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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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情未了
陽元林
農歷正月初一,人們都沉浸在新年歡樂祥和的氣氛中。整個上午,我的手機響個不停,天南海北的祝福電話和短信接連不斷。
從教三十年,與班主任工作結下不解之緣,就連產假期間,學校領導也要求我休假不離校,班主任照當不誤。我雖是一名無產者,但獲得的證書有一籮筐,大多數證書都與班主任工作有關。我早年的學生現在有當市長的,有醫學博士,有從事教育工作的,有成為了實業家的。而我這個初中班主任卻三十年如一日,連教研組長之類的芝麻小官都沒有當過,屬于群眾中的群眾,還自我感覺良好,桃李滿天下,知足常樂,開心得不得了。
下午手機漸趨平靜。突然,一個陌生的長途電話從云南打來:“陽老師,新年好!我是雙鳳中學31班的李蘭。老師還記得我這個學生嗎?”
一聲遙遠的呼喚,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上個世紀80年代。
“李蘭?你不是我師范畢業后接手的第一批學生嗎?怎么會不記得呢?你還是老師心里一個幾十年未曾解開的心結呢!”
上世紀80年代,我來到貧困山鄉雙鳳中學擔任外語教師兼班主任。山區的孩子懂事早,學習特別勤奮,他們把我視為改變他們命運的幸運之神,對我充滿了尊敬和期待。其實我剛由學生成為教師,比學生大不了幾歲。我像大姐姐一樣,課堂上傳授知識,課后與他們拉家常,吹牛皮,談笑風生,師生關系非常融洽。
當時學校條件很差,沒有圍墻,社會不良分子常到學校惹是生非,甚至晚上到女生寢室外面騷擾,嚇得女生們晚上不敢到寢室就寢。學校對此無可奈何,束手無策。我不知勇氣從何而來,毅然搬到女生寢室,連睡了兩個晚上。也許是邪不勝正,兩晚都是風平浪靜。說來奇怪,社會閑雜人員從此在學校銷聲匿跡,再沒騷擾過學生。
我所負責的班級不是尖子班,卻遠遠勝過尖子班,成為全鄉超強班級,被評為“邵陽市優秀班集體”。年輕人好勝心強,不免沾沾自喜。唯一感到遺憾的是:班上一個名叫李蘭的女生中途輟學,令我十分痛心。這個學生乖巧懂事,一副熱心腸,是我信任的班干部。沒想到初中未畢業,沒和我道一聲別,便隨親戚遠走他鄉,打工謀生。我急匆匆趕到她家時,只見家徒四壁,小弟弟在寫作業。臥病在床的母親遞給我一張紙條:“尊敬的陽老師: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忘了我吧,別問我的去向,也別問我輟學的原因。永遠愛您的學生:李蘭。”我當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巨石壓在心頭,沉重得透不過氣來。
送走這個畢業班,我隨愛人一起調離了雙鳳中學,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仙槎橋鎮中學任教。因忙于工作,與雙鳳鄉基本失去聯系。想不到時隔多年,當年的寒窗學子一個個變成了大學驕子,他們在走上工作崗位前夕相約一起看望我這個初中班主任,幾經周折打聽到我的工作單位。當他們十幾個人抬著“師恩永念”的牌匾,突然出現在我的門前時,我是驚喜交加。他們在我的面前談起當年師生之間的小秘密、同學之間的惡作劇,笑得那么開心忘懷。我又想起了李蘭,可同學們仍然不知道她的消息。她的命運如何,一直牽掛著我的心。
時間過得真快。我離開家鄉到縣城工作又已十多年。現在已進入了信息時代,多少失去聯系的人都通過電話或網絡取得了聯系。昔日乖巧的李蘭,你怎么不懂老師的心哪!
我還沉浸在當年的回憶中,電話那頭傳來輕聲的請求:“老師,我這輩子做您的學生沒有做完,也沒有做夠,不知道下輩子能否再做您的學生。但我有一個心愿:我的兒子今年讀初中了,非常懂事,成績也不錯,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多方打聽終于找到了您的電話,想把兒子送到您的班上好好培養,您可以答應我的請求嗎?”
“一切包在我身上。”我從未夸過海口,這次在老學生的面前,我要破例一次。盡管我知道跨省轉學手續復雜,需要領導層層審批,但不管難度多大,我都得答應,滿足我的老學生的小小心愿。
歲月滄桑,不變的是人間真情。愿我的老學生家庭幸福,愿我們的心中不再有遺憾。
(作者單位:邵東縣兩市鎮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