科技研究、歷史和理論研究、當代價值研究等方面形成了學術的熱點。關于墨家生態倫理研究主要側重于現代意義的挖掘。任俊華、周俊武[1]提取墨家“節用”“非攻”理論中的生態理念,重點討論了墨家生態理念對當代中國生態建設的借鑒意義;黃寅[2]從全球化的視角解讀墨家“兼相愛,交相利”的主張對解決世界環境問題做出的貢獻,她認為墨家為當今世界提供了解決環境問題的新思維,即建設生態可持續的“兼愛”全球共同體、確立全球生態“志功合一”的行動原則。張波[3]分析了墨家思想中的有關和諧社會的構想,他著重介紹了墨家生態倫理思想,他認為墨家的“節用”主張是節省和生產的結合,實際上是提出了低度消耗資源與適度消費的原則。趙興仙[4]闡釋了墨家思想中的生態理論,揭示墨家生態思想對于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啟示。他認為墨家提倡的“節用”“節葬”“非命”等主張,都不同程度地包含了保護環境、節約資源的思想。論文試圖總結墨家思想中生態理論的精華,著重闡釋墨家生態倫理思想對當代經濟、社會發展的借鑒意義。
生態情懷是人類與生俱來對自然界所懷有的特殊情感,這種情感受個人閱歷、社會發展等因素的多重影響,由此形成多種基于不同價值觀的生態情懷。墨家提出了“尊天”“明鬼”兩個主張,形成了不同于其他諸子的“天志”觀,試圖將天當做絕對的權威者去侍奉,有樸素的唯物主義傾向。
(一)尊天
墨家所言的“天”主要包括兩方面:天為一切的主宰與對自然規律的重視。
1、主宰之天
墨家認為,天對于世間發生的一切事情“明必見之”。顯然,墨家把“天”當作人與自然界的最高權威,能勘破人間一切事物的神明。“天”在墨家人眼中是擁有天底全部智慧的主宰。在這一基礎上,墨家又提出了“天志”的概念,賦予“天”濃重的人格色彩:“然則孰為貴?熟為知?曰:天為貴,天為知而已矣。然則義果自天出矣。”[5]122-129
“天志”是絕對公正的,人世間的“義”和“惡”都是由“天”裁判的;“天”又是絕對公平的,天兼愛天下之人,天的賞罰也是任何人都無法逃避的。“天志論”從新的角度定義了天與人之間的關系,其目的是要求統治者要順從天道行“義政”,一般的老百姓也要做“義事”,要求人要“順天而行”,具體來說,就是要“法天”“從義”。效仿“天”廣大無私、樂善好施、不求回報的品質,人與人之間也要互惠互利,推而廣之,人與自然之間更要互相尊重,和諧共存。墨家的“天志”主張從自然中汲取智慧,發展社會,又通過社會的和諧促進民眾生態觀念的更新,達到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共同進步。
2、自然規律
墨家對自然規律十分重視,并且將這種思想融入“天志”思想中:“我有天志,譬若輪人之有規,匠人之有矩。……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5]122“天志”就好像匠人手中的規矩,匠人用規矩測量方圓、制造器物。對于人類而言,遵守“天志”就會有所收獲,不遵循“天志”必將受到自然規律的懲罰。
(二) 明鬼
墨家不同于儒家對鬼神的模糊態度,墨家大談鬼神,《墨子·明鬼》開篇就指出:“民之為淫暴寇亂盜賊……則皆以疑惑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不明乎鬼神之能賞賢而罰暴也。”[5]138墨家認為社會之所以會出現戰爭、盜賊、淫亂之事,是因為民眾對鬼神是否存在有疑惑,如果能明確地告訴民眾,鬼神是真實的存在,并且還掌握著賞賢罰暴的權力,那么天下自然就太平了。為了讓民眾相信鬼神無處不在,墨家講述了幾個駭人聽聞的歷史故事:周宣王被已經死去的臣子殺死;秦穆公遇見木神句芒;莊子儀的魂魄復仇燕簡公;祝史被鬼魂附體;死羊斷案。通過這幾個故事,墨家指出鬼神是“天志”的執行者,也是絕對公平的:“雖有深溪博林,幽澗無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堇,見有鬼神視之。”[5]145
墨家學派的明鬼之說反映了墨家對大自然的獨特認識,他們懷著對大自然的無比敬畏去和自然相處。墨家用生命的眼光來看待一草一木,把這些草木具象成鬼神的化身,擔任“天”懲暴賞賢的執行者,這不僅對社會產生了正面引導的作用,而且對民眾濫砍濫伐、污染水源等破壞環境的行為起到了約束作用,保護了生態環境。
(一)兼愛
“兼愛”主張是墨家思想的核心所在。墨家用敏銳的眼光觀察社會,發現了社會混亂的癥結所在:“當察亂何自起?故不相愛。臣子之不孝父君,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于子,兄之不慈于弟,皆起于不相愛。”[5]62墨家認為人世間出現禍亂怨恨,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人與人之間的“不相愛”,如果天下的人都能相幫互愛,社會上的不公之事就會煙消云散。
墨家主張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要達到“兼相愛,交相利”的和諧狀態:“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5]65墨家“兼愛”的對象是不分等級,不分親疏的,不僅人與人之間可以兼相愛,人與自然也應該是平等互報。墨家提倡愛護身邊的樹木、水源,感恩上天的雨露恩澤,實際上已將生態環境納入“兼愛”思想中。墨家已經認識到人類與自然的交互關系,人類從自然中索取資源來維持生存,就要承擔起相應的生態責任,達到生態期望與生態責任二者的平衡。
(二)非命
先秦時期最為盛行的是儒家的“天命論”,認為命由天定,后天的努力不能改變命運。墨家學派則認為“天命論”是“國家之富,人民之重,刑政之治”不能實現的主要原因,墨家學派認為,人的命不是生來就定下來的,而是靠自身后天的努力打拼出來的,所謂“民富則富,命貧則貧”的生命軌道不是由天把握的,而是由自己操控的,人可以用自己的努力來擺脫困境。
墨家的“非命”思想產生的影響是積極的,人類在作為自然界中的一個物種,必須依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生存,墨家揭示了人類進化發展的途徑:勞動對人類的重要性。墨子說:“賴其力者生,不賴其力者不生。”[5]159人類為了生存繁衍,必須勤奮勞動,否則就會被自然淘汰,人類更不應該以凌駕自然的態度看待自然,而要尊重自然的價值,敬畏自然之力,要在保護自然的前提下實現人類自己的價值,創造人與自然共同的財富。
生態意識是人們對于深層環境的基本觀點和地看法,特別是對于如何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所持有的基本立場、觀點和方法。[6]墨家學派崇尚堯舜等古時圣賢,圣王之制成了墨家理想社會的代名詞。墨家所說的圣王之制在生態倫理思想上的體現主要是指“尚賢”和“非攻”。
(一)尚賢
墨家認為國家安定的根本在于任用賢能。《墨子》言:“尚賢之為政本也。”[5]28墨家的“尚賢”思想主要是針對當時糜爛腐敗的官場提出的政治上的改良意見,但其中蘊含的生態可持續發展的思想也值得高度關注。關于賢士的標準,墨家給出了一套判定依據:以德行醇厚為主要判斷指標,能言善辯、知識淵博也是賢才所必須具備的品格。除了選人之外,墨家尤其注重賢才的使用,主張將最賢能的人才分配到關市、山林之地,管理自然資源,讓賢能之人安排農事,按農時耕作,如此國家才能興盛。
(二)非攻
墨家極力反對侵略弱國的侵略戰爭,《墨子·非攻》中提到:“入其溝境,刈其禾稼……焚燒其祖廟,攘殺其犧牷。”[5]134墨家從社會整體觀的角度出發,強烈地譴責戰爭對國家民生的摧殘,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戰爭雙方為取得戰略優勢,往往會做出毀壞生態環境、破壞生態平衡的舉動:《墨子·號令》中就記載攻城前要將距離城墻百步之內的樹木全部砍光燒光,讓來犯敵人無所遁形。《墨子·雜守》則記載了當時人們為了防止敵人取水而在水源下毒的行動,這些戰時行為破壞了物種的多樣性,影響了生態平衡,對自然環境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墨家敏銳地觀察到了戰爭對社會及生態環境的巨大破壞,從維護“天下大利”、自然之利的角度出發,提出了鮮明的反戰主張。墨家的反戰思想對于阻止戰爭、維持生態平衡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這既是墨家思想的獨特之處,亦是墨家生態思想的重要體現。
生態實踐是以生態學原理為依據,以生態環境的整體性規律為內在制約、以人的協調發展為價值旨歸和對良好的生態環境的需要為根本動力的物質性活動。[7]墨家在對社會及生態環境危機根源的拷問和自我反省的基礎上,提出了“節用”“節葬”的生態實踐主張。
(一)節用
戰國時期,由于征戰不斷,民眾食不果腹,餓殍遍地,統治階級卻荒淫無道,奢侈糜爛 (《墨子·七惠》)。墨家認為除了應“非攻”“尚賢”外,還應大力加強生態環境保護,開源節流,維護生態安全,并因此提出“節用”理論。
墨家“節用”的總原則是“足用則止”,墨家很早就發現了人類與環境之間的依存關系。人類文明必須依靠從自然環境中獲取的資源維持,如果人類不加節制地獲取資源來滿足無窮無盡的欲望,必將會造成資源枯竭的局面,人類文明也會受到嚴重影響,或止步不前,或迅速倒退直至滅亡。“節用”主張既體現了可持續發展理念,也蘊含了積極保護生態環境的思想。
“節用”首先是節約自然資源,杜絕浪費。墨家在《墨子·節用》篇中將節約的思想具體落實到衣食住行等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給出了明確的規定。冬天只需穿著方便保暖的青色衣服,夏天穿用葛布制成的涼爽的衣服。飲食方面,吃足以維持人的營養的食物就可以了,不必吃過于精細的食物,來自異域的“珍怪異物”更要遠離,貴族們那些繁瑣的用餐禮儀多數可以棄置。住宿方面:“冬以圉風寒,夏以圉暑雨,有盜賊加固者。”[5]99有遮風擋雨、御寒、防暑、防盜的房屋就滿足了。行的標準是:制造輕便便利的車船,不需裝飾,車行陸路,船行河流。
其次是注重生產的同時也要合理開發自然環境。黨晴梵在《先秦思想史論略》中評價道:“墨子學說的出發點是勞動,并認為是人生的第一義。”[8]在先秦諸子中,墨子最先注意到生產對人類的決定性作用,但這并不意味著一味地向自然索取而不加任何限制,相反,墨家在權衡環境和人類關系的前提下,針對當時的社會現實,提出了重視糧食生產和儲備、提倡早婚,促進人口增長、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等主張,體現了墨家渴望人與生態環境互利共贏的美好愿景。
(二)節葬
先秦時期,統治階級不僅用大量財寶隨葬、殺人殉葬,還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豪華的陵寢。舉世聞名的秦始皇陵為了制造所謂的“皇家氣象”,不惜動用大量勞工耗時約40年,挖空山體、截斷河流、建造龐大的地下宮殿,秦王朝也因此不堪重負,最終滅亡。這種厚葬之風不僅嚴重影響了農業生產,生態環境也遭到嚴重破壞。
墨家敏銳地發現了厚葬的種種弊端,并對此進行了猛烈抨擊:奢華葬禮浪費大量社會財富,破壞生態平衡,長此以往,必將使國家羸弱、生態環境也將遭受嚴重破壞;葬禮持續時間過長,親人飽受折磨。居喪期間,男性親屬不僅不能參與農事,還要與妻子分隔,不僅會讓人口減少,還浪費了青壯年勞動力。針對上述矛盾,墨家提出了具體的做法:裝尸體的棺材只需“三寸,足以朽骨”,陪葬也只需“衣三領,足以朽肉”,不需要其他的金銀財寶陪葬,尤其注意在埋葬的時候不要污染地下水,不要讓臭氣透過土層蔓延到地表,送葬的人們“哭往哭來,反,從事乎衣食之財,佴乎祭祀,以致孝于親”[5]116即可,不必遵循繁復的葬禮禮法。
墨子的節葬思想不僅對具體埋葬方法提出了要求,更重要的是對自然資源的使用進行合理限制,在傳遞深切人文關懷的同時又體現了對生態環境的重視,這在當時是十分可貴的,充分展示了墨家人與自然協同進步的生態觀念。
結語
先秦墨家的生態倫理思想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的瑰寶,無論從思想上還是實踐上都表現出強烈的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愿望:思想上尊重自然規律,敬畏自然力量,實踐中,墨家對先秦社會已經出現的生態問題表現出了深切的擔憂,并提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在當代中國環境問題日益突出的背景下,墨家生態倫理思想為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支持,“節用”等主張更是具有現實的借鑒意義,值得現代社會的人們去反思和實踐。
[1]任俊華,周俊武·節用而非攻:墨家生態倫理智慧觀[J].湖湘論壇,2003(1):77-78.
[2]黃寅·全球生態可持續發展的墨家智慧——對墨家“兼相愛, 交相利”思想的當代解讀[J].自然辯證法研究,2007(3):5-8.
[3]張波·墨子和諧社會系統論[J].太原城市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2(7):54-56.
[4]趙興仙·墨家生態思想對我國當代生態文明建設的啟迪[J].銅仁職業技術學院學(社會科學版),2013(4):31-33.
[5](清)孫治讓·墨子閑沽[M].諸子集成本,上海:上海書店,1986.
[6] 左亞文等·資源-環境-生態文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4:65.
[7] 陶火生·馬克思生態思想研究[M].北京:學習出版社,2013:224.
[8]黨晴梵·先秦思想史論略[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59:48.
(責任編輯:鄭朝彬)
PerQin Mohism Ecological Ethics
Ning Feng1,2Hu Yong1
(1. The Faculty of Arts,Fuyang Normal College ,Fuyang 236037,Anhui ,China) (2. College of Ethnology and Sociology,South-central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Wuhan 430074,Hubei,China)
Mohist ecological ethics in the per-Qin area include:ecological feelings of following heaven’s will and knowing ghosts,ecological?ethics of all-embracing love and Anti-Fatalism, eco-consciousness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ecologicol practise of frugality and simple burials.In the morden soceity where enviromental issues is increasingly outstanding,mohist ecologicol ethics ,with more contemporary importance,are worth digging deeper and using for reference.
pre-Qin,Mohist,Ecological Ethics,modern significance
2016-09-10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生態文明建設背景下武陵山區土家族傳統生態知識的挖掘、利用與保護”(項目編號:13BMZO56)、安徽省社科規劃項目“安徽高校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的作用研究”(項目編號:AHSKQ2014D79)階段性成果。
1.寧峰(1978~),男,江西寧都人,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中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民俗學、民族學。 2.胡勇(1994~),男,安徽銅陵人,阜陽師范學院文學院本科生。
B224
A
1673-9507(2016)06-0072-04
哲學·心理學·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