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琳 (山東藝術學院音樂學院 250000)
試析理查·施特勞斯藝術歌曲中傳統和聲材料的運用
丁 琳 (山東藝術學院音樂學院 250000)
理查?施特勞斯,作為德奧后浪漫主義音樂的最后一位大師,藝術歌曲的寫作多產又高質。本文通過對《理查?施特勞斯藝術歌曲39首》的文本分析,從附加音和弦或替代音和弦、復合和弦、高疊和弦、分裂和弦、變和弦、持續音的角度,試析其對傳統和聲材料的運用。
理查?施特勞斯;藝術歌曲;傳統和聲材料
理查?施特勞斯(Richard Strauss 1864-1949),德國作曲家、指揮家。在長達80年的藝術生涯中,除創作大型體裁,諸如《死與凈化》《莎樂美》等耳熟能詳的交響詩、歌劇外,畢生所作的二百余首藝術歌曲既是藝術家一生的寫照,又是諸多國際聲樂比賽、聲樂表演藝術家的必備曲目。
本文研究的素材取自《理查?施特勞斯藝術歌曲39首》,涵蓋了作曲家創作的所有名曲。歌詞大多選擇同時期不很出名詩人的詩詞,映射出作者不趨炎浮華、嘩眾取寵的內斂性格,及本人對作曲創作技法的自信;作品的頻繁上演,既反映了觀眾對作品的喜愛至深,亦是對作曲家在創作領域高超造詣的認可。除卻與詩歌文學的密切結合,和聲,以百變的造型和瑰麗的色彩,架構起作品的伴奏部分,并與聲樂高度協調融合,描繪且升華了歌曲的內容。作為德奧后浪漫主義音樂的最后一位大師,理查?施特勞斯在傳承舒伯特、勃拉姆斯、瓦格納等前輩的創作技法之上,運用傳統和聲材料,譜寫出獨具風格的篇章。
顧名思義,附加音和弦是指在不改變原有和弦功能屬性、三度疊置的和弦結構的基礎上,通過添加和弦以外的音,使音響效果隨之變化。替代音和弦則是以外音替換和弦音。鑒于其如同和弦外音的本質,作曲家常藉此追求不協和的音響效果,強調和聲的描繪性與色彩性。
例如:《我的眼睛》(Mein Auge,Op.37,No.4)16-18小節,P84。前兩小節F大調,第三小節轉入G大調。作者在前兩小節的三、四拍安排同一和弦:bB-bD-F-C。初看之下,會將其標記為省略七音的S9,但卻不能解釋未解決的九音C,因此將其看作二度附加音更為合理。盡管此類附加音在運用時,為了避免尖銳的音響效果,常與和弦的根音、三音相隔一定的距離,但此處根音、附加音在右手聲部的相依出現,更像是為旁邊屬七和弦包裹下的保持順暢的連接。
另如歌曲《美好的幻景》(Freundliche Vision,Op.48,No.1)13-14小節,P44。為副屬調的六度音替代屬七和弦五音的例證,該片段為主調D大調下向Ⅱ級音的片刻離調。第一小節弱拍D7/SⅡ和弦應由B-#D-#F-A四音構成,作品中五音#F卻被xF替代,按照xF-G互為等音理解,副屬調屬七和弦的五音恰是被六音取代。
“復合和弦是由來自于不同和聲領域而又同時發聲的兩個或更多的和弦組成。構成復合和弦的組成部分叫做和弦單元。各種不同的復合和弦可以由三和弦、七和弦或其他三度結合的疊置而形成。”
如作曲家1886年創作的歌曲《回家》(Heimkehr.Op.15,No.5)16-19小節,P52。譜例為第二樂段開始部分,g小調。第三小節左手聲部為省略三音的下屬和弦,第二轉位的形式使g繼續在低音聲部保持,直至后面兩小節,連同內聲部g音的切分節奏下的復奏,共同突出了調式主音的重要地位。右手在調式Ⅶ級音上由#F-A-C-bE構成的減七和弦,以柱式和弦的形式與左手聲部形成縱向上的和弦復合,聽起來既相互依托又層次明晰。
在傳統七和弦的基礎上,繼續按照三度疊置,即可構成九和弦、十一和弦,甚至十三和弦。這些和弦既可以以功能性的角色出現,也可以用來呈現色彩性。當這些和弦越來越多地出現在20世紀作曲家的作品中時,傳統的三度和聲擴張帶來了鮮明的后浪漫主義特征。
例如《母親的戲語》(Muttert?ndelei,Op.43,No.2),84-86小節,P101。音樂建立在G大調屬和弦之上,十六分音符連續進行的節奏型,保持了音樂的流動性,隨著聲部厚度的逐小節遞減,第二、三小節建立的高疊和弦,其音為D—#F—A—C—E—G 這六個音構成的屬十一和弦,增添了和弦音的數量,占用了G大調中的六個音,第三小節G、A兩音強拍上的同時發聲,強調了十一音的地位,使和弦的色彩更加豐富飽滿。三個不協和和弦連續使用在間奏部分,這種逐漸升級的音響顯示了作曲家對高疊和弦特性的熟識,在運用和聲功能性的同時,兼顧音樂色彩上的緊張性。
另如歌曲《夜間漫游》(Der Nachtgang,Op.29,No.3)6-8小節, P34。第二小節是平行大小調轉換時的中介和弦,其音為G-D-F-bA-C,既是前調離到Ⅵ級的D11,也是新調c小調的D11,為音樂的正格進行增添了更加豐富的色彩。
分裂和弦是指“把一個或更多的由和弦成員音分裂出來的小二度音加到和弦上去,而形成的一種特殊的附加音和弦。”理查?施特勞斯常運用此技法產生的不協和效果,以表現特定音樂內容的需要。
例如《我的心是沉默的》(Mein Herz ist stumm,Op.19,No.6)21-23小節,P90。第二小節是#f小調主和弦,第一個柱式和弦明確了這一和弦的構成音為#F-A-#C,隨后在此組三連音的末端左手內聲部出現#A,形成了分裂三音的主和弦的形式,經過第二組三連音重奏后,于次強拍兩外聲部以長時值再次強調。一小節內,相同的分裂和弦用了四次,足以證明作曲家擅用此技法模糊調性,塑造號角聲“飄出峽谷,傳到耳邊”的飄渺之感。
變和弦是理查?施特勞斯音樂創作中常用的技法,通常對一個或若干和弦音做半音升高或降低的處理,使得這一聲部的和弦音在與相鄰和弦連接時,傾向性加強。作曲家常將此技法用于藝術歌曲的離調、轉調、各類調式的交替,及增添色彩性以渲染氣氛或戲劇性效果。
如譜例1中的一、二小節,伴奏在F大調屬——下屬這一和聲意外進行中交替,下屬和弦由于bB-bD-F三音構成,使得F大調的大下屬和弦通過降低Ⅵ級音的手法,變為小下屬和弦,這種通過變和弦使得同主音大調式與小調式相互滲透的寫作技法,連同附加音的運用,使得和聲的功能性減弱,突出了豐富多變的色彩,絕佳地描述了歌詞中陳述的心靈 “盲目”與感知 “遲緩”。
再如歌曲《夜間漫游》33-35小節,P37。前兩小節為bE大調,第三小節運用了同中音調的交替變和弦G-B-D-F,將這一和弦作為轉向e小調的中介和弦,隨后進行到e小調主和弦。變和弦的應用,使得同中音調之間的交替轉換自然順暢,明暗的音響效果表現出唱詞中“輕輕的”的色彩變化,將聽眾帶入詩歌描繪的情境中。
持續音作為一種作曲技法,“開始于和弦音,當和聲圍繞它作變換時成為和弦外音,最后當和聲再一次與其歸為一致時,它又成了和弦音。”理查?施特勞斯用到的持續音手法,除去傳統的主持續、屬持續、主屬雙重持續音外,亦嘗試其他功能持續音的可能性。
例如歌曲《一無所有》(Nichts,Op.10,No.2)17-27小節,P110。F大調的音樂片段中,4-7小節左手聲部建立在主屬雙重持續音上,主屬音以純五度的結構在低音部持續,上方為歌曲主題動機在內聲部的再現,及右手聲部旋律位置的三次反復,和聲以T、D34交替正格進行。第八小節作曲家在低音部嘗試使用下屬音D作持續音,右手旋律聲部為主題動機的變化模進,內聲部則以反向級進向Ⅱ級和弦離調,和聲安排為:S-DⅦ7/SⅡ-SⅡ。如此的和聲安排,既不失功能性,兼具豐滿的音響效果。
綜上所述,理查?施特勞斯在為所作藝術歌曲選擇和聲材料時,沿用三度疊置的傳統和弦結構,卻又不拘泥于傳統:伴奏聲部的高音旋律位置安放和弦附加音或替代音;和弦音與分裂音分放于兩外聲部;復合和弦的獨特音響;運用變和弦進行調式滲透和綜合,從而獲得調性的擴張;運用非主屬功能的持續音;有意識地強調不協和音響。如此種種,既是作曲家繼承傳統之上的嘗試與突破,又為后浪漫音樂的和聲語匯增添了豐富的色彩。
[1]賈棣然譯配.理查?施特勞斯藝術歌曲39首[M].安徽文藝出版社,2010.
[2][美]斯蒂凡?庫斯特卡,多羅茜?佩恩,杜曉十譯.調性和聲及20世紀音樂概述[M].人民音樂出版社,2015.
[3][美]庫斯特卡,宋謹譯.《20世紀音的素材與技法》.人民音樂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