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san+Dominus
《瘋狂前女友》是一部具有顛覆性的劇集,它把關于關于女人的尷尬真相譜成了樂曲,并為瑞秋·布洛姆帶來了一座金球獎獎杯
沒有刻意宣傳,也沒引起太多關注,去年秋天CW(哥倫比亞及華納兄弟聯合電視網)播出了可能是電視史上首個肛門除毛的鏡頭。電視劇《瘋狂前女友》(Crazy Ex-Girlfriend)對這一幕的刻畫雖然不直接,但人人都知道是這么回事。浴室里,裹著浴袍的年輕女人身體前傾,拿著脫毛蠟紙的手伸向臀部。刺啦聲和尖叫聲過后,鏡頭切換為飛濺在浴缸一角的一抹鮮血,就跟恐怖的兇殺片一樣。
赴約前精心打扮的這個年輕女人,或者說“受害者”,叫瑞貝卡·邦奇,一個意志堅定卻又迷迷糊糊、被愛沖昏了頭的律師。她放棄紐約的高薪工作,搬到加利福尼亞的西柯維納市居住。她告訴自己和身邊的每個人,想換種閑散的生活方式,事實上卻是為了追逐一個叫喬希·陳的男人。那個男人喜歡玩滑板,失業,曾在一個夏令營上跟瑞貝卡搞過一腿(喬希由文森特·羅德里格斯三世飾演)。
飾演這一角色的是28歲的瑞秋·布洛姆,她同時也是該片的首席制作人。1月11日,布洛姆憑借在該片的演出獲得了金球獎喜劇類電視最佳女主角。

《瘋狂前女友》是一部調子尖酸辛辣的摩登喜劇,也也是一部熠熠生輝、歡快活潑的音樂劇,夾雜著構思精巧、自帶諷刺效果的音樂錄影帶。與肛門脫毛一幕相對應的曲目是《性感梳妝打扮歌》(The Sexy Getting Ready Song),R&B曲風的錄影帶里,伴唱歌手對著鏡頭噘嘴,上嘴唇涂滿性感的泡沫洗面奶。一些場景中,瑞貝卡盯著鏡頭眼光撩人;另一些場景中,她又拉又扯將自己塞進肉色塑身內衣,還被卷發棒燙傷了脖頸,女人為了讓自己光彩照人而付出的辛苦盡現無遺。
這部劇里既有莎士比亞戲劇的痕跡,又有牽動人心的歌舞表演和關于肛交的玩笑。當然,它們是以極為巧妙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就像布洛姆本人在金球獎頒獎典禮紅毯上的表現—搞怪、機靈,又荒誕。她對著一位記者即興創作了一曲來“奉承”新結交的名人朋友(唱道:“我那些籍籍無名的老朋友們—你們太垃圾”)。她舔了舔獲得的金球獎獎杯,告訴娛樂網站E!Online的記者:“嘗起來就像勝利以及權力的滋味。”
《瘋狂前女友》這部劇已經醞釀了很多年,至少是在布洛姆的潛意識里醞釀著。她告訴我,成長過程中,她“不是想著音樂劇,就是想著謀殺和死亡”。劇中對禁忌的公然挑釁,以及對性的涉及則顯得“理所當然”。“瑞秋是我見過的最污的人,”她的朋友,來自洛杉磯的喜劇演員丹尼·喬利斯語帶驕傲,“我的所有朋友里,就數她對我的性喜好最感興趣。”
布洛姆本人看起來是個想要把坦誠進行到底的人。“我喜歡解構事物,”去年12月在她洛杉磯的住處附近共進晚餐時,她告訴我,“撕去表面的華麗,私底下的那回事,好比—‘這對乳房真是性感哪,事實上呢,它們軟趴趴,就像裝著果凍的粗布袋子!高中的時候,我在電視里看過乳房縮小手術的全過程,乳房里的那些東西真是惡心,就跟塞在沙發里的差不多。”
布洛姆似乎滿懷熱誠地想要探討生物的真實性—關于性的,關于生理解剖的—這些正是其他人避之不及和想要遮掩的話題。她在鏡頭里滿嘴臟話,私底下卻有柔弱的一面。

她舔了舔獲得的金球獎獎杯,告訴娛樂網站E!Online的記者:“嘗起來就像勝利以及權力的滋味。”
拍攝現場,好幾位女性工作人員告訴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言行舉止彬彬有禮的布洛姆,會令她們母性爆棚。一支唇膏和一套修身的衣裙,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她艷驚四座,但跟我吃飯時,她只隨便套了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下身是一條普通的牛仔褲,完全沒有化妝(與人碰面時她常常作此打扮)。電視劇里,她的形象有時也是如此,甚至有些夸張。瑞貝卡在超市意外碰見喬希的一幕中,她穿著一件大了好幾號的T恤,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沒戴胸罩,她的乳房松弛,還有些下垂,而不是被精心包裝、最大程度地散發吸引力(“胸罩在1號貨架上”,喬希的一個男性朋友告訴瑞貝卡)。
這部電視劇常常拿人們對女性美的期望來打趣,同時也會呈現女人之間復雜的鉤心斗角。“我簡直想殺掉你,剝下你的皮當衣服穿,還有,我當然不會這么輕易讓你死掉,你要看著我套上那層皮然后贊嘆:‘天哪,你真是可愛極了!”這首歌名叫《感覺有點淘氣》(Feeling Kinda Naughty),瑞貝卡在歌中提到的是喬希的現任女友,她用很短的時間和對方成了朋友。
“我的評判標準來自我喜歡的那些電視劇,比如《衰姐們》(Girls),或者《發展受阻》(Arrested Development),”布洛姆說,“這些都是有突破性的劇集。我覺得,在我內心深處有著這樣的想法:如果你不能做些有突破性的事情,你究竟是在搗鼓些什么呢?如果你沒種,不夠坦誠,不夠粗俗”—對她來說,坦誠跟粗俗是捆綁在一起的兩個詞—“你到底是在搞些什么?”
布洛姆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曼哈頓海灘長大,她父親是醫療保險領域的執業律師,母親是極有天賦的業余鋼琴家。家人鼓勵布洛姆在戲劇領域的興趣,她從小就參加了無數唱歌和表演課程,希望能夠成為百老匯明星。被紐約大學的音樂劇專業錄取后,她感受到激烈的競爭并擔心自己的夢想難以成真。
出于對自己付出一切卻可能換得一場心碎的恐懼,她把精力投入到了喜劇小品里。對喜劇小品,她沒有任何期待。布洛姆加入了學校的表演俱樂部,還上了正直公民劇團(Upright Citizens Brigade)開的喜劇表演課。
喜劇表演中的機智和沒大沒小非常適合布洛姆的天性,八年級那會兒,做閱讀作業時,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她選的書是《驅魔人》(The Exorcist)。布洛姆起初并未意識到,她可以運用音樂方面的才華,讓自己的喜劇作品更加獨具一格。“她以前一直試圖和音樂劇做切割,以拓寬視野,”她丈夫丹·格雷戈爾說,“不過當她意識到自己其實獨具天賦時,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地串連到了一起。”格雷戈爾是一位喜劇作家和演員,兩人在紐約相識。
畢業后,布洛姆用個人積蓄拍攝了自己的首部音樂短片《上我吧,雷·布萊伯利》(Fuck Me Ray Bradbury),該片充斥著一個年輕女孩對“史上最偉大科幻小說家”雷·布萊伯利的欲望。她在里面像流行歌星那樣又唱又跳,穿著布蘭妮·斯皮爾斯在《愛的初告白》(Baby One More Time)里里穿的那種暴露的上衣。另外一些鏡頭中,她完全是書呆子的扮相,牙齒上戴著保持器,手上拿著一本《紋身人》(雷·布萊伯利的代表作之一),看起來像是在自慰。
2010年時,布洛姆將這部短片上載到了YouTube。之后,一家有相當知名度的網站Funny or Die把它推上了首頁,引來了瘋狂點擊。如今,它在YouTube上的點擊量已經超過300萬次。差不多同一時間,布洛姆搬到了洛杉磯。在那里,她繼續制作音樂短片,其中一部是《符合史實的迪士尼公主之歌》(Historically Accurate Disney Princess Song),一位唱著歌兒的卡通公主把血咳在自己的手帕上,血跡幻化成王子的臉;她還向不知是領著女兒還是妻子的鐵匠問好,并興致勃勃地跟偷偷躲在森林里的猶太人聊起了天。
2013年的一個春日,正是這部短片讓《穿普拉達的惡魔》的劇本作者艾琳·麥克納欲罷不能,接二連三地點開布洛姆的其他作品。麥克納后來找到布洛姆,兩人迅速就《瘋狂前女友》的故事主旨達成一致—此前數年間,麥克納一直把它當成電影來構思。Showtime買下了試播集,卻不愿意更進一步,后來該劇由CW接手(CW最近因為播出《全美超模大賽》和《我是僵尸》而大熱)。
在《衰姐們》和《大城小妞》(Broad City)上取得的成功,讓CW很容易就做出了播出《瘋狂前女友》的決定,前兩部劇集對性的露骨刻畫,反映了年輕作者這一代試圖分享一切的愿望。《大城小妞》里,伊拉納·格雷澤飾演的角色一邊和男人親熱一邊跟最好的朋友在Facebook上聊天;《衰姐們》里,麗娜·杜漢姆在暴露身體的同時也暴露靈魂。大學畢業后,布洛姆曾和格雷澤一起住在紐約。與那些女藝術家一樣,她對身體和性別缺乏自覺,但她卻用它們來制造虛構的笑料,而不一定是要超級真實地描述21世紀的性關系。
從布洛姆及其女性同行的作品中可以看出,流行文化正朝著更加大膽的方向發展。但麥克納認為,布洛姆作品中的無懼無畏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被歸功于YouTube。該網站讓布洛姆得以和受眾直接建立聯系,而不必先去請求公司里某個上級的批準。“在我自己的經歷里,每往前邁一步,都要向某人匯報,那人再向另一個人匯報,然后我才能得到一個機會。”麥克納說,“匯報的對象通常是男性,而他們常常對女性試圖表達的一些觀點不得要領。布洛姆以前完全是用自己的錢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現在還想要這樣。她還不習慣面對各種各樣的規矩和管理者。”
一天晚上,布洛姆待在洛杉磯Occidental Studios的一間錄音室里,準備錄制《冷水澡》(Cold Showers),那首歌的類型跟電影《歡樂音樂妙無窮》(The Music Man)里的《麻煩》(Trouble)差不多。錄音帶第二天就要用,因為要拍攝音樂錄影帶。《瘋狂前女友》的歌曲及劇本作者杰克·杜根告訴布洛姆,公司高層指示要刪去涉及應召女郎被人帶到‘橄欖花園(一間著名的意大利餐廳)的歌詞。
“等等—什么?不能有應召女郎?”她說。有人解釋,這或許會被認為是對餐廳的誹謗。布洛姆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嘴里不停詛咒。“這簡直就是個笑話,”她說,“那可以提到雛妓嗎?而且就個人來講,我可是很喜歡那間餐廳的。”還有其他一些令人失望的地方:她希望能有一大群人在游泳池邊伴舞跟伴唱,然而執行制片人說,他們只有請10個人的預算。“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布洛姆說。她認真盤算著要花自己的錢來請剩下的演員,就像之前自行拍攝音樂短片時那樣。
“預算越多,你能做的事反而越少。”杜根說。他正在削減另一拍攝場景的預算。那首歌叫做《眾樂樂》(Group Hang),瑞貝卡打算跟喬希好好約會,卻被他帶來的一群朋友毀了氣氛。杜根模仿著執行制片人的英式口音,“我們可以把《眾樂樂》變成《獨自找樂》嗎?”他說,“這樣會更便宜。我們已經有你了,不需要再付更多錢給別人了。”
“那我們可以把《眾樂樂》的拍攝場景設定在地獄嗎?”布洛姆反問。她的英文帶著更明顯的倫敦腔。“那里什么人也沒有—我們只要找塊白墻就得了,就像菲利普·格拉斯的演奏里那經典的四分鐘空白停頓。”
杜根說:“美妙的正是那段空白。”
布洛姆沉默了一陣,似乎是在嘲笑杜根蹩腳的英式英語,每講多一個詞就越發破綻百出。“你真是變得越來越像邪惡博士了。”她說。
他們開了一陣玩笑,現在到了要錄制《冷水澡》的時間。歌曲中,瑞貝卡鼓動喬希的鄰居和他一起參與一場針對房東的訴訟,認為熱水供應不穩定問題會讓孩子們道德敗壞—跟《歡樂音樂妙無窮》里的桌球房會對孩子產生的影響類似。在副歌部分,伴唱們附和道:“洗了冷水澡,遲早要吸毒!”正式錄制前的排練過程中,布洛姆顯得非常開心。“簡直難以想象,”她似乎在自言自語,“會有人花錢讓我們做這些。”
《瘋狂前女友》常常拿瑞貝卡的專業能力來對比她的敏感脆弱,包括極度渴望和各種各樣的人交朋友—這取材于布洛姆本人的童年經歷。布洛姆是獨生女,用她自己的話來講,是被一對“神經質的猶太父母”帶大的。在南加州的家中,她從沒有感受到過陽光滿溢的氛圍。“那根本不合邏輯,”她說,“生活在那里卻郁郁寡歡簡直是犯罪。”
在拍攝《冷水澡》錄影帶的那棟公寓樓的院子里,布洛姆談起了自己的童年。平常,瑞貝卡總是衣著光鮮地去公司,不過為了配合當天的歌曲,布洛姆選的是有些保守的栗色套裝,不由讓人想起《歡樂音樂妙無窮》里的羅伯特·普勒斯頓。工作人員正在測試音量,到處都是嘈雜聲,以致我們的談話常常中斷。“獨生子女是奇怪的生物,”布洛姆說,“我認識的獨生子女里,包括我,不是超級奇怪,就是超級有天賦,或者兩者兼有,”她接著說道,“我覺得那種獨立始終摻雜著無法擺脫的孤獨—我小時候總是有很多幻想出來的朋友。”
不用上舞蹈課和歌唱課的時候,小布洛姆大部分時間要么是玩一個叫Roller Coaster Tycoon的電腦游戲,要么是跟父母待在一起。她說自己的父母有點兒怪:就算是在曼哈頓海灘這樣的地方,他們去哪里都是用走路的,甚至是在主干道上!她父母的房間里擺著一幅又一幅她的大型肖像畫,和一些迪斯尼主題的藝術品,其中一件是米奇和米妮待在月光下的甲板上,另一件是后啟示錄風格的迪斯尼樂園。很小的時候,布洛姆就知道自己跟其他小孩合不來,但她并不知道原因。直到七年級,她都自己剪劉海,剪得很難看,還會穿寬松長運動褲和標新立異、號碼過大的T恤去學校。
在學校的對嘴配音大賽中出演經典喜劇《紅男綠女》(Guys and Dolls)里的角色,并沒有像11歲的布洛姆所盼望的那樣令她在南加州成名。“在中學里,我總是被人嘲笑,”她說,“讀七年級時,那些受歡迎的孩子付錢給最有魅力的男生,讓他約我出去。”她至今記得自己被當眾羞辱的細枝末節,其他小孩就像看戲一樣圍著她,交換著打這個賭輸掉或是贏來的錢。
布洛姆的丈夫認為,她的作品常常再現那種刻骨銘心的孤獨,以及對“被人認為舉止怪異”的恐懼。“我想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類似的經歷,”他說,“只不過瑞秋格外擅長將這些表達出來。”在布洛姆自己拍攝的另一則短片《是我偷走了寵物》(I Steal Pets)里,一個渴望被人喜愛的笨拙女孩,從受歡迎的人那里偷了他們的寵物,然后把寵物打扮成“受歡迎的人的樣子”。
回想起來,布洛姆認為她的同學們留意到了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從沒意識到的事情:她當時正面臨相當嚴重的精神健康問題。“我總是覺得很焦慮,抑郁,我想那可能是強迫性神經官能癥,”她說,“我的腦海中總是縈繞著與性羞恥感有關的想法—那種感覺并非來自我的父母,事實上他們的性觀念相當開放。但就好像,任何關于性的想法,都會衍生出更多想法,我會反復琢磨它到底意味著什么。那是對性的羞恥感,對身體的羞恥感,對臟東西的羞恥感。”至今,她仍常常覺得焦慮。
這部電視劇詮釋了瘋狂的概念,并以鬧劇的形式加以呈現,但它也有嚴肅的一面。瑞貝卡加入西柯維納市的那間法律事務所后,有一次在開會的時候崩潰了,他的老板告訴她,到下個禮拜,“要像我們都熟悉跟愛著的瑞貝卡那樣回來哦。”“真是充滿善意的建議,”她回答,“我會開心的。”
等到布洛姆上高中的時候,神經官能癥最嚴重的時期已經過去,她也覺得自己在表演上的天賦得到了同學們的認可。但就像她在高中時約會過的丹·格林所說,“你真的能夠擺脫中學時的那個自己嗎?”格林現在是位內科醫生,拍攝錄影帶那天他來了現場探班。他們是從11年級開始約會的,當時依舊有同學對布洛姆穿的閃閃發光的紅色拖鞋指指點點。“人們總是說,‘簡直難以相信她如此天賦異稟—她真是太奇怪了!”格林說,“后半句總是那樣的。”
化妝師給布洛姆補上唇妝后,布洛姆轉向格林,問他“人的身體里聞起來究竟是股什么味道?”“沒什么大不了的。”他說。布洛姆思考了片刻,接著問,“當你看著詹妮弗·勞倫斯時,你看到的是一個美人兒,還是一堆行走的內臟?”
對格林來說,布洛姆扮演的角色—聰明,高度職業化又天真,還有那種未經修飾的古怪—跟高中時的她沒什么兩樣,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我不認為她像瑞貝卡那樣總愛對自己說謊,”他說,“她或許在角色上放大了這一點,但她還是那個人。”
或許是小時候的那些經歷,把布洛姆塑造成了一個無所畏懼的人。如果有人不喜歡她的表演,或者無法想象誰會對雷·布萊伯利充滿性幻想,覺得她低俗、惡心、古怪,該怎么辦呢?最糟糕的情況會是什么—是被惡狠狠地嘲笑?她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又或許,布洛姆向來是無所畏懼的,她身上的生猛或者說另類,讓她在年少時遭到同學們的排斥,但感受過死亡和痛苦滋味的成年人,卻樂于看到她在表演中展現這樣的特質。無論如何,她的朋友和同事都認為她勇氣十足,不管是就好奇心還是想象力而言。“和她演對手戲時我常常即興發揮,”扮演她老板的皮特·加德納說,“我很樂于這么做。因為我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絲恐懼。”
那天晚些時候,布洛姆在公寓外的泳池邊拍攝《冷水澡》里的最后幾個鏡頭。按照計劃,她要從岸邊跳向水池里一塊漂浮的筏子,接著向前劃水,鏡頭要帶到泳池另一側的一排舞者。天色漸暗,工作人員來來回回討論著如果布洛姆沒能正中筏子會發生什么。導演要她判斷攝像機放在哪個位置會比較好。她思考了片刻,身邊是一群等著她做出最后決定的同事。天氣已經有些冷颼颼的,布洛姆把自己的臉埋進雙手,試圖集中精神。“讓我們來試試鏡框式舞臺上的那種感覺,”她最后說,“我會落在筏子上的,而且要趴在上面。”一位工作人員喊道:“就這么辦!大家準備開始!”
一群扮演成喬希鄰居的伴唱者站成一排,他們的唱詞是關于冷水澡和毒品的,聽上去完全沒道理(盡管歌詞里有一句“這話有道理!”)。接著,布洛姆系上腰帶,向半空伸出雙手,以超人的姿勢一躍而下。她準確無誤地落在筏子上,隨后順利地向泳池正中劃去。其實她很有可能失手,弄到水花四濺,嗆自己一口水。而她早就想過那種可能性。“那樣也會很好玩,”她說,“甚至比現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