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人在高處

張敏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生鐵律，歷古通今。

登上高處，環顧四周，風景獨好。李白云：“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星星就在眼前，就在手心邊，富貴貼了身，快樂圍你轉，不幸福也難！

不見得，低有低的苦惱，高有高的尷尬。一位砌墻造屋、勞累半世的建筑工人，機緣巧合被提拔為副局長，忙得暈頭轉向，比當工人的時候煩得多、累得多、苦得多。有輛別克公車，不習慣開，寧愿騎自行車，說早上買大餅油條方便，晚上看工友隨意。有人問過他：“做泥水匠和當副局長，有相同的地方嗎？”他回答：“都在高處，都容易頭暈，都有風險。”

年輕有為，才華橫溢，鐵腕在手，處事果斷，政績驕人，在一片贊揚聲中，多年追求的美麗，終于落在自己身上。有才有能，有光有熱，中舉當官，情理中事。問題是，有些人一做官，人就變。本來同事之間，談笑風生，輕輕松松;官帽一戴，就裝模作樣，正襟危坐，說話拖腔拉調，眼神看不出半點走向。

掌權了，忽而變了模樣，名，利，色……誘惑經不住了。于是，曲線操作，鋌而走險;于是，曾經的光榮稱號，發酵貶值，直至換成編有號碼的或紅或黃的馬甲，禍福翻了筋斗，就在千滋百味享受之中。

人在高處，也分高低，這就像站在扶梯上。比你高的人站在上面，你會覺得來自高位的壓力。

李白詩云：“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一語破的，人在高處，會自憐，有大快樂的人，必有大哀痛;有大成功的人，必有大孤獨，這就是生活。東坡言：高處不勝寒。寒，就是自憐生成的孤獨吧？

不想登高的人也不少，只聽風聲、雨聲、電視聲，只顧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有汽車沒有房，但有半夜敲門不吃驚的輕松、安逸。

人在高處，享受成功，享受玫瑰;人在低處，享受人生，享受小草。

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滿足。

【碎碎念】

語言生動而風趣，短句居多，是本文顯著的特點，讀起來音調抑揚頓挫，語意高低起伏，是一種無上的享受。更巧妙的是，以李白的詩歌《夜宿山寺》的四句詩前后照應貫串全文的始終，起著契合文章主題的作用，也暗示著文意的發展，心情的變化，寥寥數語，卻是韻味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