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尾咕
(閩北職業技術學院,福建南平 35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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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后期建陽刻書的繁盛原因探考
李尾咕
(閩北職業技術學院,福建南平353000)
摘要:建陽刻書在明代中后期達到極盛,究其原因有外部和內部因素:統治階層的政治無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王學的興起刺激了人們生活方式的轉變和通俗文學的興起;建陽書坊利用傳統刻書優勢,以刻通俗讀物為主,定位于新興中下層市井平民,在坊刻形式上不斷創新,再加上文化創作團隊的出現、建陽書坊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建陽刻書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關鍵詞:明代;建本;興盛;原因
明代中后期建陽書坊刻書達到了其史上最輝煌時期,據方彥壽先生統計,“明后期的建陽書坊多達193家”,比起明代前期建陽書坊40余家的規模,已有數倍的增長,書坊所在的鄉邑人口達到3萬人。[1]367對建陽刻書業興衰的探討,方彥壽、林應麟、賈靜珠等專家學者均有論及,本文擬通過對社會大環境和建陽自身刻書優勢的研究來探討建陽刻書業于明朝中后期走向鼎盛的原因。
(一)政治環境
明朝的政治在宣宗正統年間(1436-1449)達到了全盛。至嘉靖(1522-1566)、萬歷(1573-1620)時期,禮崩樂壞,朝政混亂。嘉靖帝即位后不久便長期身居西苑求道,寵信方士,不再過問國事。萬歷帝在張居正去世后也怠于臨政,為躲避言官的責難,竟三十年不上朝,不批奏章,沉湎酒色,貪斂錢財,各地的缺官也不補員,有的官員身兼數職,國家機器幾近癱瘓。
嘉靖、萬歷皇帝的無為之治在客觀上營造了一個較為寬松的文化發展空間,甚至連萬歷皇帝本人也喜歡讀《水滸傳》等小說,皇宮中也自刊通俗小說、戲曲等以自娛。文網松馳為刻書業提供了重要發展契機,通俗小說、戲曲等娛樂功能的書籍被大量刊印,曾被正德皇帝列為禁書的《剪燈新話》也再次被刊行。
在寬松的政治氛圍下,全國不少刻書中心進入前所未有的繁榮時期。如明代前期各階段,杭州府的私人刻書均不過十家,而進入嘉靖年間,私人坊刻明顯地活躍起來,刻書家數量增加到30家以上,萬歷時期杭州府的私人刻書更加繁盛,書坊數量增加到104家。[2]在全國刻書業漸趨繁榮之際,建陽坊刻家數在嘉靖、萬歷時期也增長數倍,達到歷史巔峰。
(二)經濟環境
1.城市經濟興起
經過明初一百多年的發展,明代中期中國的工商業已得到較大發展,城市數量不斷增多,繁華程度前所未有。王锜在《寓圃雜記》記載吳中在明正統、天順年間仍然“邑里蕭然,生計鮮薄”,至成化年間(1465-1487),“愈益繁盛,閭檐輻輳,萬瓦甃鱗,城隅濠股,亭館布列,略無隙地。輿馬從蓋,壺觴罍盒”。[3]
嘉靖萬歷年間,江南市鎮迅速崛起,市鎮商業化的趨勢呈現出爆發性增長態勢。據《吳江縣志》記載,吳江縣在明弘治以前只有三市四鎮,萬歷時增加到十市七鎮。江南地區市鎮成倍增長,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在十六世紀初萌芽后快速發展起來,并逐漸從江南向全國蔓延。
2.儒商階層的形成
嘉靖、萬歷之際,人口不斷增長,想通過舉業入仕的讀書人很多,但科舉名額卻未見相應增加,官員的缺額不補,阻塞了讀書人的仕途之路。即使為官,俸祿也極薄,顧炎武《日知錄》載“外任官員月米至多領到三石,少則只有一、二石”。而工商業豐厚的利潤吸引著大批未能入仕的飽學之士從商。“棄儒從商”、“棄本逐末”成為時尚,大批士人進入正在迅速發展的工商業領域,但早年的教育使其思想和行為方式都深受儒學傳統的影響,便形成一個特殊而龐大的新群體——“儒商”。
知識分子進入商業經濟領域帶動了江南一帶濃郁的文化氛圍形成,使中國也出現了類似于意大利“文藝復興”的思潮。吳晗先生很早就認識到儒商對戲曲等通俗文學的影響:“營居室,樂園亭,侈飲食,備仆從,再進而養優伶,召伎女,事博弈,蓄姬妝,雅致一點的更提倡玩古董,講版刻,組文會,究音律,這一集團人的興趣,使文學、美術、工藝、金石學、戲曲、版本學……等部門有了飛躍的進展。”[4]
3.富裕市民階層的擴大
嘉靖中期以后明皇室宗親的俸祿畸高,南倭北虜紛爭不斷,為彌補國庫入不敷出,世宗帝在江、淮等地實施“一條鞭法”,加上官員、豪強的盤剝,百姓視田地為陷阱,爭相逃離。這些鄉村人口不斷向城鎮流動,轉向工商業發展,中國經濟結構出現了歷史性的轉變。張瀚《商賈記》載:“正德以前,百姓十一在官,十九在田。蓋因四民各有定業,百姓安于農畝,無有他志,官府亦驅之就農,不加煩擾。故家家豐足,人樂于為農。自四五十年來,賦稅日增,徭役日重,民命不堪,遂皆遷業。昔日鄉官家人亦不甚多,今去農而為鄉官家人者,已十倍于前矣。昔日官府之人有限,今去農而蠶食于官府者,五倍于前矣。昔日逐末之人尚少,今去農而改業為工商者,三倍于前矣。昔日原無游手之人,今去農而游手趁食者,又十之二三矣。大抵以十分百姓言之,已六七分去農。”工商業的發展帶動了城市經濟空前繁榮。隨著城市經濟興起,城鎮市民和儒商群體的不斷擴大,社會的風氣也隨著轉變,逐利、奢侈、縱欲之風蔓延,封建道德和傳統的禮教受到猛烈沖擊。沈朝陽《皇明嘉隆兩朝聞見錄》載:“嘉靖以來,浮華漸盛,競相夸詡。不為明冠、明服,務為唐巾、晉巾,金玉其相,爭誘其飾,揚揚閭里。”[5]
新興市民階層不再囿于傳統生活方式,他們積極追求人權和個人享樂,小說、戲曲等能充分帶來感官快樂的娛樂性書籍成為了這些市鎮新興階層的精神寄托。小說的閱讀者需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物美價廉的建本書籍極受下層市民的歡迎。如建陽書坊余邵魚本的翻刻《新鐫陳眉公先生評點春秋列國志傳》刊本扉頁有一方木戳,上寫“每部紋價壹兩”,比起售價三倍于此的杭州刊本確實很有競爭力。
建陽半數以上書坊以通俗文學為支柱,在內容和版式上迎合新興市民階層的精神追求。如戲曲刊本大多采用三欄版式,上下兩欄為戲曲,中欄則刊刻一些娛樂性與實用性兼備的內容,包括了笑話、酒令、散曲、民歌時調、燈謎,甚至刊載風月知識、土產歌等,為商人經商服務,也迎合市民的生活情趣。在日益細分的圖書市場中,建陽刻書坊精準地定位于中下層民眾,為此不斷改革版式、語言,挖掘潛在銷售市場,獲得了當時圖書市場的半壁江山。
(三)王學的傳播
在明中后期物欲橫流的現實世界,南宋、元朝至明初均居主導地位的程朱理學空洞的說教逐漸喪失了主導權,取而代之的是王陽明心學和以李贄為代表的啟蒙思潮興起。萬歷十二年(1585),神宗詔命王陽明祀文廟,標志著王學已取代了程朱理學成為社會思想文化的主流。
心學傳人李贄極力批判朱子理學道統,倡導真實和自然之美,提出了“童心說”,主張在文學上絕假存真。他不但為通俗文學點贊,還為《水滸傳》、《西廂記》等小說評點。李贄逝后,聲名愈廣,“先生歿而名益尊,道益廣,書益播傳。即片牘單詞,留向人間者,靡不珍為瑤草,儼然欲傾宇內”①參見廈門大學歷史系:《李贄研究參考資料》,福建人民出版社1976年出版,第69-70頁。。陳繼儒曾說:“所著有《藏書》、《說書》、《焚書》等集,板刻于長洲黃氏,人爭購之,吳下紙價幾貴。以故坊間諸家文集,多假卓吾先生選集之名,下至傳奇小說,無不稱為卓吾批閱也。”①參見廈門大學歷史系:《李贄研究參考資料》,福建人民出版社1976年出版,第69-70頁。王陽明和李贄的創新思維為世代崇尚朱子理學的建陽注入了一股新鮮血液,建陽刊本小說刊印了大量李贄評點的通俗小說,如明天啟年間(1621-1627),建陽書坊吳觀明刊《李卓吾先生批評三國志》(120回本)等極受讀者歡迎。
(一)建陽悠久的刻書史
唐代以后,隨著中原戰亂,大量北方移民進入福建,建陽作為移民入閩首站,經濟文化開始逐漸發展。建陽刻書始于五代,北宋成為全國三大刻書中心之一,至南宋時更加繁榮,朱熹等名家大儒大量興辦書院,促進了建陽刻書產業規模的擴大。元代時,建陽刻書有了進一步發展,“建陽的書堂、書鋪,以及刻本的數量均超過宋代”[1]167。明朝初期,建陽刻書延續了傳統的強勢,由于統治者對小說、戲曲的禁毀,建陽書坊在刻書內容上以經、史、子、集為主,至明中期以后,隨著社會的變革和文網的寬松,建陽刻書業進入全面爆發時期,以小說為代表的通俗讀物因物美價廉占據了全國市場的半壁江山。建陽書坊數百年的產業發展為明代中后期建陽刻書業輝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二)以通俗類刊物為支柱
建陽書坊從明代嘉靖開始敏銳地意識到通俗讀物的廣闊前景,開始大量刊刻小說、類書和戲曲等書籍。在通俗小說中,又以歷史演義小說為突破口,建陽書坊主熊大木率先編撰了《大宋中興通俗演義》、《唐書志傳通俗演義》、《全漢志傳》和《南北兩宋志傳》等“按鑒”演義小說,這些歷史演義小說用白話代替文言語體,對一些艱澀難懂的詞匯、典故等還通過添加注釋等方式來降低閱讀難度。相比于文古旨深的史書,“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的歷史演義小說令上自儒人雅士,下至村哥俚婦爭相傳誦。余象斗的三臺館和雙峰堂隨后大量編創并刊刻通俗小說,建陽通俗小說從歷史演義小說又向神魔、公案等領域拓展,推動了建陽通俗文學的創作和刊刻。不少建陽書坊主還大量刊刻曲本,隨著戲曲逐漸流行,曲本成為僅次于小說的暢銷書。
(三)在坊刻形式上不斷創新
為迎合識字不多的中下層市井平民的閱讀需求,建陽書坊主們在版本形式上進行了創新或強化,以求在與金陵、杭州等刻書中心的競爭中占據優勢。
1.圖文并茂
早在北宋嘉祐八年(1063),建安余氏刊刻《列女傳》就形成上圖下文的版畫文本形式,元代建陽虞氏書坊刊刻平話大量使用插圖,至明中葉在前人版畫基礎上,余象斗在小說中大量以圖佐文,其評林本《水滸傳》插圖多達1300余幅。此時建陽不少小說和曲本以全像(即每頁都配圖)的形式出現,彌補了“辭所不到”之處,使一些識字不多的讀者能通過對圖片的瀏覽增強對文本的理解。
2.評點、注釋
小說評點初衷是為了讓讀者更好地理解文本之意,建陽書坊熊大木在歷史演義小說的編創中,為使“愚夫愚婦亦識其意”,在小說中作注,為讀者解釋人名、地名或典故等,使初通文墨者也能看得懂小說深層內涵。余象斗則在熊氏的基礎上發展成小說“評林體”,評點方式有“評林體”、詩歌評點和按語評點三種,形成“上評、中圖、下文”的獨特版式。余象斗的“評林體”刊本主要有1592年刊的《新刻按鑒全像批評三國志傳》、萬歷年間刊的《新刊京本校正演義全像三國志傳評林》、1595年刊的《京本增補校正全像忠義水滸志傳評林》和1606年刊的《新刻京本春秋五霸七雄全像列國志傳》等。評林、注釋與版畫的大量使用成了建陽本小說和曲本的標志性特征。
3.廣告和商標宣傳
建陽書坊注重廣告宣傳,余象斗則是其中的領跑者。其萬歷二十六年(1598)刻《三臺館仰止子考古詳訂遵韻海篇正宗》便將自己的影圖刻在卷首以證明該書正宗。為了向讀者證明自己的刻書精良,他把自己的作品和他人版本作了對比,如他在萬歷二十年(1592)刻《音釋補遺按鑒演義全像批評三國志傳》一書,其“識語”就指出,種德堂刊本書板、刻字低劣,仁和堂刊本對內容有刪減,愛日堂雕板已磨損不堪,只有自己雙峰堂刊本請名人評點,版刻無訛。雖然此種做法不夠厚道,卻讓讀者分清了各種版本的優劣,起到了較好的廣告效果。此外,余象斗還喜歡在書名上注明“京本”、“新刊”等字眼以示正宗和時尚,甚至偽托太史李廷機、李卓吾、朱之蕃、湯尹賓、翁正春等名人來抬高自己。建陽民間日用類書的刊印數量巨大,大多數書坊在封面多標識“天下民家便用”、“四民捷用”、“四民便覽”等廣告語。
建陽刊印的戲曲劇本多跟得上潮流,萬歷年間許多建陽刊刻的戲曲劇本標注“滾調新詞”以示新潮。如萬歷元年(1573)建陽葉志元刻《新刻京板青陽時調詞林一枝》,書內封面上端附圖,圖下刊“海內時尚滾調”,同時為吸引讀者,該書版式分為上中下三欄,其中上下兩欄刊明人傳奇,中欄雜錄散曲、小曲等。另外,閩建書林拱堂金魁繡刊行的《大明春》,全稱《鼎鍥徽池雅調南北官腔樂府點板曲響大明春》,其內封面下半刻“新調萬曲長春”,下半中間小字刻“徽池滾調新白”,亦將滾調作為銷售亮點。
商標是經營者在生產和服務上用于區別商品或服務的標記。書堂名是書坊最重要的商標之一,建陽書坊在書堂的命名上往往與祖上的盛名相聯系,如建陽楊氏書坊“清白堂”、“四知館”之名便源于楊氏先人東漢楊震任東萊太守時拒收賄金,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會無人知?”此外,因王氏先祖王祐曾在自家的庭院中親植槐樹三株以勉勵子孫努力仕宦,位登三公,時人稱之為三槐堂,建陽王氏書坊因此取名三槐堂以揚名。這些書坊希望以其先祖的正直、勤勉等形象來增強讀者對自己書堂的信任感。為了加深讀者對自身書堂的印象,建陽大多數書坊的書堂標識在外觀設計上都精致美觀,且置于書籍封面最醒目位置。如余象斗《按鑒演義全像列國評林》一書,“三臺館刻”的堂名標識就位于封面圖像的正下方,使讀者對版本來源一目了然。
(四)文人創作團隊的出現
明代中期,隨著通俗讀物的暢銷,建陽坊刻轉向以刊通俗類讀物為主,出現了熊大木、余象斗這些既懂刻書又會自已創作小說的書坊行家里手。
建陽書坊還高薪聘請了一些文人編創小說和戲曲,其中以江西文人最為突出,如鄧志謨、吳還初、朱星祚、黃化宇等小說家均為江西籍,他們為建陽書坊提供了大量小說和戲曲稿源。吳還初撰《新刊出像天妃濟世出身傳》二卷,于萬歷年間在建陽熊龍峰忠正堂刊刻,另一作品《郭青螺六省聽訴新民分案》于萬歷三十二年(1605)由建陽書坊主余成章刊刻。朱星祚創作了《羅漢傳》。黃化宇撰《兩漢開國中心傳志》,于萬歷三十二年(1605)由建陽西清堂詹行閩刊刻。
江西饒州人鄧志謨在建陽小說家中文才最為出眾,他學識淵博,《安仁縣志》稱其:“好學沉思,不求聞達。其人弱不勝衣,而胸藏萬卷,眾稱‘兩腳書櫥’,臨川湯顯祖嘗以異才稱之。”他在萬歷二十二年(1595)受聘于建陽余氏私塾,先為塾師,后在余彰德萃慶堂作編輯并創作,成為明朝后期重要的通俗小說家、戲劇家和民間文學家。鄧志謨一生創作最少有三十多種,主要有三部章回體神魔小說:《許旌陽得道擒蛟鐵樹記》、《唐代呂純陽得道飛劍記》、《五代薩真人得道咒棗記》,均由余氏書坊萃慶堂刻印。其中《鐵樹記》經馮夢龍改寫,入《警世通言》卷四十名《旌陽宮鐵樹鎮妖》。此外,他還創作了《五局傳奇》小說,即《新鍥樂府人氏生八珠環記》、《玉連環記》、《風頭鞋記》、《瑪瑙簪記》、《并頭蓮記》。鄧志謨無疑獲得了豐厚的報酬,前往建陽謀生前的鄧志謨,母親和妻子亡故,二子夭折,自己也重病三年,極度貧困。但是2011年在余江縣鄧氏祖墳山上發現了鄧志謨之墓,從墓的輪廓上看,當年的鄧志謨墓氣勢宏大,樓閣涼亭皆備,并多次被盜。可以想見,鄧志謨晚年家境殷實,在建陽書坊的小說創作收入應為鄧氏致富的最重要的原因。
(五)世外避地
古之刻書有二種宜選之地,其一為近市之地,其二為遠離塵囂之地,前者以金陵(今南京)書坊為代表,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載:“凡金陵書肆多在三山街及太學前。”三山街在南京城的南面,是城內最繁華的商業區,顧起元《客座贅語》論載附近就是“游士豪客,競千金裘馬之風”、“喧鬧達旦”的秦淮河。太學附近國子監學生多,經營與教育、文化有關的店鋪集中,書坊設于太學附近便于讀者就近采購。
建陽書坊則與金陵完全不同,這里遠離城市,離建陽和邵武城均在40公里以上。不少古籍研究專家都對全國圖書銷量最大的刻書中心會處于這個偏僻的山區而感到費解。
考量刻書業的特點,我們就會發現建陽刻書有其自身發展優勢,書籍是高附加值的產品,運輸成本在較高的售價下就顯得不太重要了。一本書約售一兩白銀,一個挑夫可一次挑運100本以上,運輸的成本遠低于書籍的售價。閩北的水運無法與江浙等地相比,出省通道山路崎嶇,歷史上唯有茶葉和書籍曾作為大宗商品遠銷全國和海外,這兩種產品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高附加值。建陽的紙、墨、書板等刻書原料在當地均能獲得,取之不盡。同時建陽處于中國經濟最發達的江浙地區與福建的交界處,是福建接受江南文化最便利之地,也有利于書籍這種傳播媒介的信息獲取。
此外,明代的建陽書坊位置偏遠,使圖書制版、保存無兵災匪患之擾,如建陽坊刻在宋代時曾以麻沙鎮為中心,元代麻沙和崇化(今書坊鄉)二地并重,但元末至正廿三年(1363),兵火波及建陽,麻沙在戰爭中被一場大火焚毀,無數版雕付于一炬,據《銅劍樓藏書目錄》載,《雪樓程先生文集》全書30卷,剛刻完前10卷,就被這場大火毀掉,而崇化則未受損失。考其原因,麻沙位于麻陽溪畔,是建陽通往邵武的必經要道,戰時為兵家必爭之地。明代時麻沙的書坊陸續遷往崇化發展,嘉靖《建陽縣志》載:“書市在崇化里,比屋皆鬻書籍,天下客商販者如織,每月以一、六日集。”[6]
崇化地處茫茫大山深處,宛如世外桃源之地,這里距離麻沙尚有十里之遙,只有一條山間驛道通往麻沙,過境兵匪一般不會繞道崇化侵擾。至明末清初,明王朝殘余勢力逃入福建,將閩贛邊界作為抗清前線,建陽從大后方變成前線,數十年兵火連天,崇化也失去了安寧的環境,建陽刻書就此謝幕。
在明朝中后期寬松的政治氛圍下,建陽書坊迎合了江南等地城市經濟發展中市井平民的精神需求,走通俗文學之路,不斷創新生產和經營模式,在銷量上全國領先,為中國通俗文學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當今中國正進入一個經濟文化快速發展的關鍵時期,與世界的交流日益頻繁,探考建刻背后所蘊藏的信息,使我們能以一分為二的歷史觀評價建本功過,并在弘揚建本文化的同時,做好刻書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合理開發工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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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锜.寓圃雜記:卷五M].北京:中華書局,1984.42.
[4]吳晗.吳晗史學論著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509.
[5]沈朝陽.皇明嘉隆兩朝聞見錄[M].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5:825.
[6]馮繼科,朱凌.(嘉靖)建陽縣志:卷三[M].上海:上海古籍書店,1962.30.
責任編輯溫優華
On the Reasons of the Thriving of Jianyang Book Printing in the Mid Ming Dynasty
LI Wei-gu
(Minbei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Nanping, Fujian, 353000)
Abstract:This paper analyzes the reasons of the thriving of Jianyang book printing in mid Ming Dynas?ty:there are the external and internal factors: Political inaction of the ruling class, capitalist production modes and Wang Yangming theory stimulated the change of people’s life style and the rise of popular literature. Jian?yang Bookshop took advantage of the traditional book printing, focusing on publication of popular reading, ori?ented in the lower ordinary civilians. During this period of time, new innovative forms of bookshop printing came into use, new cultural creation teams kept emerging and Jianyang Bookshop was in a unique geographical location. All these factors led to its unprecedented thriving.
Key words:Ming Dynasty;Jianyang printing;thriving;reasons
作者簡介:李尾咕(1969-),男,福建武夷山人,閩北職業技術學院管理系副教授,碩士。
基金項目:福建省教育廳人文社科課題(項目編號:JAS151095)。
收稿日期:2015-09-27
中圖分類號:G 239.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6883(2016)01-004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