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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黎 明 曾利紅
(1.重慶文理學院 服務外包學院; 2.重慶文理學院 外國語學院,重慶 402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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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敘事中的身體書寫
——《寵兒》的詩學倫理解讀
黎明1曾利紅2
(1.重慶文理學院 服務外包學院; 2.重慶文理學院 外國語學院,重慶402160)
摘要:《寵兒》可以被視作建基于創傷詩學和身體書寫的交點的倫理學。身體是形象地暗指奴隸制創傷經歷的代碼,是創傷經歷的價值和教訓的提示之物,也是反抗虐待的場所和創傷集體治愈的基礎。此外,身體書寫催促讀者意識到自身對于奴隸制度的見證和倫理責任。
關鍵詞:創傷詩學;身體書寫;詩學倫理
創傷是因為極其痛苦的事件而導致的心理損害。這種損害在創傷個體和集體中易于引起具有多重復雜特征的心理混亂現象,比如記憶與遺忘、講述與緘默等矛盾心理特質的并存。與此相對應,“敘事建構過程中的創傷圖景必然經歷心理狀態和意識形態場域內的變形”,如是,文本應采用怎樣的策略才能恰當體現“創傷主體反思時敘事記憶的嬗變”?(黃一暢,2015:58)Hartman的看法回應了這一問題。當文本在試圖描述創傷事件時,意象化是一種“基本的,必要的方式”,因為“創傷事件中的指示物很難被接近,剩下的就只能是創傷癥狀記號……,從而間接表現那些內容”(McGlothlin,2006:12)。換句話說,創傷敘事經常圍繞創傷及其見證的問題,不斷使用各種意象,生成意義繁復的隱喻,最終以迂回繞道似的,間接而隱約地指向暴力事件本身及見證后的創傷余波。盡管先前的文學研究已指出幽靈、尸體、瘋子或失語/失憶的個體受害者都是創傷敘事中常見的意象,但是被奴役的,或者受體制壓迫的、失去防御能力的身體作為基礎意象替代創傷主體,如何以提喻的方式指涉創傷敘事中各個角色所遭受的暴力侵犯和所經歷的慘痛事件?這是先前研究很少涉及的話題。
從閱讀者的角度來看,“因(創傷)見證而引發的倫理問題是固有的文學的問題”(Whitehead,2004:8)。基于創傷主體的書面的或者口頭的見證詞而生成的創傷敘事調整了文本和讀者之間的關系,因此,創傷小說的閱讀可以“被重構成一種倫理實踐”。蘊含倫理意義的創傷小說創造了“暗中包括讀者的見證集體,因此,閱讀的行為構成了一種見證的方式” (Whitehead,2004:8)。見證了創傷的敘述者通過講述創傷事件而表達了所有創傷中所包含的人類行為知識、價值體系和情緒能量,相應地,創傷小說的閱讀者也在閱讀進程中分享了受害者因痛苦而迸發的力量。《寵兒》是“創傷敘事代表作”(陶家俊,2011:124)。《寵兒》的文本一方面建基于后現代的敘述策略和創傷主旨,努力重構關于奴隸制的痛苦歷史情境,另一方面試圖傳承非裔美國人對于奴隸制經歷的記憶和教訓,在現實框架中,希冀對于讀者起到警示和告誡的作用。《寵兒》在建構歷史創傷的敘述時,采用了多重的敘述角度和復雜的敘事策略,身體書寫是其中很明顯的一種寫作策略。傷殘和被遺忘的身體景象以隱喻的方式操作,間接地再現了產生壓迫和破壞的奴隸制度的圖景及其對于受害者的影響。通過對《寵兒》中的身體書寫、創傷以及讀者反應這三者關系的解析,如是,本文試圖回答的問題是身體敘事如何在讀者的心智中再次重演創傷歷史,使讀者獲得了哪些關于奴隸制度下的人類行為的知識?另一方面,讀者沉迷于過去的創傷經歷之時,創傷敘事如何激起他們對創傷性事件及其價值進行反思,從而使得過去的經歷對于現在和將來的社會產生更深遠的影響?
1受壓迫的身體與生成創傷的進程
身體“通過它的外觀、尺寸和裝飾的屬性對一個社會的價值觀進行編碼”(楊劼,2007:94),對身體進行考察時離不開特定的時空、社會意識形態和公共倫理。“身體的意象彌漫在意義的結構之中”(楊劼,2007:94),在《寵兒》的文本中,身體上的傷口、身體的殘疾、身體上的記號以及對于身體的虐待等場景構成了身體書寫的基本圖景。文本中身體敘事構成的圖景化進程照應了個體和集體在經歷創傷事件前后受損害的心理狀態的波動。從隱喻的角度來理解,角色們個人所承受的身體傷痕是對所有奴隸受虐待情形的間接總結,身體書寫重新建構了關于奴隸制創傷的事實和經驗的邊界。
在《寵兒》的開篇,塞絲提到“我后背上有棵樹” (莫里森,2006:20)。這棵“樹”的意象指示的是塞絲的后背因學校老師、前主人及他的侄子之手而造成的身體虐待后的傷疤。盡管塞絲努力壓抑創傷記憶,對于身體傷痕的書寫仍然重構了從前的創傷回憶。身體的傷口因此加強了身體的能指意義,意味著另類的、未被編撰過的對非裔美國人的身體和心靈的種族入侵歷史。Smith(2007:177)認為,塞絲后背的“傷口的符號本質”顯示了與她所經歷過的痛苦的聯系。傷口因為見證了歷史的暴力,即使無須敘述,也使得從前的痛苦經歷在當前清晰可見。這記號賦予了從前的壓迫機制毋庸置疑的可見性,是補充說明內部創傷的外部索引。它既反映了傷口,又超越了傷口。塞絲后背的樹也是身體的能指,它先于并取代(超過或補充說明)了創傷敘事的語言,同時展現了與創傷虐待的歷史真實性之間的聯系。
塞絲后背的樹攜帶著種族主義話語的意象或記號,塞絲的身體并非小說中被莫里森賦予豐富意義的唯一的身體。相反地,關于身體的虐待和將身體當作承載虐待和創傷的編碼書寫的容器的指涉散見于整個文本。離散的身體敘述將傳統敘事中刻意被隱藏的,沉默的創傷經歷講述出來,同時也放大了這些經歷的不可理解性。比如,當塞絲的回憶引導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時,她首先回憶起了乳母楠。楠“還得把奶水喂給白人娃娃吃,也給我,因為太太(母親)在稻田里。白人小娃娃先吃,我吃剩下的。有時根本吃不著”(莫里森,2006:254)。這一段話以身體為能指,精確地濃縮了奴隸制下剝奪的概念。讀者發現楠身體殘缺,少了半個手臂,而且她的奶水也被剝奪了。塞絲的媽媽被剝奪了在女兒面前出現的權利,塞絲則被剝奪了母親,有時連奴隸制體系強加給她的代理母親的哺育權都被剝奪了。
Spiller(1987:67)認為:“被俘的人身體上難以辨認的記號為身體加上了象形符號。”《寵兒》中的身體一面傳遞著壓迫和虐待訊息的可見信號,一面還攜帶著無法講述的暴行視覺符號。塞絲母親身體上的十字架標記就意味著痛苦而又無法言說的歷史,母親“指著乳房下面。就在她肋骨上,有一個圓圈和一個十字,烙進皮膚里。‘……你會憑這個記號認得我’”(莫里森,2006:78)。烙進塞絲母親身體的十字架標記極好地象征了奴隸的身體是其主人統治權的延伸。母親打上記號的身體揭示并確認了奴隸制的殘暴,同時也是塞絲及其家族的創傷歷史的基礎意象。十字架標記的傷口象征性地意味著白人主人強加的壓迫系統的身體書寫。白人曾經如此完全地掌握、控制著非裔美國人,以至于為他們的身體編上密碼,使身體都不屬于黑人們自己。此外,烙進身體上的物理符號一方面象征著對他者身體的不著邊際的入侵,另一方面象征著強制施行的意識形態,同時對奴隸身份領地的入侵。
在《寵兒》中,過去的創傷事件隱約地融入了當前的故事,以一種超然的、似乎達不到預期目標的方式使讀者模糊地瞥見了受害者所承受的創傷圖景。莫里森提道:“我想要讀者真實地感受奴隸制,我先要將歷史撰寫成個體的經歷……使讀者能感受到奴隸制是什么樣的。”(Schappel,2008:75-76)基于這樣的寫作大綱,《寵兒》的文本極有技巧地在曝光身體的痛苦和不斷暗指痛苦的史實性之間建立起平衡的聚焦。文本在身體、語境、故事以及其他的語境和其他的故事之間一面凝視,一面來回移動,將自身建構成為具有明顯的自我反思特性的文本。此外,這一寫作策略又有效地促成了讀者對于痛苦的身體之外的宏大的奴隸制度的殘暴特性的多重意義的理解。正如Herman(1997:177)所說:“沒有包含創傷意象和身體知覺的敘述是貧瘠的和不完整的。”以身體書寫為紐帶,《寵兒》刻畫了奴隸制下受害者們的共同困境,身體在倫理意義上成為對創傷回憶負有責任的中介。
2反抗的身體與創傷記憶的康復
隨著故事的不斷演進,文學文本中的身體書寫始終處于不斷改變的過程中,這一進程進而影響創傷個體對于創傷的認知和記憶,以及創傷個體之間的關系。除了揭露身體的痛苦之外,還建構了身體的痛苦痕跡、不完整的奴隸制歷史敘事以及作為反抗處所的身體這三者之間的聯系。在遭到侵犯的過程之中和之后,帶著創傷標記的身體按照自己的規則行事,為反對暴行和治愈心理創傷而產生了多種轉變。比如艾拉選擇不抵抗,她無能為力地注視著自己所遭受的虐待,思量和比較自己的困境與其他人的困境。而塞絲以殺死女兒的慘烈方式確認了自己和孩子們身體的所有權,同時,她將自己的身體演變成有犯罪傾向的身體,奴隸制度下的受害者最終成為暴力的施與者。塞絲殺死寵兒,因母親的慈愛而引發的暴力扼制了孩子的生命,這一行為佐證了奴隸制是顛覆所有人際關系和親屬關系的制度。
貝比·薩格斯既選擇了抵抗,又回避了塞絲所采用的暴力方式。在將身體作為反抗居所的同時,薩格斯創造了關于身體、自我及集體的抵抗和創傷治愈等多個概念融合的獨特說教。貝比·薩格斯整個一生所承受的身體虐待都與奴隸制現實相聯系。她有斷腿的畸形身體,在奴隸制中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在見證了奴隸制將她所珍愛的每一件東西都破壞之后,薩格斯成為身體的說教者。她建議黑人社區的鄰居們從被毀壞的身體中,重新建構他們與身體的自我關聯。她的說法沖淡了身體作為創傷指示器的功能,同時清晰地表明了植根于對自我身體的珍愛而生成的自我觀念。薩格斯拒絕功利性地利用身體。通過這種方式,薩格斯開始了她的傳教,她將自我比做身體的殼,因此必須將二者當作珍貴的財產取回:“在這個地方,是我們的肉體;哭泣、歡笑的肉體;在草地上赤腳跳舞的肉體。熱愛它。強烈的熱愛它。在那邊,他們不愛你的肉體,他們藐視他,他們只將它們奴役、捆綁、砍斷……他們不愛你的嘴。你得去愛它。”(莫里森,2006:112)隨著薩格斯不斷進行她的演說,她向其他非裔美國人傳遞和教授了力量的概念。薩格斯首先傳遞的是情緒化的身體新概念:從身體中熱愛自己,并從身體中看到自我的另一種價值,而不是奴隸制強加給他們的身體的商業定價。林中空地的布道儀式除了灌注自我概念之外,還強調了身體與創傷集體之間的重新聯系。集會人群的身體可以優先取得表達權利;在薩格斯說教之前,人們可以跳舞、大哭以及大笑:“大笑的孩子,跳舞的男人,哭泣的女人,然后就混作一團。”(莫里森,2006:111)薩格斯的宗教儀式把所有解放了的奴隸聚到一起互動,并參與回憶從前的身體表達活動,從字面上讓受傷的身體得到宣泄和凈化。薩格斯強調了從經歷創傷虐待的身體殘骸、傷疤和畸形中表達自尊的需要。這樣,薩格斯不僅重新闡釋了創傷的恥辱,而且她將對于身體的解讀化為對痛苦的反思的象征。因此,身體書寫增添了另一重指示意義:身體用于贖罪的潛力。通過薩格斯,莫里森實現了受傷身體的隱含意義的重新商議。薩格斯將“剝奪”演繹成新解放的奴隸身份內部的斷裂,告訴他們要對自己的身體有信心,因為身體的所有權已經從奴隸主手中轉到他們自己的手上了。
薩格斯所倡導的身體再造儀式逆轉了受害者們在奴隸制度下被剝削的身份地位。她的影響在18年后顯現,當幽靈威脅著要毀滅塞絲時,鄰居們組成了一個獨特的團體,想象著如何將塞絲從創傷回憶的囚徒身份中被解放出來,而不是被女兒的幽靈所吞沒,“三十個女人建議了各種不同的宗教想法,卻都肯定了貝比·薩格斯的身體宗教”(Duvall,2000:129)。最終,文本圓滿地證實了社區的人們贊成薩格斯關于身體與集體的紐帶關系的哲學。集體驅逐幽靈的儀式是對薩格斯林中空地儀式的重演。林中空地儀式既是對身體概念的重新闡釋,同時也是“愛、告誡、供養、懲罰和安慰他人”(莫里森,2006:110)的儀式,林中空地儀式因此實現了對集體關系的重新定義,貝比將由社區人群構成的集體想象成所有創傷幸存者和前奴隸們(男人、女人和孩子們)可以共享的,盛滿愛的容器。與此同時,她懇請大家自愛,這一概念建立了新的主觀性。這種主觀性自主的判斷什么是有價值的,以及何時需要保護這種主觀性。文本將讀者的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小說主體間的關系網絡上。由前奴隸構成的社區在面臨創傷、侵擾時,緊密團結在一起,成為創傷完全揭示和治愈的催化因素,一直遭到鄰居們排斥的塞絲穩穩地重新扎根于社區人群構成的集體,創傷個體逐漸達到一種更好的自我感覺。
在《寵兒》中,面臨受奴隸制度壓迫的創傷身體以不同的方式反抗著社會不公平和治愈心理創傷。塞絲選擇的是復制暴力,她將自身演變成有犯罪傾向的身體進行反抗,最終陷于孤獨和毀滅境地。薩格斯則倡導在創傷的痛苦和殘破的身體之間建立補償性的調解:深深熱愛自己的身體,將身體當作療傷和自我掌控的基石。在薩格斯的教義中,身體成為避難所,對于霸道的種族主義話語的抵抗根據地。強化創傷個體之間的聯系與團結,逐漸清除心理的創傷都是從身體開始的。黑人社區最終以薩格斯的身體傳道方式拯救了塞絲。在身體對壓迫和創傷進行反抗的過程中,奴隸制創傷受害者進入重建自我的旅程。非裔美國人主體間的聯系和團結促進了個體和集體的不斷進步,并由此構成了消弭奴隸制創傷的可能性。《寵兒》中的身體書寫一面刻畫了創傷生成的歷史進程,另一面“闡釋了一系列集體的和主體間的聯系潛在地瓦解了奴隸制”(Ferguson,2007:137)以及奴隸制造成的創傷。
3讀者:被喚醒的創傷回憶和倫理責任
身體書寫如地下暗河一般穿流于《寵兒》的整個文本,它的存在支撐和形成了小說的表層結構,同時又打破這一表面意義,在某些關鍵點中跳出來。在本文第一節的討論中,《寵兒》中的身體書寫被視作隱喻,它暗中指向了關于奴隸制的種種迫害和暴行的歷史,表達了在奴隸制度體系中的受害者的狀態。小說中各人物主體的身體書寫相互補充,幫助讀者逐漸發現事實真相,這一進程釋放了角色所遭受的創傷暴力,也幫助讀者找到了小說的倫理定位。身體的概念一直貫穿于整個文本,啟發讀者正在閱讀什么,應該以怎樣的方式閱讀。讀者對于作品中的身體描寫的反應意識,純粹的生理反應和那些與情緒和態度相關的反應,將不被束縛的讀者的主體性和倫理連接在一起。在閱讀含有創傷身體敘述的作品時,身體的意義就在讀者、作者和小說內的角色之間滑動,作品的閱讀過程成為一種移情認同的進程,讀者就身處類似創傷受害者的位置,這種方式吸引了讀者的身體和心靈的共同參與。在保羅·D試圖回憶自己從南方逃往北方的旅程時,文本多次提到他的身體的顫抖。“保羅·D.開始顫抖” (莫里森,2006:135),“一種顫動,先是在胸口,再傳遞到肩甲。感覺起來像漣漪一樣——開始時柔和,然后就轉為猛烈”,“憤怒的血液已經激得他前后搖晃”,“他的手再也不聽話了。它們自己活動起來”。 (莫里森,2006:136)這段話從胸、肩、血液和手等維度建構了保羅·D.在逃離奴隸制壓迫期間身體的敘述,對于創傷身體的經歷的鮮活描述很容易使讀者聯想到自身在恐懼或壓力等相似情景中的類似經歷,讀者在閱讀時,因為自身情感的認同,也可能產生與小說人物相對應的身體反應,如呼吸、心率、繃緊的肌肉、微笑、點頭、皺眉等狀況的改變。就這樣,隨著讀者參與到對于作品的身體反應中,讀者在文本的敘事聲音和身體中打開自我,體驗到奴隸制壓迫下的另一種生活,并允許這種體驗改變讀者在世界上的原先的感知和存在方式,身體的傷痕替代主體,在倫理意義上成為對創傷回憶負有責任的中介。
各種形式的創傷身體的描寫在作品《寵兒》中廣泛和復雜地相互交結,生成社會學和文化學上的模糊意義。《寵兒》中的身體書寫也是古怪身體的樣例——創傷的身體一面是受暴力侵害的身體,另一面是模糊的、有犯罪傾向的身體。作品中的身體處于開放的意義狀態。讀者與作品的閱讀互動影響了作品身體傳遞出來的意義,讀者可以把身體書寫視為不完整的或永遠的不斷變化的過程。塞絲是奴隸制壓迫下的受害者,她的后背的傷痕長成了櫻桃樹的形狀,“一棵苦櫻桃樹。看哪,這是樹干……有好多好多的樹枝。好像還有樹葉……正開花呢”(莫里森,2006:101)。塞絲也是殺死自己女兒的兇手,她“飛起來,像翱翔的老鷹一樣掠走她自己的孩子們”,她的臉上“長出了喙”,她的手“像爪子一樣動作”(莫里森,2006:199),隨后,她用手鋸切開了女兒的脖子。讀者閱讀到塞絲身體在文本進程中的不斷變化。這身體承受的傷害和痛苦盤根錯節,氣象繁復,長成了如樹一樣的怪異疤痕,不禁令讀者感嘆憐惜;這身體又如鷹一樣的飛翔,撲食和獵殺的是自己的女兒,不禁令讀者感嘆母親何以如此暴戾。讀者聯結文本中差異性的身體書寫碎片后,才逐漸明白在奴隸制壓制下,一些站不住腳的選擇,比如只能通過以死亡方式獲得自由是不可避免的。換句話說,塞絲做出的不可能的選擇是對奴隸制的控訴。這一行為揭示了奴隸制導致的令人痛苦不堪的效果和深刻的分離性。身體處于一種不斷變化的怪異狀態,讀者對于作品中的身體書寫的閱讀也處于不斷改變的過程中,文本中的身體意義因為彼此的互相影響而不斷發生改變。讀者在閱讀進程中最終跨越了自我和他者之間的界限,領悟到了奴隸制度本身的殘暴特性是怎樣固有而存在的,又是怎樣可滲透和改變的。
在身體的視覺描寫的寫作策略之外,莫里森還使用了身體與集體并置的書寫角度以增強讀者在閱讀時的情感反應。文本結束時,借助于集體的驅魔儀式,幽靈離開,塞絲康復。這時,女人們回到前語言代碼,以她們的聲音——就像在林中空地中身體的傳道者那樣——“震撼了塞絲,她像受洗者接受洗禮那樣顫抖起來”(莫里森,2006:331)。社區女人們構成的集體遵守了薩格斯傳下的教義,與薩格斯的靈魂啟發的再次結合使得社區的女人們在團結互助的價值觀上重新形成了交流網絡,并包容了塞絲的所有罪行和憤怒。塞絲再次融入社區,開啟了贖罪的可能性,女人們構成的集體也因此成功地拯救了塞絲和丹芙。女人們不斷改變的祈禱儀式創造了使集體復蘇為整體的紐帶關系。這種集體性的活動使讀者因此感到被懇求和召喚而參與到他們中。這種參與不是冰冷的批評性閱讀,而是模糊自我與作品之間的界線,在作品和痛苦面前打開自己,使作品能夠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以及世界存在的方式。當讀者對角色的創傷身體產生通感反應時,讀者就分擔了奴隸制受害者們的痛苦。同樣地,在通感反應中,當創傷受害者們因集體的力量而顫抖痊愈時,讀者也應該隨之顫抖身體,并頓悟到個體受害者應該返回集體,分享創傷的歷史負擔,才能更好地清洗和認識現在的自己,為邁向更好的明天做準備。
《寵兒》的文本以過去為導向,以身體的書寫展示了“落在后面,不知道名字,沒被提起的”(莫里森,2006:116-117)奴隸制受害者的重重痛苦經歷,以及以塞絲為代表的奴隸制度受害者內心的變化進程。從他者的倫理反應的角度來審查《寵兒》時,文本中的精細的語步安排有效地激發了讀者的感知變化。作者莫里森曾經談到,小說家們應以“一種可接受的方式,有效地施行變化——改進和提高——在一瞬間使人們的眼睛淚水奔流。這種變化可能使人得到慰藉,可能使人感到痛苦。但小說家的工作就是——令人受啟發,令人變得更強……我覺的小說是很重要的,因為小說必須有社會責任感”(Jones & Vinson,1994:183)。 莫里森試圖以極度動人的或夸張的方式呈現創傷故事,《寵兒》中的身體書寫響應了作者的觀點。在布局緊張的文本結構和計劃周密的敘述策略中,身體書寫以它們強烈的指向性和意圖性捕獲了讀者的注意力,讀者因此卷入到關于奴隸制的倫理爭論和有可能爆發的傷感機制中。富有道德感,同時又處于倫理評價位置的讀者被邀請填補了奴隸制敘事中的空白,模擬了奴隸制受害者從創傷到痊愈的類似的轉變過程。
4結語
《寵兒》的文本試圖呈現一系列未經加工打磨的創傷回憶,從而揭露奴隸制的制度暴行。為了實現這一寫作目標,《寵兒》的文本一方面致力于以身體書寫為突破點,重新建構不能挽回的創傷的歷史過程,另一方面,又表現了對于身體作為創傷的反抗場所的明顯關注。以塞絲為代表的創傷受害者一面承受著創傷記憶固有的強制性的不斷返回,一面抑制了關于自身對于所承受的痛苦和損失的敘述。文本如何對創傷進行再訪,以釋放那些可以講述從前的痛苦遭遇的聲音?《寵兒》的文本里反復出現各種關于身體的描寫。由身體書寫而構成的隱喻不僅是關于創傷的充分認知的媒介,也是形象地暗指了過去創傷經歷的代碼。身體書寫強調自身既是潛在的無法破譯意義的其中一員,又是無法破譯意義的發生場所。這種書寫使故事中的暴虐持續化。對于創傷身體的書寫可以被理解為不同類型的創傷紀念和回憶的能力,一種并非建基于對于過去事件的完全認知的回憶。受害者的身體是融合創傷經歷的價值和教訓的提示之物。碎片化的、被展示的、創傷身體的狀態并不因為文本的終止而得到解決,經歷各種身體虐待的帶著殘疾、記號和傷疤的身體最終匯集到一起,他們重新構成的集體使塞絲獲得拯救。在文本的身體書寫中包含了關于歷史創傷的獨特洞見:集體的聯系和相互支持有助于創傷個體取得一種關于當前狀態下更完整的感覺和更充分的主觀性,創傷因此獲得了治愈的可能。
此外,文本試圖在身體書寫和讀者之間產生共鳴。文本因此將讀者帶入了后現代思潮之外的倫理之境:盡管創傷是過去的,但是創傷事件的價值和教育意義是不應該被錯過的,因此奴隸制創傷仍舊需要被記憶和被融合,而不是被忽略和拒絕。讀者應意識到自身處于對過去的見證和倫理責任的關系的聯結點上,對于小說的理解應最終走向社會公正:《寵兒》中關于奴隸制的痛苦和可怕真相的敘述“是社會秩序的恢復和個體受害者痊愈的先決條件” (Herman,1997:1)。隨著小說人物逐步清除創傷的影響,讀者在完成小說閱讀后,也因為感知到文本文字層面及象征意義上的改變,在聯結創傷記憶的所有碎片后產生價值觀念上的相應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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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利紅,女,重慶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英語語言文學研究。
責任編校:郭建輝
Writing of Body in the Narrative of Trauma:An Analysis ofBeloved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etic Ethics
LIMingZENGLihong
Abstract:The present study is aimed to establish the ethic interpretation of Beloved based on the intersection of traumatic poetics and body narratology. Bodies in Beloved is found to be the imagery code for trauma caused by Slavery, the reminder of lessons from traumatic experience, and the base for the resistance to Slavery maltreat and recovery from trauma. Besides, the body narratology involves readers into the witness and ethic responsibility to Slavery.
Key words:traumatic poetics; body narratology; poetic ethics
作者簡介:黎明,男,重慶文理學院服務外包學院教授,主要從事美國文學和比較文學研究。
基金項目:2011年度重慶市社會科學聯合會聯資助研究項目“憂郁而悲情的敘述——認知詩學視野下的莫里森小說研究”(2011YBWX08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收稿日期:2015-10-06
中圖分類號:I712.07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6414(2016)01-002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