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文明建設與人的生活方式變革*

張 三 元　閆　靜

生態文明建設與人的生活方式變革*

張 三 元閆靜

提要：從嚴格的意義上講，生活方式的異化是引發生態危機的重要原因，因此，生態文明建設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建構科學的生活方式。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五大發展理念的重要內容，生態文明建設和綠色發展內含著這一要求。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人們確立科學、健康的生活方式，科學、健康的生活方式又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路徑。

生態文明 生活方式 消費方式 變革

作者張三元，男，武漢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所所長；閆靜，女，武漢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武漢 430205）。

黨的十八大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提出了生態文明建設，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習近平總書記又在“五位一體”發展理念中提出了綠色發展，于是，生態文明建設正在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人們自覺的歷史性行動。生態文明建設的要義在于科學地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在尊重自然的基礎上利用自然和發展自然，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由于人的生活方式直接關系到人對待自然的態度，因此，人的生活方式的變革或重建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內容。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人們樹立科學、健康的生活方式，科學、健康的生活方式又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路徑。

一、生活方式的異化與生態危機

生活方式是人的生活樣式，也就是人怎樣生活的問題。應該說，在人的價值和意義視域，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生活方式是滿足人的生活需要的實踐活動的表現形式，它是一個歷史范疇，在不同的歷史階段，由于社會生產力水平不同，人們的生活條件及其價值取向也就不同，因而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就各異，而且，生活方式總是隨著社會結構的變化而變化，從來就沒一種永恒不變的生活方式。從農業社會進入到工業社會，社會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以生產為主導的社會轉向了以消費為主導的社會，與之相適應，人的生活方式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消費主義生活方式逐漸成為占統治地位的生活方式。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過度生產與過度消費的社會結構使人們置身于一個消費時代，大規模的商品生產和消費，不僅使人們的衣食住行發生了根本性的變遷，而且使人們的社會關系、交往方式以及生活態度也隨之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從而導致人的生活方式異化。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盡管消費主義與社會核心價值觀背道而馳，但這種生活方式并沒有因此而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因為在市場經濟中，資本和消費是社會生產的兩個輪子，我們不可能棄之不用，因而生活方式一定程度和范圍內的異化也就不可避免。概括起來，人的生活方式的異化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物欲膨脹。為了生存，人必須要生活，而為了生活，就必須從自然界獲取物質、生活資料，滿足自己最基本的需要。馬克思認為，人的需要是客觀的，具有“天然性”和“必然性”，但人的需要的滿足要受到客觀條件的制約，人們的需要總是與時代的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狀況相適應的。在工業文明產生之前，甚至在工業文明早期，由于生產力水平相對落后，人們基本的物質生活需要尚得不到滿足，因而人的需要是有限的、低下的。隨著工業社會的到來，由于大機器生產和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以及廣泛應用，資本主義創造了巨大的社會生產力。為了實現資本增殖，一方面，資本瘋狂地發展生產力，“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占統治地位的社會的財富，表現為‘龐大的商品堆積’”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7頁。，整個世界成為一個商品世界，但另一方面，群眾的貧窮和消費受到限制，因而造成生產的相對過剩，引發經濟危機。于是，資本就通過廣告、購物中心等辦法培養人們的消費欲望，使人們消費欲望始終處于亢奮之中。在市場運作和社會渲染下，消費者的真正需要被遮蔽，人們將占有盡可能多的物品視為人生價值的最高體現。因此，“資本主義社會的本質特征不是需求，而是欲望。欲望是心理上而不是生理上的，且其本性就是無限制”，因而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是“享樂主義，即以快樂為生活方式”。②［美］丹尼爾·貝爾：《資本主義文化矛盾》，嚴蓓雯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1頁。這種欲望或快樂的生活方式必須以向自然界進行瘋狂的掠奪為前提，其結果必然是不斷加深人與自然的矛盾，從而引發生態危機。

其次，人類中心主義的譫妄。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進步，人們逐漸擺脫了自然的束縛，生活方式也越來越表現為人的自覺選擇，體現出人的主體性。毫無疑問，人的主體性要求以人為中心。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中，以人類為中心并沒有錯，任何時候都得以人為中心，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以人為中心。作為一種“主義”，人類中心主義把自然界看做是人類的對立面，只顧人類自身的利益，而對自然規律置若罔聞。工業文明和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使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不斷增強，因而對自然界的征服欲望也不斷增強。對自然的瘋狂掠奪，既是人類欲望膨脹的結果，又是人類欲望不斷膨脹的表征，在這種欲望的驅使下，人類也就越來越大膽，把自己凌駕于自然之上，毫不顧惜自然的脆弱與休養生息。為了自身的需要，人們在進行生產活動時毫不考慮自然的負載能力和生態環境成本，不斷擴大生產，造成資源枯竭、環境破壞、生態失衡。據不完全統計，全世界每年有1200萬公頃森林消失。由于森林資源銳減，地表覆蓋物減少，從而水土流失與污染、土地荒漠化等問題日益嚴重，正如希羅多德所說：“人類大踏步地走過風景秀美之地， 而沙漠緊隨其后。”③［美］加勒特·哈丁：《生活在極限之內——生態學、經濟學和人口禁忌》，戴星翼、張真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25頁。這不斷地印證著恩格斯的擔心和警告是有道理的：美索不達美亞和希臘等地居民，為了得到耕地，把大片森林砍光了，但他們沒有想到，這些地區由于水土流失，以后竟變成了不毛之地，因此，“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報復。每一次勝利，起初確實取得了我們預期的結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卻發生完全不同的、出乎預料的影響，常常把最初的結果又消除了”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59-560頁。。雖然唯物史觀強調在自然面前要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并且這種能動性在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起著非常重要的積極作用，但人們往往忽視或忘記了唯物史觀另一方面的根本要求，即對自然規律的尊重。人的主觀能動性的發揮必須以尊重客觀規律為前提的，人類的實踐活動是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的統一，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無視甚至踐踏自然規律，只能在給自然界造成破壞的同時，也給人類帶來自身痛苦甚至滅頂之災。

再次，消費主義盛行。唯物史觀認為，消費的目的是滿足人的生存需要、發展需要和享受需要，從而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在社會層面上，消費反映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以及與之相適應的人的需要的不斷變化，消費不是純粹的物質消費，其中總是包含著文化或道德的因素。在生態層面上，消費反映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能量和信息等交換的能力和規模，要求人的需要是合理的需要，是與自然的承載能力相一致的需要。但是，在現代社會，隨著享樂主義的盛行，消費的目的發生了變化，人們的消費活動逐漸形成了以炫耀、攀比為目的的觀念，消費失去了滿足人類基本需求的意義，轉化為顯示身份、地位、權力的符號象征系統。在西方學者如馬爾庫塞、阿格爾等人看來，這種脫離人的基本生活需要的需要是一種虛假需要，由此而導致的消費當然是一種畸形消費，人們不是為生活而消費，而是為消費而消費，在全社會形成了一種消費主義或享樂主義。人們對物品的選擇越來越超出實用的范圍和生存的必需，傳統的勤儉節約的消費觀念正逐漸被攀比炫耀的心態所取代，各種豪華的娛樂消費場所爆滿，各種名牌服裝、飾品、珠寶等銷售火爆，人們認為勤儉節約沒有必要，也沒有面子，是過時的消費方式。這種為消費而消費的行為造成了嚴重的資源短缺、環境污染、生態破壞。在社會主義市場機制中，消費主義雖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制，但仍然大有市場，它無疑是造成我國生態環境問題的重要推手。

最后，精神生活缺失。綠色、健康的生活方式應當是物質需要與精神需要、物質消費與精神消費的和諧統一。但在消費主義或享樂主義的狂歡中，人們變得十分“務實”，講求“實際”，認為在現實生活中精神及其價值與意義是最沒有價值和意義的，因為它沒有用處。甚至有人認為，對物質占有越多，生活就越幸福；對名牌商品擁有越多，社會地位就越高。因此，寧可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車上笑，成為一些人“物化意識”（盧卡奇語）的典型象征。在這種較為普遍的物化狀態中，人們精神生活相對貧乏，對精神生活需要的滿足沒有明確的要求，“今朝有酒今朝醉”等陳舊腐朽的消費方式大行其道，脈脈溫情被冷冰冰的利益關系所取代。用馬克思的話說，除了金錢關系，什么關系也沒有了。人的精神生活貧乏，必然造成人的精神危機，人只存在于純粹的物質世界中，理想信仰缺失，堅強、虔誠、勇敢等高貴品質已不再是令人向往的東西，穿名牌、開豪車、一擲千金逐漸成為人們所追求的生活方式。精神生活的長期缺失，必然使人對生活和人生感到乏味和迷茫，從而失去前進的方向和動力。而思想空虛的結果，是物質欲望的進一步膨脹，從而形成惡性循環，徹底迷失，找不到回家的路。

因此，可以肯定地認為，人的異化的生活方式是引發生態危機的重要原因。異化的生活方式，以物質需要的滿足為最高目的，必然以“瘋狂地發展生產力”為前提。“瘋狂地發展生產力”的目的不是使人類從“地方性發展和對自然的崇拜”中解放出來，而是落腳在自然的“有用性”或“有用性”的自然上，落腳在物質財富的生產上。這樣，以單純的物質需要的滿足為目的的生產在建構一個人的對象世界的同時，又在瘋狂地破壞或瓦解這個世界，從而造成人與自然之間矛盾的不斷尖銳化。①參見田輝玉、張三元：《資本邏輯視域下的生態文明建設》，《現代哲學》，2016年第2期。

二、生態文明建設要求變革人的生活方式

工業的快速發展和人類的過度消費，使生態危機日益嚴重，成為一個全球性問題，人類的生存與發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物質財富的積累速度令世界矚目，但同時，生態問題也日益凸顯，生態危機隨時有爆發的可能。盡管我國的生態危機與全球性的生態危機密切相關，是全球性生態危機在我國的反映，也就是說，國際資本是引發生態危機的根本原因，但也與我們自身的發展方式有關。粗放的、以GDP的增長為標志的發展方式必然造成日益嚴重的生態環境問題。因此，面對生態危機，為解決制約社會發展與人的發展的自然方面的因素，生態文明建設被堅決地提了出來。有人把生態文明看成是人類文明發展的一個新階段，即工業文明之后的一種新的文明形態。這種觀點雖然值得商榷，但用意是不錯的，即強調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性。當然，絕不能把生態文明與工業文明對立起來或分割開來，生態文明離不開工業文明，它以工業文明為基礎和推動力，沒有工業文明就沒有生態文明。但在發展工業文明的同時，一定要把生態文明放在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沒有生態文明，工業文明也是難以為繼的。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人們告別舊的不科學的生活方式，摒棄高生產、高消費、高污染的粗放型生產方式，更加重視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共同發展；在進行生產生活等人類活動時，把對自然的損害降到最低，保護自然的自我平衡和自我更新的能力，以達到人和社會的永續發展。因此，生態文明建設對人的生活方式提出了變革的要求。

一是生態文明建設要求實現可持續的生產方式。唯物史觀認為，生活方式與生產方式是不可分割的，兩者總是相伴而行的，生產方式決定生活方式，有什么樣的生產方式，就有什么樣的生活方式，或者說，在較寬泛的意義上講，生產方式構成人的生活方式不可或缺的一個方面。當然，人的生活方式也影響和制約著生產方式。在生態文明建設提出以前，大機器工業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對自然資源的消耗和對環境的破壞十分巨大，使生態環境問題日益成為一個制約人的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因素。這種粗放型的生產方式使得自然資源迅速減少甚至枯竭，生物多樣性遭到毀滅性的破壞，從而使得經濟發展難以持續，人也面臨著發展危機。事實告訴我們，粗放掠奪型的生產方式具有“反自然”的性質。在這種生產方式下，人們的生活方式也是粗放型的，只顧感官刺激和享樂，而忽視甚至漠視了自然發展的規律。因此，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人們改變以犧牲環境為代價謀求經濟增長的生產方式，形成一種綠色的、可持續的生產方式，有效利用有限資源，妥善處理工業廢棄物，實現可持續發展。

二是生態文明建設要求形成生態型的綠色消費方式。消費是整個社會經濟運行模式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在馬克思看來，生產即消費，消費即生產。在工業時代，與生產力的巨大發展相聯系，全社會形成了一種奢侈炫耀性的消費模式。這種非生態性的消費方式打破了生態平衡，使人與自然的關系急劇惡化。日益嚴峻的環境問題要求我們停下來審視一下現有的消費方式。 生產的目的是滿足人的需要，但滿足人的需要并不是要滿足人的全部需要，因為在人的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都有真實需要和虛假需要之分。虛假需要是資本邏輯構建的需要，是私有財產制造出來并強加人的。①參見張三元、羅樂：《警惕資本邏輯導致的文化虛假繁榮》，《理論導刊》，2016年第3期。而真實的需要是指人們生存和發展的需要。毫無疑問，真實的需要的滿足是一種生態的或綠色的消費。因此，用生態的、綠色的消費方式取代傳統的、非生態的消費方式，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必然要求和實在內容。這也是社會主義生產方式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本質區別。生態的、綠色的消費方式的基本要求是：以人的真實需要為根據進行合理的、理性的消費，反對一切形式化的消費；消費既要考慮生產力發展水平和資源利用效率，更要確立人與自然和合共生、和諧發展的目標。在這個意義上，生態型消費既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又以人的全面發展為前提。沒有人的全面發展，生態型消費就不可能實現。

三是生態文明建設要求形成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交往方式。生活方式包含著人類進行社會實踐活動的各個方面，而交往是人類最基本的方面之一，因此，交往方式構成生活方式的一個重要方面。人的生活方式離不開人的交往方式，人的交往方式是人的生活方式的重要內容。人的交往，既包括人與人的交往，也包括人與自然的交往。人與自然的交往方式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而發展的。在農業文明時期，人“靠天吃飯”，嚴重依賴自然，與自然是一種渾然一體的關系，因而人與自然的交往也就顯得原始而簡單。在工業文明時期，由于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以及私有制的出現，人類在改造自然的實踐活動中以自己的利益為中心，逐漸形成了人類中心主義，人與自然的交往以人的統治、控制與自然的被統治、被控制為顯著特征。按照唯物史觀的基本思想，人與自然的交往關系實質上體現了人與人的交往關系，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只是利益的交換。在與自然的交往過程中，人把自己看成是唯一的主體，而自然只是客體，主體主宰和統治著客體，因而沒有也不可能形成主體間關系，傳統的主客體關系是人與自然交往關系的真實寫照。生態文明建設則具有與此完全不同的旨趣，它要求人與自然的交往關系是一種主體間關系，是一種伙伴關系，在尊重自然的基礎上，利用自然，改造自然，實現人和自然共同發展、和諧發展。所以，生態文明建設要求人們在生活中倡導和踐行綠色交往，即在交往實踐活動中遵循公平合理、平等互利的原則，在主體間形成平等、和諧的關系。

四是生態文明建設要求實現人們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協調、平衡發展。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指出，人民的需要是多方面的，其中，物質需求和精神文化需求是兩個最基本的方面。人類社會與動物界的最大區別就是人是有精神需求的，人民對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時時刻刻都存在。②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年10月15日。只有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和諧一致，人的生活才是幸福的；也只有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和諧一致，才有可能實現健康的、綠色的生活方式以及消費方式。這里，特別要強調價值觀之于人的精神生活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在人的生活方式形成的過程中，價值觀起著主導的作用，有什么的價值觀，就有什么樣的生活方式，因此，構建健康的、科學的生活方式必須以積極的價值觀為統領。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與發展，一些西方價值觀進來了，傳統的價值觀受到了沖擊，一些人的價值觀悄然地由艱苦奮斗、勤儉節約轉變為貪圖享受、快樂至死，“商品拜物教”、“金錢拜物教”成了一些人虔誠篤信的世俗的宗教，思想的領地被物欲填滿，不再關心精神需要是否得到滿足。必須承認的是，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他把大部分時間和主要精力用來進行物質消費，沉迷于享樂之中，自然就不可能有什么精神追求，長此以往，必然造成另一種貧窮，用馬克思的話說，是“精神的貧乏”，用習近平總書記的話說，是“缺鈣”，這是最可怕的。精神上的貧窮比物質上的貧窮更令人不堪。馬克思恩格斯提出了“富有的人”這一概念。概括起來，所謂富有的人，主要是指精神富有的人。物質生活使人得以生存，而精神生活則使人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可以肯定的是，沒有精神生活或精神生活極端貧乏的人沒有理想和向往，沒有夢，迷茫，困頓，不知前路在何方，只能在物質滿足中獲得一點點可憐的生活樂趣，并進而更加陷入對物質的瘋狂追逐之中而不能自拔，如此惡性循環，人生的價值和意義也就歸于泥土。因此，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在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同時，人們精神生活在質和量上都需要有一個大的提高。應該說，這個任務已經歷史性地擺在我們面前。

三、構建科學生活方式的實踐路徑

異化的生活方式既不符合自然發展規律，是對自然發展規律的蔑視和踐踏，又不符合人類自身發展的要求，違背了人類社會生活的本來目的，加劇了人與自然的矛盾，制約了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為人的發展制造了種種障礙。人們進行社會實踐活動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發展自己，而在資本統治和人的生活方式異化的條件下，它卻嚴重地破壞了生態環境，反過來成為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嚴重威脅。因此，生態文明建設是現實的人及其歷史發展的現實要求，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題中應有之義。而要建設好生態文明，必須轉變人的生活方式，形成一種健康的、科學的、合理的生活方式。

第一，進行深層文化的啟蒙，創造良好的人文環境。現代人生活方式異化的一個主要原因是缺少與社會發展相匹配的文化的熏陶。因此，生活方式的變革需要文化的引導，需要一定的精神作為支撐。美國著名學者艾愷曾說過，單純經濟因素本身不是造成社會變遷的充分原因，最起碼，屬于人們內在世界的因素——人們的思想世界是另外一個必要的條件。這個觀點對我們是具有啟發意義的。在這個意義上說，進行深層文化啟蒙是構建新的生活方式的必要條件。進行深層文化啟蒙，即建立一種適合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社會精神，在高揚科學精神的同時，大力弘揚人文精神。在科學生活方式構建以及生態文明建設中，人文精神或人文情懷居于基礎，甚至核心的地位。

第二，大力發展生態科學技術，變粗放型生產方式為可持續生產方式。不論在哪個時代，科學技術對人的發展和社會進步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正是科學技術的發展提升了社會生產力的水平，推動了社會的進步，提升了人們的生活質量，促進了人的全面發展。有些西方學者將生態危機的原因完全歸咎于科學技術的發展，認為正是科學技術的進步擴大了人類征服自然的欲望，提高了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從而造成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這個觀點與唯物史觀相去甚遠。事實上，科學技術本身沒有錯，發展科學技術也沒有錯，科學技術始終是人類前行的動力和依靠，錯誤的是人，是人運用科學技術的態度，其中，價值觀起著根本性的作用。譬如，核技術，既可以用來發電，清潔能源，又可以用來制造核武器，足以毀滅人類和地球。所以，是人們不同的價值觀造成了科學技術的兩面性，而不是相反。當然，人的價值觀也影響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方向。在工業文明時期，科學技術是人們征服自然、攫取利潤的工具，這種以物質利益為根本指向的價值觀，有可能把科學技術帶入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使之成為自然發展的“夢魘”。必須看到，科學技術對生態文明建設也是至關重要的，沒有科學技術的轉型就不會有文明的轉向，沒有科學技術的進步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態文明。科學技術的生態學轉向必然會影響到社會的經濟、政治，影響到人們的價值觀，從而成為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推動力。生態科學技術應將自然當做與人對話的對象，而不是敵人，堅持以人為本，以人民為中心，優先發展環保技術、清潔能源、低碳技術以及一切支持循環經濟的技術，變粗放型生產方式為可持續的生產方式，保障生態安全，維護生態健康。

第三，倡導環保、綠色的生態型消費方式，引導社會消費理念的變革。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五位一體”發展理念當中，綠色發展是其中的重要內容。綠色發展，既要求生產的科學化，又要求消費方式的科學化、健康化。建設生態文明，必須轉變消費主義的理念和奢侈無度的消費方式，當然，這需要社會各方面的共同努力。概括起來，主要有兩個層面的要求。一是每個人都要養成健康、科學的生活方式，合理消費，理性消費，科學消費。沒有每一個人積極的、自覺的參與，健康、科學的生活方式構建不起來，生態文明建設也就是一句空話。在任何時候，即使在未來生產力高度發展的新社會里，人們都要有節約意識。節約意識實際上是理性消費的一種具體表現，或者說，節約意識能使人的消費理性化。我們應當調整和約束自己的消費行為，主動選擇購買更低碳、更環保的商品，合理消費，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從小事做起，積極參與到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的活動中去，堅決抵制浪費資源和破壞環境的活動。二是要在整個社會形成綠色的生活方式。綠色消費的社會環境建設是生態文明建設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其中，政府的引導和調控作用極為關鍵。政府要不斷完善消費管理體系，強化綠色產品市場的監管，提倡綠色消費。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只有實行最嚴格的制度、最嚴密的法治，才能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可靠保障。因此，應加強生態消費的法律和制度建設，制定優惠政策扶持綠色消費，通過高稅收等手段抑制奢侈性消費，從而引導消費的理性化。同時，利用媒體引導社會輿論，利用社會輿論的力量，在全社會形成一種以綠色、低碳消費為榮的新風尚。

第四，轉變人的價值觀念，為生活方式變革提供價值觀基礎。人們對物質的過分崇拜，消費的非理性化，從根本上說，是因為人的價值觀出了問題。人的生活方式異化的根源在于價值導向的錯誤。正確的價值觀是追求科學生活方式的力量源泉。沒有正確的價值觀念，要從根本上改變人的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不可能的。因此，必須轉變人的價值觀念，用積極的價值觀為向導，倡導健康的、科學的生活方式。同時，要加強環保意識、生態意識的宣傳和教育的力度，提高民眾的社會責任感，提高人們建設生態文明的知識水平和思想覺悟。加強“尊重自然”、“維護生態平衡”等生態理念的教育和培養，讓人們認識到人的生產和生活須臾離不開生態環境，人類不合理的社會實踐活動會對自然造成巨大的破壞，從而使人類失去發展的基礎；加強對自然規律的認識，破除“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的錯誤思想，擺正人自己在整個自然世界中的位置，把保護環境、實現生態平衡等觀念內化于心，外化于行。

第五，追求高尚的情操，拓展生命的寬度，加深生命的厚度，提升生活的品質。在現實社會中，人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嚴重失衡，人們不再追求崇高，不再留戀情懷，認為精神和理想是這個時代最無用的東西。羅素曾贊美中華民族是一個把思想看得比紅寶石還珍貴的偉大民族，然而，在市場經濟的蕩滌下，選擇紅寶石而放棄思想和精神的人恐怕已不在少數，這顯然是一種生命追求的倒退，是精神的失落。一個沒有思想、沒有精神追求的人是不完整的人；一個沒有思想、沒有精神追求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民族。只有物質沒有精神的生活只是一種生物學意義上的生活。馬克思在談到人與動物的區別時，明確強調：人還有意識！而要豐富人的精神生活，一方面是要靠教育，沒有科學文化教育和思想道德教育，人們不理解生活的意義和價值，當然也就無法創造有意義有價值的生活；另一方面，要加強精神文化建設，給人們提供豐富而健康的精神食糧，不斷豐富和充實人的精神世界。

責任編輯：呂小雅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后期資助項目“唯物史觀創新研究”（14FZX019）、2015年湖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資本邏輯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2015207）、武漢工程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生態文明建設與人的生活方式變革”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