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經濟？南非要 “廢都”

艾蘭

總統祖馬稱，在國家遙遠兩端設立兩個首都，這讓很多議員在兩個地方都有房子和車子，以便履行責任，此乃“不必要的花費”

在非洲的最南端，是這塊大陸上第二大經濟體的南非共和國。它三面環海，在其西南部的西開普省，距離印度洋和大西洋的交匯點好望角很近的地方，坐落著該國立法首都開普敦;在東北部高原豪登省的馬加利山麓谷地，是該國的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而中部高原自由邦省內有其司法首都布隆方丹。

2013年12月，一尊高9米的曼德拉銅像樹立在比勒陀利亞聯合大廈前，那里是南非政府及總統府所在地（@視覺中國）

這一狀態持續了約一個世紀，目前，南非是世界上唯一擁有三個首都的國家。不過，改變這個狀態的提議時有出現。南非現任總統祖馬也有此意。

如今，祖馬面臨自2009年上臺以來最嚴重的政治和經濟危機，他提出了相應政策以盡力避免南非信用評級被降為“垃圾級”。合并首都就是其中之一。

“不必要的花費”

2月11日，開普敦議會大廈內外頗不寧靜。

在街頭，人們就南非貨幣貶值、腐敗及失業問題展開示威，期間，執政黨非洲人民國民大會黨（簡稱非國大）支持者與反對者、警方與示威者發生沖突。

議會大廈里，在長長的鐵絲網和警盾保護下，南非的高官們得以進場。他們走在紅地毯上，穿得就像準備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一樣，但他們的“伴奏曲”是外面震撼手榴彈、發射催淚瓦斯和示威者投擲石塊的聲音。

這一天，祖馬發表國情咨文講話，伴隨他的是反對派議員的強烈反對。他的講話被打斷多次，最終，有來自經濟自由斗士黨及人民大會黨的議員被逐出國民議會。

“我們應該考慮花費的必要性，是否要同時保有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和立法首都開普敦。”祖馬說道，他提出的應對經濟低迷的計劃之一就是針對首都的，他呼吁減少浪費性支出。

比勒陀利亞與開普敦相去約1800公里。祖馬提議議會考慮維持這兩個首都的成本問題，若二選一，或可減少官員往來二者之間的花費，從而減少政府開支，并有利于扭轉經濟局面。

祖馬稱，在國家遙遠兩端設立兩個首都，這讓很多議員在兩個地方都有房子和車子，以便履行責任，此乃“不必要的花費”。

“我們到開普敦就要花五六個小時，因此我們支持合并首都的想法，這不僅可以節省時間，也能省錢。”支持該提議的肯尼斯說。

南非有三個首都源自“歷史遺留”。20世紀初，英帝國想將這塊土地上的幾個國家組成聯邦，但是在首都位置問題存在分歧，現在是當時各方達成妥協結果的延續。

在2013至2014財年，南非政府在咨詢、差旅、飲食及服務等項目上開支250億蘭特（約合人民幣105億元），其中不少是政府代表團前往議會的差旅費用。而在2013年，南非財政部還做出了限制規定，包括規定較低級別官員要乘坐經濟艙、規定因公出差所使用及部長們所購買的車輛級別。

2 月11日，南非開普敦，總統祖馬準備發表國情咨文，遭到反對黨議員示威抗議（@視覺中國）

昂貴的“復制”

“這是個老問題，開始于曼德拉執政時期。”南非總統府部長拉德貝說道。落了20年灰塵的審計報告也被翻開了。

1994年，南非結束種族隔離制度，當年，曼德拉在比勒陀利亞的聯合大廈宣布就職總統，曾經的種族隔離總部成了新的民主政府的所在地。比起其象征性的藍花楹樹、藝術文化歷史等，比勒陀利亞在政治歷史上的意義要更著名。

當時即有提議借鑒美國華盛頓特區、澳大利亞首都堪培拉或巴西首都巴西利亞的做法，設立新的首都。1997年，曼德拉宣稱，他認為南非應只有一個首都，各方開始討論這一問題。

當時，拉德貝領導非國大全國執行委員會公共工程附屬委員會對此進行了調研。審計公司對將首都并至比勒陀利亞或開普敦的花費分別作了預估。該報告預計，將議會搬到比勒陀利亞要花費2.37億蘭特，比行政機構搬到開普敦235億要“劃算”。因此其得出的結論支持了比勒陀利亞成為立法首都的提議。這也得到了時任交通部長等部長的支持。

然而，反對黨不說，西開普省的非國大黨人都發起了運動反對這個方案。來自比、開兩個城市的游說熱火朝天，最終陷入僵局。

被問及并都一事這么多年未得實行的原因，拉德貝稱：“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報告就在那里。我認為是選擇問題：何時適合作出決定。我的看法是，在財務因素之外還有其他考量。”

維持兩個首都不僅昂貴，而且，“來往于兩者間讓政府的效率降低了。”拉德貝說。

2010 年2 月，開普敦，祖馬與前總統曼德拉在午宴上說笑，該午宴的部分目的是慶祝曼德拉獲釋20年（@視覺中國）

現在，根據野村證券投資銀行經濟學家蒙塔爾圖稱，搬到比勒陀利亞要花費70億蘭特，但一年會節約5億到7.5億。但是，現有計劃中還包括新建國民議會會議室、為議員和研究員準備更多辦公室等項目，蒙塔爾圖認為并都所節約的資金會與“在比勒陀利亞建設新的大型建設花費相互抵消”。

并都花費中其中主要一項是“復制”現有的議會設施的花費，如議員村。在開普敦市郊，有三個議員村：金合歡公園、拉科尼亞公園及鵜鶘公園。這里的房屋以低價格出租給家不在開普敦的議員，以便于他們工作。

但是，議員村離議會有一小時左右的車程，每年維護修繕和服務成本要數億蘭特。其中，議員們每天由豪華空調巴士送到議會。村里還設有橄欖球場、足球場、俱樂部、游泳池、學校等設施。

過去幾年，議員村本身就爆出不少問題。比如，在2014年一些新議員要用納稅人的錢住到四星酒店里，原因是負責管理議員村的公共工程部沒有及時給他們在議員村準備好住處——部分原因是，此前住在議員村而在新一屆議會中沒能延續其席位者尚未搬走。

“問題是，孩子們還在學校上學，議員們是在等孩子們放假，不能在孩子學期中途打斷，因此我們向公共工程部請求寬容時間。”未能及時搬出的前議員貢達當時也仍在議員村住著。

住進去的議員還會抱怨沒有長沙發、窗簾，稱自己還在用著上一屆留下的舊家具，新的只有雙人床和冰箱。

另外，在房屋分配上，各黨之間也有爭議。反對黨曾指出，執政黨分得了最寬敞、舒適的房子，但是沒人住。

“轉移注意力”？

“面臨的選擇是：你想要一個世界級的城市做首都，還是想要比勒陀利亞？”商界領袖邁伯勒說道，“這是明擺著不用動腦子的事。”她認為開普敦是最干凈、最安全、管理最好的南非城市。

這不是唯一的反對聲音，也不是唯一的反對原因。

開普敦投資與貿易促進局的哈里斯稱，相比在比勒陀利亞建設新的議會等設施的花費，現在的交通費會顯得很遜色。新自由陣線黨領袖彼得·馬爾德稱，任何能減少政府開支的機會都是好的，但是“并都”，如果能成行也將是“耗費10年之久的昂貴舉措。”

“關鍵是政府太大，政府需要縮小內閣規模、簡化和合理化議會，提升工作效率，以節省開支。”開普敦市長德里爾稱，問題的關鍵不在于轉移、合并首都。

雖然有經濟自由斗士黨議員支持這個提議，不過他們認為這不會在祖馬任上完成，該黨還呼吁此舉不要變成賺錢的方式。

就如拉德貝所說，并都問題不簡單是錢的問題。

南非總工會也質疑：“這不可能只是基于節省成本而提出的。另外，需要70億，但是這些錢從哪里來。我們完全贊成削減開支，但是不能以工人及其家庭為代價。”

祖馬的提議被批為“轉移注意力”之舉，其執政飽受批評，2016年地方選舉在即，批評者認為，祖馬及非國大更愿意將財政上的短板引到“節約”問題上。

比勒陀利亞還是開普敦——二選一的提議若被議會考慮并進行投票的話，最早可在4月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