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沐清
(四川外國語大學 外國語文研究中心,重慶 40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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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文學批評的生成與發展
——認知文學研究系列之二
熊沐清
(四川外國語大學 外國語文研究中心,重慶400031)
摘要:認知文學研究的生成期主要體現在認知詩學的成形和認知敘事學作為認知機制兩個方面,而認知文學研究的發展階段以探討研究范式為主體。認知文學批評經歷了其自身生成與發展的階段后已經實現了認知轉向。認知文學研究一方面是一種科學的方法論,同時也為文學批評帶來了廣闊的前景。
關鍵詞:認知文學批評;生成;發展;認知詩學;認知敘事學
0引言
由于認知革命的驅動與影響的擴散,認知文學批評在西方經歷了孕育期、發軔期、生成期與發展期。孕育期與發軔期充分地表明認知文學批評經過了一種自然的演變。在演變的過程中,認知文學批評像其他重要的理論流派一樣,自覺地吸收了各種理論,并滲透到整個英美文學甚至是世界文學批評領域,其結果是導致了大量西方學者參與到認知文學批評理論的進一步建構之中。認知文學研究的生成期主要體現在認知詩學的成形和認知敘事學作為認知機制兩個方面,而認知文學研究的發展階段以探討研究范式為主體。認知文學批評經歷了其自身生成與發展的階段后已經實現了認知轉向。認知文學批評將迎來廣闊的前景。
1認知詩學的成形和認知敘事學的推進
進入21世紀,認知文學研究開始迅猛發展。新世紀的頭10年,在認知文學研究史上有幾部重要的著作問世,并涌現了一批積極的、不斷產生影響的研究者。Stockwell(2002)的《認知詩學導論》和Joanna Gavins與Gerard Steen(2003)合編的《認知詩學實踐》標志著認知詩學向學科目標發展邁出了一大步;Elena Semino和Jonathan Culpeper(2002)主編的《認知文體學:語篇分析中的語言和認知》對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的認知文體學研究作了一個階段性總結;David Herman出版了《故事邏輯》(2002)和編著《敘事理論與認知科學》(NarrativeTheoryandtheCognitiveSciences)(2003)。認知詩學、認知文體學和認知敘事學的這幾部代表性著作同時問世,都是出版于2002年至2003年之間。
Isabel Jaén和Julien J. Simon(2012:13-14)在《認知文學研究:當前主題及新的方向》的“導論”中,把認知詩學視為認知文學研究最先出現的一種路徑,并且指出:21世紀的頭10年是認知詩學的 “穩固階段”。認知詩學 “穩固”的標志是:《牛津認知語言學手冊》專辟一章介紹了認知詩學(Geeraerts & Cuyckens, 2007);《劍橋語言科學百科全書》(Hogan, 2011)有“認知詩學”詞條,但沒有“認知文體學”和“認知修辭學”詞條;《勞特里奇文體學手冊》也有“認知詩學”詞條(Burke, 2014);《布盧姆斯伯里認知語言學手冊》同樣有“認知詩學”詞條(Littlemore & Taylor, 2014)?!镀樟炙诡D詩與詩學百科全書》(2012)第4版增加了“認知詩學”詞條。多數權威詞典增加這一詞條都說明認知詩學已經被西方學術界確認為一種重要的理論流派。這些都標志著認知詩學在學科意義上的“成形”或“穩固”。筆者認為,認知詩學之所以率先“成形”,進入 “穩固階段”,一方面得益于它較早由Tsur所發起,但同樣重要的是得益于2002、2003年兩部認知詩學專著的問世:Stockwell的《認知詩學導論》和Gavins Steen主編的《認知詩學實踐》。兩本書在內容設計和編排上高度一致,前者側重于理論闡述,后者則運用理論進行文本分析。不同之處在于,前者主要是Stockwell的個人研究成果,后者則由多位學者各自撰寫而合成。因此,后者在理論、方法包括一些概念的解釋上,并不亦步亦趨地追隨前者。有一點需要強調:認知詩學不是文學對語言學在分析方法上的簡單借鑒, 而是一種自然生成的文學理論體系。Stockwell、Gavins和Steen 等人以“詩學”來命名自己的研究領域, 映射出他們建構文學理論體系的雄心。事實上, 他們在自己的著作中對此也有所披露。
Stockwell( 2002) 在“前言”中介紹了“詩學”的含義, 指出: “在現代文學理論中, 詩學逐漸含有‘理論’或‘系統’之意。但我也看重它與其相關且又暗含的‘詩’這個詞的聯系, 暗示了在這個領域中思維的實用性與創新性。” ( 2002:8)所以, 認知詩學研究者們要考慮文學語境, 掌握文學批評的方法, 進行有價值的研究, 從認知的角度對有關概念和范疇進行評價, 構建系統的文學理論。從根本上說, “認知詩學是對文學的一種思考方式, 而不僅僅是一種框架” (Stockwell,2002:6)。因此,認知詩學研究者們不僅運用認知科學的某些概念、方法來分析文學文本, 而且在文本分析之外專辟章節探討文學的一些基本問題, 如文學的本質、文學的功用、人物類型以及若干文學基本范疇如模仿、文本肌理、話語、意識形態、情感、想象等, 試圖對傳統文學理論作比較全面的重新審視(熊沐清,2008)。不管Stockwell他們實際上做得怎樣,至少他們的本意不是僅僅做一些文體的研究。
在《文本肌理:關于閱讀的認知美學》中,Stockwell把研究視域拓展到美學領域,圍繞文本肌理(texture)探討了諸如共鳴、移情、讀者認同等美學和文學批評基本問題,提出了認知詩學的6個原則,即:經驗主義、概括性、文體學傳統、連續性、具身性(embodiment)和生態觀。這些特點與作者2002年的《認知詩學導論》相比,表明他更注重文學的審美本質,使認知詩學更加“文學化”,同時作者也更具有理論建構的自覺性。另一方面,本書卻又放棄了《認知詩學導論》中涉及的一些文學基本論題,如“文學作為寓言”(Literature as parable)、意識形態和想象等。此外,生態與認知的關系已經有了很多研究成果,“認知生態學”已經出現,但Stockwell并沒有從這一角度進行認知詩學批評實踐。全書的討論主要還是在文體學的框架內,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評估:對文體學傳統的強調和對語言學理論、概念與方法的倚重,使得人們把認知詩學歸入文體學范疇,盡管Stockwell本人一直不承認兩者屬于同一領域。
Tsur的《走向認知詩學理論:拓展與更新版》(TowardaTheoryofCognitivePoetics:ExpandedandUpdatedEdition)對1992年版《走向認知詩學理論》進行了拓展與深化。作者在“再版前言”中坦承:經過25年的長期探索,現在已經到了這樣一個階段:應該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整合成為一個連貫的整體(a coherent whole)。在“二版前言”中,他指出:自第一版出版以來,許多學者已經接受了“認知詩學”這一術語,使之得到廣泛運用——雖然涵義頗有不同。
Tsur對認知詩學的定義、研究方法和研究目的作了闡述,結合近年來認知詩學的發展,指出了當前認知詩學研究所存在的問題。該書第一章依然討論認知詩學的本質,而且對1992年版本沒有任何改動,表明作者的觀點不變:認知詩學是運用認知科學提供的工具研究文學的一種多元學科研究方法。他的“認知科學”概念相對比較狹窄,他僅僅提及認知心理學、心理語言學、人工智能和語言學的某些分支以及科學哲學的某些分支。認知詩學就是要探討認知科學對詩學的可能貢獻,即:探討詩歌語言與形式以及批評者的判斷是如何受到人類信息處理(方式)的制約和形成的。他(Tsur, 2008:1)指出:認知詩學的目的是要運用認知理論去闡釋文學,而不是利用文學作品去說明認知理論。它強調一般認知處理與出于文學目的的獨特運用之間那些特別的和細微的差異,因此,它應該能夠提供對特定文學作品之間以及作品內部做出有意義區分的種種手段。為此,它得與文學批評的傳統學科、文學史、語言學以及美學結合起來。
Tsur具有寬泛的跨學科視角,從認知方面為詩歌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全面的視角,并對詩歌的細節進行了分析以便探討讀者對詩歌的直觀感覺。有學者認為:“形式主義、新批評、結構主義等,看起來很科學,但有時難免偏離審美本身,因為文學是否美最終還得依靠主觀感受來判斷。印象式批評比較重視人的感受,但有時顯得主觀性較強,缺乏科學的嚴謹性。楚爾的認知詩學在兩者之間架起了一道橋梁,為文學研究開辟了廣闊的新天地。” (何輝斌,2015:146)
隨著“認知詩學”概念的日漸流行,一些分歧也開始出現。為反映這一現象,Brne和Vandaele編輯了《認知詩學:目標、成就與差距》(2009),力圖為認知詩學提供一個整體概括,反映目前認知詩學研究的一些重要目標、成績和差距,促進認知語言學和文學研究的對話。這里的“差距”(gap),既指成就與目標之間的差距,也指學界在認識方面的差距或分歧。因此,文集的編排別出心裁,每一章均配有一篇或兩篇評議性文章甚至駁論,以便更為全面地反映學界對認知詩學的看法。兩位主編為文集撰寫了“批判性介紹”。他們指出:一般說來,文學研究者對認知研究方法是持懷疑態度的。但一些知名學者認為,不宜以同一標準去評判。后結構主義詩學家喬納森·卡勒(Jonathan Culler)就認為,文學解釋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闡釋學的,另一種是“詩學”的。所謂“詩學的”研究是從可被證明的意義或效果出發,去探尋這些意義或效果是如何取得的。這一看法類似于美國認知詩學名家瑪格麗特·弗里曼對認知詩學的概括:重過程而不是結果。但編者自己的意見是:不必過分強調那種“詩學闡釋學區別”(poetics-hermeneutics distinction),認知詩學應該盡力去傾聽同行的意見,把對心智科學的興趣與由來已久業已成熟的文學闡釋調和起來(Geert & Vandaele, 2009:3)。
同時, “認知文體學”(cognitive stylistics)也在認知文學理論建構過程中起到了推進作用。關于認知文體學,胡壯麟有如下論述:
認知文體學(Cognitive Stylistics)是國外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發展起來的新興學科,最早出現于1996年Weber所編著的《文體學讀本:從羅曼·雅柯布遜至今》一書中(Weber 1996)。從名稱的簡單組合看,它是將當代認知語言學的若干理論應用于傳統的文體學研究。
在學術界真正奠定認知文體學地位的應數Semino & Culpeper (2002)合編的論文集《認知文體學:語篇分析中的語言與認知》的出版。(胡壯麟, 2012)
Semino和Culpeper主編的《認知文體學:語篇分析中的語言和認知》(2002)收錄了12篇文章?!靶蜓浴敝兄赋觯赫J知文體學是建立在語言學、文學研究和認知科學界面上的一個迅速擴張的領域(a rapidly expanding field),它把對文學語篇進行明晰、嚴謹、詳盡的語言分析的文體學傳統,與關于語言生產和接收的認知結構、認知過程的系統的理論思考結合起來。他們認為,傳統問題傾向于用語言理論或框架去解釋或預測語篇的解讀,而認知文體學“新”在它的語言分析是系統地建立在語言選擇和認知結構與認知過程相結合的理論之上,這就使它能夠對語篇和讀者反應及解讀提供更為系統和明晰的解釋(Semino & Culpeper, 2002:ix)。
不過,“認知文體學”和“認知詩學”長期存在著纏繞不清的關系,胡壯麟(2012)指出,“不論國外國內,對認知文體學這門學科與其他學科關系的論述還不夠清楚,給人以認知文體學就是認知詩學,或認知修辭學,或認知敘事學,甚至就是文體學或文學文體學的印象”。究其原因,申丹認為,它們的“兩種定義大同小異。Stockwell在前言中,也一再提到認知詩學與文體學的密切關聯,并指出有的學者將‘認知詩學’稱為‘認知文體學’。在2001年面世的《文體學詞典》第2版中,Katie Wales就將兩者視為同義名稱。的確,‘認知詩學’在探討讀者對文學文體的認知時,與‘認知文體學’難以區分”(申丹, 2009)。這種纏繞制約了認知文體學的獨立發展。因此,2007年出版的《牛津認知語言學指南》沒有“認知文體學”條目,連“索引”里也沒有,但卻有一章介紹認知詩學(第45章)。尤為值得關注的是,2014年出版的兩部文體學手冊,即《勞特里奇文體學手冊》(TheRoutledgeHandbookofStylistics)和《劍橋文體學手冊》(TheCambridgeHandbookofStylistics),也都沒有“認知文體學”條目或專文,但《勞特里奇文體學手冊》有“認知詩學”專文??磥?,“認知文體學”似乎已經被“認知詩學”所取代。以后會如何演變,我們且拭目以待。但筆者認為,由于“文體學”或“普通文體學”還可以“包括那些對非文學語體或語域的分析”(胡壯麟、劉世生,2004:306),因此,認知文體學的研究對象理論上來說也可以如此,那么它就不能等同于“認知詩學”,盡管它們就文學語篇而言可能是重合的。此外,筆者也贊同申丹(2009)的界定:“‘詩學’一詞比‘文體’一詞可以有更廣的涵蓋面。”原因其實不難理解,畢竟“詩學”不等于“文體”,它的關注面更為廣闊,這從后來的認知文學研究實踐中即可看出。
認知敘事學與認知文體學的情況既有類似又有不同。兩者都沒有“成形”或者“定型”,可能因為它們一方面出現較晚,另一方面還沒有一本系統的學科理論層面的專著出現?!罢J知敘事學”這一術語于1997年才在德國敘事學家曼弗雷德·雅恩的論文中面世(申丹,2010:222)。但與認知文體學不同的是,“20 世紀90 年代中期方姍姍來遲的認知敘事學,目前已成為發展勢頭最為強勁的后經典敘事學派之一”(申丹, 2004)。由于人們長期有著關注敘事、研究敘事的傳統,“(從亞里士多德起)每隔一定的時期,人們就要關心敘述的形式”(巴特,1987:109),所以敘事研究持久不衰,并且在認知文學研究中也一直是最為繁盛的領域。關于認知敘事學,申丹在《英美小說敘事理論研究》(2005)中有一章專論,對認知敘事學的發展、涵義、特點、代表性人物等,作了準確且比較全面的評述,本文僅作一些必要的補充。
自21世紀以來,認知敘事學的發展勢頭一直非常強勁,研究者越來越多。概括而言,與以往相比有兩個新的特點:其一是敘事與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結合日益受到重視,出現了多個新的研究領域甚或新的交叉學科(如心理敘事學、小說生理學、神經美學等);其二是將敘事與認知文化研究更多地結合起來,其中有不少是非盎格魯-撒克遜族裔的學者;其三是研究對象持續擴展到影視等小說之外的敘事作品。
Marisa Bortolussi和Peter Dixon的《心理敘事學:文學反應的實證研究基礎》(2003)將讀者導向的文學研究包括接受理論、敘事學研究、認知心理學和語言心理學中語篇加工以及之前的文學研究的實證方法融合形成了心理敘事學,提出了心理敘事學實證研究的框架和方法論,并討論了一些研究背景如認識論問題,針對心理敘事學中的敘述者、事件和情節、任務和人物特性進行了論述。但是作者認為還有一些問題有待解決:記憶和注意、文本閱讀、文本外信息、心理敘事學要素間的互動、敘述者和人物的聯系、敘述者呈現和缺失、敘述者和故事世界的一致性。
Rob Allen和Nina Krebs撰寫的《戲劇性心理故事講述:運用表現性藝術和心理戲劇學》(2007)是心理學與敘事研究的結合,但側重于敘事治療。全書分為4個部分:第一部分闡述戲劇心理故事講述(DPS)模式的概念基礎;第二部分探討7種表達性藝術形式的相關性以及其在DPS模式中的直接應用;第三部分具體闡述三種心理戲劇性行為方法(如何在這7種藝術形式中運用);第四部分介紹DPS在醫學臨床咨詢、人力資源和教育3個領域的運用。作者提出了一種7個步驟的模式來分析頓悟和變化問題,模式固定于表現性藝術內容上和心理戲劇學(Psychotheatrics)行為模式上。這種模式可以將故事講述的經驗轉化為描述挑戰、策略和后果的現象學框架,最終促成主體間意義的生動展示。
Dames的《小說生理學》(2007)運用一系列19世紀關于閱讀的人類生理學理論回答了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怎樣讀小說這一看似簡單的問題,展示了維多利亞讀者閱讀時的思考方式以及他們的心智和身體可能泄露的信息。他詳細研究了一批對神經科學感興趣的小說批評家,結合他們對薩克雷、艾略特、梅雷迪思、吉辛等人的小說的閱讀體驗,提出維多利亞讀者并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樣安靜地沉迷于閱讀,相反他們已經意識到公眾對神經運作的影響。小說生理學更新了我們關于小說閱讀對個體讀者的影響這一話題的認識,對于小說怎樣影響閱讀、反映、感覺的文化方式作了新的闡釋。
Irving Massey的《神經的想象:藝術的美學和神經科學方法》(2009)把神經科學和審美結合起來研究藝術和技術,探討神經科學如何提升我們對藝術某一特征的理解。作者指出:近幾年來藝術和現代技術的結合發展很快,一個重要的證據就是神經科學與美學的聯姻,由此誕生了一個新的領域,即神經美學。作者闡述了對藝術的人文主義研究方法,認為盡管存在差異,一旦接受想象這種現實,神經科學可以看成是藝術的合作者。
“文化”一直是學者們感興趣的話題,20世紀八九十年代以后,文化的認知研究逐漸盛行,也逐漸影響到敘事研究,使敘事研究越來越關注文化維度,這樣既拓展了敘事研究的領域,也更新了研究方法,Rukmini Bhaya Nair在《敘事引力:會話·認知·文化》(2002)一書中認為,人類好像基因上就具有編造故事的動力,從而使我們能從虛構故事中獲得競爭性優勢。人類通過故事的方式將 “真實”事件的通俗和邏輯解釋與情感認知融合起來,所以在我們小時候起,直至我們整個一生,通過故事學到的東西構成了我們大腦中絕大部分重要信條的基石。作者的結論是:我們的故事塑造了我們,正如我們塑造了故事。Melanie C. Green等人主編的文集《敘事影響:社會及認知基礎》(Nair, 2002)認為故事是一種能夠引起人強烈興趣的信息來源,公共敘事(如書籍、電影、新聞報道、電視節目)對于我們的所憶、所知、所信有著深遠的潛在影響。對敘事影響進行系統化、聚焦的研究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認知、情感以及社會進步,可以刺激我們思考學習和記憶的認知機制和社會機制、勸導機制和影響機制。Swirski的《文學與知識——敘事思維實驗、進化及博弈論探索》(2006)在進化論框架下對從敘事到真實生活的過程做了新的闡釋;并從博弈論、科學哲學、詩學和美學的角度,探討文學小說在思維實驗驅動下如何充當一種系統化的探索工具。作者自述該書是對當代批評理論的挑戰,跨越了文學與科學之間的鴻溝,不僅可以振興文學研究,尤其還可以深化人們對文學的理解。
敘事文學的研究也在更廣闊的社會、文化和多學科視野中進行。Hilary P. Dannenberg的《一致與偏離——敘事小說中的時間與空間》(2008)采用跨學科的研究方法,結合了敘事理論、認知文學、社會心理學、可能世界理論和女性主義探討敘事的情景模式。通過對情節模式的分析,該著作探討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即:如何講好一個故事。Dannenberg提出了一種以讀者為導向的新的認知理論模式,即:新的時間和空間敘事情節分析模式,用一致與偏離加以闡釋,顯示敘事小說的歷時變化,突出其模式的多樣性和發展性。
James Phelan(2007)的認知修辭學批評論述敘事中關于作者設計與讀者反映的兩個要素:判斷和發展,引入了社會維度,聚焦于解釋的、倫理的和美學的三種判斷,并通過論證敘事運動“從開始到結束”這一原則來揭示小說閱讀體驗具有共享的可能性。
電影和戲劇成了21世紀認知研究的一個新興領域,相關著作極多,其中以莎士比亞研究最為集中。Palgrave出版社自2008年起開始編輯出版“文學與表演的認知研究”叢書。第一輯是Bruce McConachie的專著《吸引觀眾:戲劇觀賞的認知研究》(2008)。該書首先提出“劇場規約”(theatrical engagement)概念,劇場規約在兩個方面發生,一方面,劇場的觀眾必須與演員有某種規約;另一方面,戲劇藝術家們又必須在演出之前與觀賞者有某種規約。由于這種規約是同一時空條件下發生在活生生的參與者中,因而,與電影或網絡相比,劇場演出與面對面談話有著更多的共同之處。因此,需要對觀眾做出真實判斷。該著作分別討論了戲劇觀眾的普遍認知、觀看戲劇的社會認知和歷史的文化認知三個方面的論題,涉及文化、歷史、人類學、現象學、傳播學和文學研究諸多理論和方法。Jonathan Gottschall的專著《文學、科學與新的人文學科》(2008)針對傳統文學批評中的“人文危機”提出了一個新的文學研究范式:將自然科學研究的理論、方法、精神應用于人文科學尤其是文學研究中。本書主要分為理論與案例兩部分,其中的案例研究分析了大量的世界民間故事,試圖驗證文學與進化科學相關的假說,并以此說明自然科學對文學分析具有巨大的潛力。Jill Stevenson的專著《表演,認知理論和信仰文化:中世紀晚期約克的感性虔誠》(2010)探討中世紀的戲劇表演作為視覺性宗教經歷的功能,以及中世紀時期的觀眾如何從這種經歷中獲得對獻身意義(devotional meaning)和理解。作者認為,一般的基督教信徒之所以發現其他的獻身現象在精神層面很靈驗,部分原因是與戲劇這樣的媒介直接接觸成為一種促使變化發生的模式(modes of becoming),在觀眾的身體里面固定下來。全書涉及現象學理論、認知理論、中世紀視覺理論和移情等。
該系列目前至少有3本是專論莎士比亞戲劇的。Amy Cook的《莎士比亞的神經戲?。阂哉J知科學振興戲劇的文本和表演研究》(2010)以概念整合理論為工具,揭示“鏡子反映本質”在莎士比亞戲劇中居于中心地位,指出哈姆雷特的鏡子無形地成為支撐我們理解沙劇的一個重要概念結構?;诟拍铍[喻、概念整合理論和情景認知等概念,Amy Cook重新考慮了哈姆雷特所處的歷史和當代環境,力圖為戲劇文本和表演的認知研究建立模型,其哲學出發點是心智的涉身性本質以及思維與感官來源之間的不可分割性。Angus Fletcher的《進化的哈姆雷特:17世紀英國悲劇和自然選擇的倫理》(2011)探討《哈姆雷特》等17世紀的英國悲劇如何有助于應對自然選擇理論給我們帶來的挑戰。作者分析了《哈姆雷特》《李爾王》《奧賽羅》《裘力斯·凱撒》等作品,認為17世紀的英國悲劇是我們在一個無意向的世界中解決意向性行為問題的特殊資源。比如,《哈姆雷特》能夠幫助我們發展出一種意向性倫理學,去接受人生的無意向性。因為《哈姆雷特》是一個故事,它用語言告訴我們,我們的生物構造使我們具有理解的能力,我們有“講述故事的大腦”(story-telling brains)。概言之,《哈姆雷特》為解決生物學問題提供了實際幫助。Evelyn B. Tribble的《環形劇場里的認知:莎士比亞劇場中的注意和記憶》(CognitionintheGlobe:AttentionandMemoryinShakespeare’sTheatre) (2011)通過“分布式認知”(Distributed Cognition)討論了這樣的問題:莎士比亞的公司一周要表演六場不同的劇,需要面對巨大的記憶負擔,演員們是怎么做到的?作者討論了一個動態模型,包括的內容有:演員所承擔的戲劇表演都在一定的水平區間,表演空間的物質條件,制品如角色、情節、劇本,公司的社會結構如訓練、組織的方式,人的內部認知機制如注意力、感知、記憶以及演員與觀眾的動態性等。
本系列之外,還有不少以戲劇、電影的認知研究著述。比如,Mary Thomas Crane的《莎士比亞的大腦:運用認知理論的閱讀》(2000)。作者意在考察文化形式及魅力、語言和認知的物質底物之間的連續性和相互作用,通過認知閱讀,考察了莎翁作品中文化和認知兩方面因素之間的復雜互動關系,揭示莎翁在其喜劇中首次探索了主體形成的社會空間,如家庭、社會階級、愛情關系等,并指出,莎翁的晚期作品重視揭示自我是如何在涉身體驗中形成的,認為每部劇都是以一個單詞和短語為核心傳遞多重意義,例如“act”“pinch”“pregnant”“villain and clown”,討論了每組詞是如何受現代早期意識形態結構影響的。該書展示了認知理論的獨特解釋力。Arthur F. Kinney的《莎士比亞與認知:亞里士多德的遺產和莎士比亞的戲劇》(2006)通過分析莎士比亞的戲劇,考察了文藝復興時期人們認知模式中視覺、知識與記憶之間的關系,結合亞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學和現代認知文學理論,探討了沙劇中的幾個關鍵意象——王冠、排鐘、指環、墓穴、幽靈,其核心是劇作家和戲迷的想象。
叢書之外,還有一些專著或文集從認知角度研究戲劇或電影。Gordon Scott Armstrong的《劇場與意識:藝術中生物進化復雜性的本質》(2003)從進化的角度研究劇場意識,討論了劇場意識、古代的奇跡以及劇場基因組等論題,認為,意識的基礎源自人類與外在世界的本質意義進行交流的需要所產生的原動力,而劇場意識的本質是意識的核心,它是反射和不連續的大腦皮層的產物。McConachie和Har(2006)主編的《表演與認知:戲劇研究和認知轉向》的核心觀點是:認知理論,包括“體驗心智”“認知無意識”“移情投射”“原初隱喻”等等,構成基于生理的表演手法的基礎,對布萊希特戲劇理論形成挑戰,又豐富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戲劇表演方法。戲劇與表演的共同點在于分享堅實的認知基礎。該文集第一部分討論表演理論與認知,介紹用認知途徑研究戲劇和表演的理論基礎;第二部分討論戲劇與認知,認為研究者要有本體論和認識論問題意識,并具體討論認知模式作為分析戲劇文本的工具的有效性;第三部分是表演與認知,討論演員培訓和排演過程中的神經科學、創造性、圖像和動作等問題,第四部分討論觀眾的認知。Gordon Scott Armstrong(2003)的《戲劇與意識:藝術中生物進化情結的本質》以意識研究為背景討論了一系列與理解戲劇現象相關的問題,包括:劇作家寫作的動力是什么?這一問題涉及到創作實踐的本質。不同戲劇作品如何反映人類意識?主流導演和戲劇制作人例如Artaud、Grotowski、Barba和Brook introduce 有什么新的思想?演員是否可以在他們所要飾演的角色中加入個人情感?木偶或牽線木偶優于演員嗎?作者認為,通過對以上問題的回答可以更好地理解劇場,從而促進劇場實踐活動的新發展。Warren Buckland的《電影認知符號學》(2003)考察了米歇爾·科林(Michel Colin)的電影認知語義學理論、弗朗西斯科·卡塞蒂和克里斯蒂安·麥茨(Francesco Casetti & Christian Metz)的電影陳述理論、羅杰·奧丁(Roger Odin)的電影認知語用學理論以及米歇爾·科林和多米尼克·夏圖(Dominique Chateau)在諾曼·喬姆斯基(Noam Chomsky)轉換生成語法框架中電影句法的認知研究,審視并發展了“電影認知符號學”,認為這是一個被忽視的融合了認知科學、語言學及符號學洞見的電影理論分支。在回顧了電影認知符號學的發展之后,該項研究重估了20世紀60年代電影符號學的價值、指出了北美電影認知理論的不足、挑戰了電影理論中的“后理論”轉向。
2認知研究范式的多層面發展與探索
如果說21世紀第一個10年是認知文學研究的生成期,其主要標志是認知詩學作為一個學科或學科分支得以確立和穩固,那么第二個10年則是認知文學研究的發展期。第二個“10年”目前僅僅過了一半,卻已經可以看出認知文學研究的強勁發展勢頭,其主要標志是多種認知研究范式不斷涌現,用“雨后春筍”形容絕不過分,乃至“流派”開始顯露。概括起來,有這些主要范式:認知修辭學、認知文體學、認知敘事學、認知詩學、文學達爾文主義(literary Darwinism)、認知文化研究和狹義的認知文學研究。其中,可以概括為兩大類型,第一種類型主要指認知修辭學、認知文體學和認知詩學,其特點是以認知語言學和認知心理學為主要理論基礎,以修辭學和文體學為研究范式;第二種類型指認知文化研究和狹義的認知文學研究,包括文學達爾文主義,其特點是以文化理論和神經科學為主要理論基礎。認知敘事學則介于兩者類型之間。以上兩大類型也可以看作“流派”。由于文學達爾文主義與認知詩學不同,而且與狹義的認知文學研究或認知文化研究的大多數研究取向也不同,所以,我們可以把上述類型的研究視為三種“流派”。這只是筆者根據觀察得出的“印象”,相關研究者大多沒有這樣的自我標榜,但這種分類或劃分對我們了解并進一步觀察和考察認知文學研究全貌,可能有一些助益,能提供某種線索。
不過,文學達爾文主義倒是時時公開亮出自己的旗號的。文學達爾文主義(literary Darwinism)產生于20世紀90年代,代表人物是美國密蘇里大學的Joseph Carroll教授。最早的兩部文學達爾文主義著作是Carroll的《進化與文學理論》(1995)和Robert Storey的《模仿與人類動物:論文學再現的生物發生學基礎》(1996)。其中,《進化與文學理論》被稱為是文學達爾文主義的“奠基之作”(Max, 2005:77)文學達爾文主義信奉適應主義(Adaptationist)的進化論,Carroll(2004)概括說:適應主義的社會科學家把“適應的心智”看作是人類文化的基礎。適應主義文學學者們同意,他們也力圖把文學引入與適應主義理解相聯系的認知和行為特征的領域里。他們把人類本性看成是一套在生物意義上受到制約的認知和動機特征,因而他們主張,人性既是文學的來源也是文學的主題。他們相信,通過適應主義的思考,他們可以更恰當地理解什么是文學,它有什么功能,它是如何工作的——它表征了什么,人們為什么要生產文學并且消費它,它們為什么要采用那些文學形式,等等(Carroll 2004:vi)。就藝術而言,文學達爾文主義者認為,藝術提供了一種對于現實的情感的和主觀的可理解模型,人類正是在這一模型中組織他們的復雜行為以便靈活應對各種突發情況。因此,我們在自己所經驗的世界中結構起來的想象模型并不僅僅是傳遞實用信息。它們通過進入我們動機系統的最根本之處——情感、理念、價值觀——從而指導我們的行為。我們運用這些想象模型去賦予世界以意義,而不是僅僅去“理解”它。通過敘事和其他藝術形式去給世界賦予意義,既是基本的心理需要,也是組織我們的行為以滿足我們其他適應性需要的必要前提(Carroll, 2004:xxi)。Carroll(2011:10)主張從3個層面分析文本的意義:(1)基本的或普遍的人類的性情(人性);(2)特定文化秩序中這些人性的組成;(3)被表征的主體、作者和讀者的個體身份的獨特之處。
文學達爾文主義者具有學術抱負,他們不滿足于僅僅被包容在某種文學理論之中,不是滿足于被視為某種流派或方法,而是要徹底改變目前的文學研究范式。他們想要與某些學科結盟,并最終把其他所有可能的方法都歸于文學研究(Carroll, 2011:5)。但他們的立場比較極端,試圖使自己與近半個世紀以來的文學理論保持距離。Carroll宣稱,文學達爾文主義提供的分析模式將要分析和反對在文學學術圈占主導地位的結構主義假設。另一位文學達爾文主義代表人物Gottschall也對現有的文學和文化理論大加撻伐,批評的鋒芒指向結構主義、后結構主義、馬克思主義、拉康的心理分析、女性主義、新歷史主義、后殖民和酷兒理論等等,幾乎無一幸免(Ryan, 2011:532)。因此,文學達爾文主義似乎有些孤芳自賞,導致一些認知文學研究者如Hogan和Richardson等人有意與之保持距離(Ryan, 2011:532)。Carroll自己也認為, Zunshine雖然采納了進化心理學的一些成果,卻也盡量避免引用進化論文學研究的文獻,明白無誤地將自己定位于那些與文學達爾文主義不相往來的群體之中(Carroll, 2011:8)。事實上,Zunshine與Carroll的觀點是有顯著不同的,雖然她認同進化理論“人類普遍性”(humanly universal),但她同時主張“文化特定性”(culturally specific)(Zunshine, 2010:2)。不過, Salisbury評價說:雖然有些批評家力圖把認知研究與進化論文學理論區分開來,但這兩種研究方法都相信大腦結構是進化的產物。(Ryan, 2011:532)相比之下,認知詩學和認知文化研究以及狹義的認知文學研究則持一種開放、包容的態度,他們認為認知研究對現有的文學理論是一種補充和參與而不是抵制或反對(Ryan, 2011:534)。Zunshine(2010:2-3)就曾明確指出:同一文化現象可以用多種不同的認知理論視角加以研究;有時,最好的策略就是多種方法論的結合。
認知文化研究和狹義認知文學研究的開放性和包容性使之發展迅速,各種不同的認知研究范式集聚其中。2010年以來,幾本重要的文集反映了這種狀況。Zunshine是美國肯塔基大學英語教授,專攻18世紀英國文學,研究領域還包括文化歷史主義(cultural historicism)、敘事理論和文學的認知研究及文化研究,近年來特別關注心智和小說理論,代表作有《我們為什么要讀小說:心智和小說理論》(WhyWeReadFiction:TheoryofMindandtheNovel)(2006)、《認知文化研究導論》(2010)、《走進你的心智:關于流行文化認知科學能告訴我們什么》(GettingInsideYourHead:WhatCognitiveScienceCanTellUsAboutPopularCulture)(2012)等專著和編著。
文化多年來一直是學界普遍關心的論題。認知科學興起之后,人們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僅僅關注文化的種種表現形式及其在社會、語言、文學等領域的影響,而是進一步探討文化與認知之間的關系。不過,英國著名的文化批評家雷蒙·威廉斯早在1962年的《漫長的革命》一書中就曾預見到“把研究人腦進化的科學與文化闡釋結合起來的嘗試將會遇到困惑與抵制”(Zunshine, 2010:7)。因此,這種認知與文化研究的結合直到20世紀90年代才開始逐漸為人們所理解與接受,并逐步產生了對文學的認知文化研究。Lisa Zunshine主編了《認知文化研究導論》(2010),對這一領域的研究成果作了總結和介紹。她說:本文集收錄的14篇文章反映了從認知角度研究文學與文化這一迅速發展的跨學科領域的成果,其特點是借鑒了來自神經科學、話語心理學、認知進化心理學、人類學、認知語言學和心智哲學等等領域的深刻洞見,把文學研究和文化分析結合起來,意在為未來10年的相關研究“確定領域”(shape the field)(Zunshine, 2010:1)。她對認知文化研究的界定是:一個跨學科領域,研究“進化的人類大腦”與“特定文化產生的特定闡釋”之間的關系(Zunshine, 2010:8)文集分為四個部分,分別是:文學普遍性、認知歷史主義、認知敘事學、認知方法與其他方法的對話(后殖民研究、生態批評、美學、后結構主義)。
Ellen Spolsky的新著《虛構作品的契約:認知·文化·群體》(2015)從認知與文化的關系入手研究虛構作品。作者的基本觀點是:人類通過進化產生了文化,并生活于社會群體中。這是一種認知研究成果得出的觀點,認為猿人祖先的生存有賴于為合作性群體生活提供必要條件的遺傳適應。然而,與之相隨的還有一個反作用力,那就是:個體在群體中遇到種種困難,這一點也同時更加顯而易見了。文化的種種好處并不是從個體自我塑造的努力中毫不費力地產生的。當它們傳遞和提供刺激時,它們也刺激競爭,誘發抵制,引起騷動。一句話,它們不是為了自由而來。為適應這種情況,故事講述是幫助我們存活下去的低風險、適應性的本能特質。(Spolsky, 2015:xv)因此,要思考我們該如何利用想象的產品去完成既作為個體又生活在文化群體中的生存任務。虛構作品的產生與理解都受到社會契約的控制,這種契約控制著我們與不同媒介和體裁的敘事作品、圖畫以及表演之間的互動。因此,如果我們要想理解想象性作品是如何滿足個體在社會層面上的需要,那就得思考那些促進和操控作品產生與使用的社會契約(Spolsky, 2015:xix)。隨后,作者以大量篇幅討論了復仇悲劇。
Lisa Zunshine的編著《牛津認知文學研究指南》(2015)是對文學的認知研究最新成果的集中展示,匯集了多種認知研究范式。全書共30章,按主題歸類分為五部分,某些部分又有若干論域,第一編標題是“敘事,歷史,想象”,再細分為“認知歷史主義”“認知敘事學”“認知酷兒理論”和“神經美學”四組;第二編論題是“情緒與移情”,再分為五組,分別是“文學、電影和戲劇中的情緒”“認知后殖民研究”“決策理論與小說”“認知功能障礙”“道德情感”;第三編主題是“新的無意識”;第四編主題是“文學的實證和質性研究”;第五編討論認知理論與文學經驗。筆者(2015)最近有專文評述該文集,茲不贅述。
Isabel Jaen與Julien Jacques Simon也合編了一部文集,題為《認知文學研究:當前主題及新的方向》(2012)。該書各章研究的論域和方法與《牛津認知文學研究指南》大多相同或相近,只是但全書僅12章。該書分為5個部分,第一部分題目是“當今的認知文學研究”,對認知文學研究的近期發展作了一個概述。第二部分是“對話中的認知科學與文學理論”,含兩章,分別討論文學的必要性和心智理論在敘事理解中的協調作用。第三部分討論“文學研究的神經學方法”,含三章,分別討論《堂吉訶德》與元小說、哈姆雷特缺乏男子氣概的悲傷以及對卡夫卡的入睡幻覺的文學神經學分析。第四部分題目是“語言、文學和心智過程”,分為四章,討論了概念整合、詩學象似性、詩歌格律和視角識解等論題。第五部分是“文學與人類發展”,含三章,討論了詩歌與教育、游戲和小說心理學等問題。
以上幾部文集比較集中地展示了學者們對認知研究范式的廣泛探索。我們可以看到,一些范式發展時間較長,相對成熟、已經或正在形成新的學科或學科分支,比如認知詩學、認知修辭學、認知文體學、認知敘事學、認知符號學等。此外,近年來還有一批已經出現且業已命名的研究范式,比如認知歷史主義、認知后殖民研究、認知馬克思主義、認知女性主義、認知生態批評、認知酷兒理論、決策理論與文學分析、神經美學、神經認知詩學等等,令人目不暇接。限于篇幅,本文僅簡單介紹一下神經認知詩學和認知馬克思主義。
“神經認知詩學”(Neurocognitive Poetics)是德國柏林自由大學實驗心理學、生物心理學和認知心理學專家阿瑟·M. 雅各布斯(Jacobs, 2011)教授在《神經認知詩學——文學閱讀模式的要素》(Neurokognitive Poetik: Elemente eines Modells des literarischen Lesens)一文中首次提出來的。他認為,神經認知詩學,從廣義上而言,就是對通過眼或耳的(詩歌)文學接受,包括它的神經基礎,進行跨學科的實證調查,并對之理論化(Jacobs,2011,2015a)。但該文是用德語寫得,對學界的影響不大。今年,他又兩次專文用英語探討神經認知詩學的研究任務、研究方法和研究模式,認為神經認知詩學結合了形式分析(form analysis)、過程模型(process models)和神經實驗(neurocognitive experiments)(Jacobs, 2015b:143),它與現有的認知詩學或其他文學接受的實證或理論研究不同之處在于把文學文本的處理或體驗與神經認知過程的考察結合起來(Jacobs,2015a)。從狹義上而言,神經認知詩學運用神經認知理論分析文學閱讀中讀者的認知神經過程,主要研究文學閱讀中的神經機制,也就是對文學閱讀激活的腦區及其相互關系,探討文學閱讀的情感、審美和移情等的神經機制,即:大腦如何處理與創建文學文本、大腦如何解釋情感和審美體驗,并對之理論化,用于文學文本的審美和情感體驗闡釋。
“認知馬克思主義”主要指美國著名學者Frederick Luis Aldama的唯物主義歷史觀和文學觀。Aldama信奉馬克思主義,他指出:階級規則建立在生產資料的私有制基礎上。人類必須繼續斗爭,創造一個沒有階級的社會,這個社會中的所有人都擺脫了壓迫和剝削,所有財富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都不再是根據貪得無厭的追求利潤和資本積累的資本主義社會(Aldama, 2008:x)。Hogan評價說:Aldama作為唯物主義批評家,批判了主流的后殖民理論,反對唯意志論和唯心主義,注意到意識形態的作用和意識形態批評的重要性,強調認知和動機的涉身性和情境本質。Hogan認為,嚴格意義上的認知馬克思主義的最重要原則是階級等級制度。社會變革需要改變階級剝削的物質條件,但這種變革離不開認知和動機的變化(Zunshine, 2015:331)。
Aldama本人的思想在《為什么人文學科重要:一種常識性的研究方法》(2008)一書中有清楚的闡述。他認為,所謂“自我”并不是一張白板上設計出來的觀念構造物,而是能夠改變現實也能在特定時空環境中被現實所改變的物質性主體。科學已經證明:人類既是他們生物的、社會的、心理的和歷史的存在的產物,又是這種生物-社會-心理-歷史存在的塑造者。(Aldama, 2008:x)他不贊成那種純生物學的庸俗進化論觀點,比如,他承認某些熱衷于殘忍與暴力的人的確有著基因的和心理的因素,但他同時指出:證據顯示,那些癖性往往是在助長它們的社會環境中變成行動的(Aldama, 2008: xi)。因此,他說:“本書關注的中心不僅是這樣的事實:在我們社會,沒有什么是孤立的,而且在我們作為現代人的長途冒險行程中,我們通過進化使得自己能夠改善、修正甚至創造各種新的文化現象,并且有能力去欣賞它們。本書關注的中心還在于:我們身處歷史之中;我們就是歷史的一部分;我們造就歷史,也被我們自己創造的歷史條件所造就?!?Aldama, 2008:xii)他要采取一種唯物主義的方式去研究自我,研究所有那些在我們改造自然又反過來被自然所改造的過程中被衍生出的東西(Aldama, 2008:xiii)。關于心智進化與社會的關系,他認為,在各個歷史時期,人們處理圖式的方式是不盡相同的;心智與社會并不是二元對立的,而是相互影響,理解這一點有助于我們去發現文化現象如何反映心智、世界和文化形式之間的復雜關系,其中,心智確定了這個世界同時又為這個世界所確定,種種文化形式也是從這種心智與世界的互動中產生的。進化為我們提供了處理各種現象的認知能力,但是,因為我們的社會-文化環境變化很快,所以,要適應這些變化既需要生物能力也需要快速處理和適應新刺激物的能力。(Aldama, 2008:243-244)
在他(2010)編撰的文集《走向敘事行為的認知理論》中,Aldama明確表示,自己很推崇亞里士多德、馬克思、愛因斯坦和喬姆斯基這樣的大師,因為他們能夠會通多個學科。這部文集匯集了認知科學、神經生物學、心理學、語言學、哲學、進化生物學等學科的前沿性研究,對多種多樣的文化現象,如藝術、音樂、文學和電影等進行更加深入的討論。該文集的主要觀點是:世界由相互聯系的系統組成,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可以互相滲透。該書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為理論總覽,其中包括了神經科學理論、敘事、敘事移情、生物語言學轉向、聲音與感知、做夢與敘事理論6個主要內容;第二部分為新方法選編,主要探討敘事虛構作品如何觸發甚至挫傷人們的心智理論能力。
3認知文學批評與研究展望
Lisa Zunshine(2010:5)在《認知文化研究導論》中指出:“如同在其他交叉學科領域中的情形一樣,對文學和文化的最令人激動的認知研究來自那些發展了認知科學與更為成熟的文學和文化研究之間的界面的學者們。”認知文學研究發展30來年,應該說取得了巨大成就,主要體現為兩點:一是極大地豐富了文學研究的學術視野和方法路徑,二是有可能將以往的研究向縱深推進。前者可說是“因”,后者可說是“果”。無論是側重語言和心理的認知詩學,還是側重文化和神經科學的(狹義)認知文學研究,都有可能使我們原來的研究方法或范式獲得一種推進,不妨稱之為“認知的升級”。比如,當我們熟悉了生態批評的方法后,還可以將生態批評方法“升級”為“認知生態批評”,從而可以進一步探討生態在文學和文化中如何與人類認知相互影響。這就有可能拓展我們的學術視野,推進我們的研究目標,豐富我們的研究成果。而且,這種“升級”是建立在相對科學、客觀、新近的學術發展基礎之上的,不是純粹主觀的臆斷。
認知文學研究的一個突出特征是它的開放性和包容性?!伴_放性”使它隨時接受新的學術思想和方法,比如認知語言學、心智哲學、人工智能、認知心理學、認知進化心理學、發展心理學、話語心理學、決策理論、情感科學、神經科學、認知進化人類學等。隨著認知科學的迅猛發展,比較心理學、法學、音樂學、工程學、經濟學、政治科學等也已產生了與認知科學結合的交叉學科或研究范式,它們又將改寫認知文學研究的版圖?!鞍菪浴眲t使認知文學研究與以往的和現存的各種文學理論與方法相互借鑒相互交流;它與以往的理論和方法的關系,更多的是一種繼承、發揚和深化的關系。對此,Zunshine(2010:2)有特別的提醒:一種包容當今所有文學研究方法的立場是富有成效的;今天,這一立場成了認知文學研究領域的主要特征之一。
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看到認知文學研究有待成熟和完善之處。它的邊界太模糊,而且不斷在擴張。這本身或許不是壞事,但至少讓初來者感到眼花繚亂無所適從??焖偻貕ǘ儆型A粝聛砑毤痈?,也造成了一些粗疏簡陋,缺乏系統性的總結。
不過,我們應該以一種客觀、理性的態度去看待認知文學研究的這些不足。比如,對它的學科界限問題,實不必過于看重。Zunshine(2010:3)曾說過:不必擔心認知文化和文學研究不同領域之間的模糊界線;認知科學家每天都在跨越學科邊界,把新的學術領域吸引進他們的軌道。認知文學研究的龐大而多變的領域雖然往往令人望而卻步,但仔細分析,這并不是問題:作為個人,無論我們研究哪一個成熟的、邊界清晰的領域,我們都無法對它進行窮盡性的研究,而只能擇其一塊,因此,對于認知文學研究也理應如此,那么我們又何必在意它廣袤的邊界?至于現有的某些認知研究具體成果,我們覺得它不能令人滿意,那么它或者可以給我們以警醒,或者給我們以啟發,或者激發我們繼續去完善。學術和科學的進步在這種不斷糾錯、不斷改進中走向完善。
總而言之,認知文學研究是繼新歷史主義、后殖民批評及文化批評之后在西方崛起的一種最具科學性與合理性的文學批評流派,也是今后文學批評的主流趨勢。其發展速度迅速,并且易于與其他學科融合與交叉。例如2014年,John Benjamins出版社推出一套叢書:“兒童文學、文化與認知”叢書(Children’sLiterature,CultureandCognition,CLCC),明顯是認知文學研究的語境下的重要成果。限于篇幅,此處不再介紹。認知文學研究的發展方興未艾,將為我們未來的文學研究提供廣闊的視野,我們不妨多加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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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肖誼
Procre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Cognitive Literary Criticism:A Review of Cognitive Literary Studies (II)
XIONGMuqing
Abstract:The procreation of cognitive literary study is mainly embodied in two aspects: the formation of cognitive poetics and cognitive narratology as the cognitive mechanism, and its development takes the exploration on the research paradigm as the main body. It is through its procreation and development that cognitive literary criticism has implemented its cognitive turn. On one hand, cognitive literary study is a scientific methodology; on the other hand, it has brought a broad prospect for literary criticism.
Key words:cognitive literary criticism; procreation; development; cognitive poetics; cognitive narratology
作者簡介:熊沐清,男,四川外國語大學外國語文研究中心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認知文學、認知詩學、英美文學和語言學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西部項目“英美文學界認知詩學研究”(11XWW003);四川外國語大學校級重大科研項目“英美文學批評理論推介: 認知詩學的理論化與優化問題研究”(sisu2011zd03)的階段性成果
收稿日期:2015-11-15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6414(2016)01-005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