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妍妍
(哈爾濱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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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當代日本女性文學中新家庭的建構
付妍妍
(哈爾濱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150086)
[摘要]文章對日本女性文學世界中涌現出的有別于傳統家庭構成的家庭形象進行了分類和剖析,解讀了當代日本女性在家庭中的自我認知和角色定位,得出隨著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家庭形態趨向于多樣化的結論。
[關鍵詞]女性文學;家庭;母性;無血緣家庭
自20世紀末以來,日本女性文學出現了空前繁榮的發展態勢。日本女性作家們以清晰的性別身份書寫著世界和人生,以獨特的視角和細膩的表現創造著女性自己的文學,為持續低迷的日本文壇注入新的活力。女性文學揭露了社會家庭中對女性的性別歧視,表現出女性作家對女性地位與命運以及對家庭的關注。家庭是社會的細胞。社會觀念變化了,家庭形態也隨之改變,所以家庭是歷史地變化著的社會現象。誠然,當代女性作家筆下的“家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脆弱,她們的作品中大量涉及傳統家庭走向解體的文學主題。在摒棄了傳統家庭制度后,她們對新家庭的建立進行了多元化的嘗試和探索。下文將分析活躍在當今日本文學一線女性作家的代表作品,展現女性文學世界中涌現出的具有獨創性的、嶄新的家庭形象。
一、反“母性”的丁克家庭
日本傳統家庭模式是“男主外,女主內”。男性在社會實現自我價值,女性在家中“相夫教子”。女性出嫁為夫家“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但隨著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她們不再愿意扮演“傳宗接代”“相夫教子”的角色,開始更重視自我價值和自我認同。這種家庭觀念在大庭美奈子、高橋高子等女作家的作品中顯著呈現,在日本文學界掀起了一股反“母性”浪潮。她們顛覆了女性在家庭中孕育后代這一“母性”特征,認為“母性”是女性性別束縛的枷鎖,限制了女性自我追求的實現。在文學作品中,她們通過否定女性與生俱來的生兒育女的“母性”,重新定位了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和定位,破壞了傳統家庭的構成,對不選擇繁衍后代的丁克家庭的構成進行了探索和嘗試。
高橋高子的小說《夏日的深淵》中女主人公“我”和正史有這樣的對白:“為了吃,人們要研究沒有核的水果,但是,為了保留品種,核又是絕對必要的。可見,良種是在否定生物本能的前提下被創造出來的。”“所以,人如果有改良種,也未嘗不可”,“是這樣,人也可分成有種和無種,有人希望保存種族,于是生育后代;有的人卻不想保存種族,認為一個人生活最有價值。”“你是說一輩子孑身獨處,自己一個人生活嗎?”“我只是想不要保存種族。”[1]作者將利用先進生物技術手段所培育出的無繁殖性的“沒有核的水果”來暗指選擇在婚姻家庭中不生育的女性,把女性從“母親”這一性別角色限定中解放出來,對否定自身生育本能的“改良種”女性給予了肯定。延續家族的血緣或世系的這一家庭延續職能被消弱,女作家們建構起了具有強烈女性主義色彩的反“母性”的丁克家庭。
大庭美奈子的每一部小說都在執著地探索著女性生存問題和糾葛的家庭問題。她主張消除男女性別差異,批判將“傳宗接代”作為家庭形態中女性生存價值的唯一標準的家庭觀念。她在獲芥川獎的出世小說《三只蟹》中描寫了女主人公由梨在異國他鄉的生活方式、女性的生存狀態以及對家庭和婚姻的態度,等等。對于“生兒育女”的女性責任,由梨有自己獨到的看法:“在二十世紀,妊娠不再是結果的象征,而是不毛與破滅的代名詞”。[2]
家庭是人類生育和繁衍的基本場所,生育歷來是家庭的最基本的功能。但由于女性意識的發展、家庭觀念的變化,傳統家庭中女性“賢妻良母”的定位已不再被新時期的女性所認可,反“母性”的丁克家庭的出現反映了女作家們尋求破除家庭的傳統構成,充分實現自身價值的強烈愿望。
二、以女性為主體的母子家庭
與大庭美奈子、高橋高子通過反“母性”來解放女性恰恰相反,津島佑子則是通過肯定“母性”來展示女性的無可替代。津島佑子極力倡導具有生育特性的女性獨立支撐家庭撫養子女,在彰顯女性的“母性”的同時,否定了男性在家庭構成中自然性和社會性兩方面的作用,鼓勵女性替代男性甚至拋棄男性,重新確立女性在家庭中的主體地位。她以女性獨特的性別優勢,向戀愛、婚姻、傳統家庭發起了果敢的挑戰,探索著母子家庭和未婚母親的另外的一種生活方式。
在其作品中,女主人公認為女性生育出來的子女,只屬于母親,具有生育權的女性可以隨意罷免孩子血緣關系上的父親。現行社會制度下的父親在家庭中處于可有可無的地位。在津島佑子的代表作《葎草似的母親》中,女主人公“我”為了使自己的生命注入新鮮的血液,選擇了與雪夫交往。在交往三個月后,“我”懷孕了,雪夫希望自己能成為社會認可的父親,而“我”卻對肚子里的孩子說道:“小寶寶,怎么辦?這個人做你的父親行嗎?還不能決定吧。什么?你說不需要老爸?不過,還是看一眼再做決定怎么樣?那時也不遲?”主人公與肚子里孩子的對話,體現了孩子僅屬于女人,而社會意義上的“父親”這一角色卻是可以拒絕的。[3]這些思想深刻地反映了女性在家庭中不甘于處于弱勢的從屬地位,她們拋棄了在傳統家庭中占主導地位的男性,建立以自我意愿為中心的新家庭。
在津島佑子的《光的領地》和《水府》等作品中描繪的也是一個“未婚母親”與孩子共同生活的“母子家庭”的情形。她的這種不需要父親和丈夫,勇敢地承擔家庭重擔獨自生兒育女的生活方式和家庭意識,體現了當代女性已經能夠自己掌控命運,不依靠男性也能自由而幸福地享受家庭生活。
在津島作品中,原本是由父親、母親和孩子構成的近代家庭結構被解體,父親的角色被弱化,男性對于女主人公而言只是她們想要生兒育女時所必需的一種自然存在。孩子可以隨意選擇自己的父親,而女人也可以自由戀愛和生育,與婚姻、家庭沒有任何關系。借助或是沒有父親或是沒有丈夫的家庭,津島佑子力圖否定以男性為中心的傳統家庭制,進而通過肯定女性的性和生育機能來探索女性的生命價值和存在形式,從而構建以女性為主體的新的家庭模式。津島佑子對于現實生活的虛構和重建,本身就是以女性的角度和立場進行個性表達和追求理想愿望的結果。這種以女性為主體的母子家庭的形成無疑是對傳統觀念和既有家庭模式的一種挑戰和反叛,也得到了正在摸索這種“新人生”道路的年輕女性們的共鳴。
三、無血緣家庭
當代日本社會的家庭問題日益嚴重,例如夫妻間的信任危機,老人和孩子對家庭抱有的孤獨感等。被血緣關系連結在一起的家庭成員之間的依賴關系日趨淡薄,家庭溫情缺失。人們對家庭的依戀程度逐漸下降導致了血緣關系變得越來越脆弱。以吉本芭娜娜、柳美里為代表的日本女作家在摒棄傳統家庭后,也表現出了建構家庭的強烈愿望。在他們的文學世界中,不約而同地出現了這種新型的無血緣家庭。
吉本芭娜娜的小說《廚房》描述了一個自幼父母雙亡的少女櫻井美影被曾受她祖母關照的田邊雄一與他的變性人“母親”惠理子的“家”所收留,而這個病態的“家庭”卻使她倍感溫馨并獲得重生的故事。在這個“家庭”中,血緣關系錯位的田邊雄一母子重新讓與他們無任何血緣關系的櫻井美影感受到了家庭生活的溫暖。作品中有這樣的描述“聽著眼前兩個人平淡地進行普通母子的對話,我感到十分激動。”在這個“家”中,“打掃衛生,看電視,烤點心,過著家庭主婦般的生活。”“我想不到還有什么想要的東西,我很幸福。”這些描寫所表達的應該說正是主人公“我”對家庭溫暖的渴望和向往。由此可見,尋找家庭成員、建立新的家庭正是作者所要表達的主題。[4]吉本芭娜娜的作品中所描述的家庭可以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所組成的生活集合體,就是這樣的家庭也具有傳統意義上家庭所特有的溫暖感和歸屬感。
韓裔日本女作家柳美里在《命》《魂》《生》《聲》四部曲中描寫了她對這種家庭模式的探索和體驗。柳美里在《命》中寫道:“我們三個人的家,一起坐在方舟里,躲過洪水走向新天地。我們之間既沒有血緣上的聯系,又沒有得到婚姻制度的保護,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彼此之間的紐帶是多么地牢固。只因為我們為了彼此的生命而彼此需要,就這么一個理由將我們三人結合在了一起。”柳美里探索的家庭重生的新模式并不以生物學上的血緣和法律意義上的婚姻關系為基礎,它是因個體的需要而自由組合起來的。正如日本評論家川村湊先生所說,柳美里“試圖發現作為一種嶄新的共同體而存在的‘家族’,它有別于用血緣及婚姻關系這種制度和法律維系著的‘家族’與‘家庭’”。[5]隨著日本女性社會地位的不斷提高和女性主義運動的蓬勃發展,當代女作家們構建了“無血緣家族”這一新的家庭模式。這種家庭模式的出現,揭示了女作家們對新的家庭形式以及這種新的家庭形式所帶來的情感和溫暖的渴望。
吉本芭娜娜,柳美里沖破傳統家庭模式的框架,構建的無血緣家庭這一新型家庭觀念與社會時代背景及女性意識的影響有密切的關系。隨著女性自我意識的愈發強烈,女性對家庭有了更高的要求,她們把家庭更看作是情感的寄托,這種超越血緣紐帶的家庭模式寄予了女性對新家庭建構的深切愿望。
綜上所述,當代日本女性文學顛覆了傳統家庭的構成和從屬關系,甚至不惜放棄以婚姻關系和血緣關系為紐帶組建起來的家庭,對構建新的家庭模式進行了多元化的探索。以“家庭”為文學主題的探討已然成為當代女性作家共同關注的話題。通過分析幾位極具代表性的日本當代女性作家作品中所展現出的家庭形象,可解讀出當代日本女性在家庭和社會中角色和地位的改變,也可得出隨著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家庭形態會趨向于多樣化的結論。文學,來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它反映了社會現實,是社會發展的一面鏡子。隨著日本社會少子化問題的日趨嚴重,女性不婚化程度的日益深刻,如何建構更適于女性生存與發展的新家庭,不僅是當代女性作家也是日本社會廣大女性所面臨的一大課題。
[參考文獻]
[1]〔日〕高橋高子.陳若或.夏日的深淵[J].國外文學,1991,(3).
[2]肖霞.突圍與建構:論日本現代女性文學的發展[J].文史哲,2010,(5).
[3]林濤.日本當代女作家津島佑子[J].外國文學,2000,(2).
[4]符夏鷺.論日本當代女性文學的“家庭觀”[J].世紀橋,2007,(10).
[5]陳晨.論柳美里小說中的家庭觀[J].文教資料,2013,(13).
責任編輯:思動
The Construction of New Family in Modern Japanese Female Literature
FU Yan-yan
(Harbin University,Harbin 150086,China)
Abstract:It is analyzed here the new type of family,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family structure,in Japanese female literature. By interpreting modern Japanese women’s autognosis and role definition in their families,it is concluded that there are multiple forms of family due to women’s awareness of self.
Key words:female literature;family;maternity;family with no blood ties
[中圖分類號]I313.074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004-5856.2016.03.017
[文章編號]1004—5856(2016)03—0075—03
[作者簡介]付妍妍(1984-),女,哈爾濱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日語語言文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5-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