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輝 (贛南師范學院文學院 341000)
從宋代女詞人作品中論析女性情愁
周世輝 (贛南師范學院文學院 341000)
研究宋代女性情感的文章不多,在詞壇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宋代女詞人,更是一個不可忽視的群體。女詞人的出現打破了男子代女子立言的局限,且同為女性,從她們的作品中更能找到關于她們那個年代女性的愛恨情愁的表達。本文從她們著手,以此為據論析宋代女性情愁。
宋代;女詞人;作品;女性;情愁
中國文化向來被認為是一種詩性的文化,詩以及它的支流——詞,作為文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滲透進了中國封建時代的社會和家庭生活,這也就給了女性接觸文學的一個機會。詞最開始是作為一種娛樂方式發揚起來的,而宋朝所推行的生活方式正好給詞的蓬勃發展提供了一塊沃土,宋朝統治者肯定想不到他們為了維護自身統治所提倡的享樂生活方式會給文學做出如此大的貢獻,畢竟能和唐詩相提并論的也就是宋詞,與此同時這也給了壓抑已久的女性一個相對自由發聲的機會,讓她們可以隨性的發出自己的聲音,不再是由男子代女子立言。
但是即使是女性思想相對自由的宋代,女性所有的自由也有限,她們的活動范圍多局限于閨閣,因為女性還是不允許拋頭露面。在這樣的環境下,女子所能見到的世界太小。李清照喜歡歐陽修的“庭院深深深幾許”不無道理,那肯定是引起了她的共鳴了,李清照作為一個大家閨秀在過去的閨閣生涯中日日見到的恐怕就是這一幅景致。女子待字閨中是如此,婚后也是如此,社會家庭環境要求她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操持家務。所以這樣的環境導致封建女性過多的將人生希望寄托于自己的戀人或者夫婿身上,但是由于當時社會環境的影響給了她們一個希望與現實的落差,而這些落差帶給她們的情愁很多反映在了她們的作品之中。
(一)閨中情愁
宋代女詞人在作品中表達歡愉心情的較少,這和當時的社會生活和感情經歷相關聯。宋代沿襲前朝要求“女處閨門,少令出門。”于是家成為禁錮她們的牢籠;感情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讓她們的愛情成泡影。自古女性受的壓抑唯有在思想上宣泄,而文學最易于表情達意,在多方面受壓抑的宋代女性容易選擇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內心情感發展的需求,作品之中處處可見濃情堆積,愁思一發不可收拾。有一吳氏女,戀上了才人鄭禧,可惜母親將其許配給他人,她因此郁郁而終。她曾經作有一詞與情郎鄭禧的《木蘭花慢》唱和,“此生料應緣淺,綺窗下,雨怨共云愁。”從“緣淺”可以看出這位女子對這份感情不得的無奈,從怨、愁可以看出詞人內心的惆悵凝結。
同樣不幸的還有張玉娘,在父母的干預之下,與沈佺雙雙為情而死。從她寫的《雙燕〔離〕》中可以知道她內心中的憂愁“風高江浪危,拆散東西飛”。父母之命就是那躲不開的風浪,硬生生的將雙飛鳥拆散東西。
宋朝還有一女子名為王瑩卿,《全宋詞》中記載了她的一首《滿庭芳》,是用來寄與情郎申偶的,其中寫道“須相念,重尋舊約,休忘杜家秋。”從這千叮萬囑之中寫詞之人無不透露出自己愛情不得的情愁。
(二)婚后情愁
由于生產勞動的需要,古代男性一直以社會支配者的形象存在,所以宋朝也是一樣,男性擁有絕對的權利,而女性則是作為一個被支配者存在,在家聽從父兄的管教,出嫁從夫婿。因此女人對男人來說只是一部分,而男人卻是絕大多數女人的全部,所以這個時候女性往往會寄托所有的希望在自己夫婿身上,但是社會要求男子出外求學出外為官,這時候的女性內心的思念牽掛之愁便按捺不住。花仲胤妻因丈夫久不歸家作《伊川令》寄之“教奴獨自守空房,淚珠與燈花共落。”丈夫出外為官,詞人獨守空房,心中寂寥難耐,淚珠和燈花一同滴落。同樣的還有李清照的《醉花陰》“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婚后女子出嫁從夫,離開自己從小生活的環境,離開自己熟悉的一切摯愛的親人,這時候的思鄉思親之情也常常引發愁緒。蘇氏延安夫人收錄于《全宋詞》中的四首詞全部都是寄予姊妹的,《踏莎行(寄姊妹)》中說道“到家正是早春時,小桃花下拼沈醉”可以知道姐妹之間的情深,對姊妹的思念。
(三)喪夫情愁
男性的社會地位決定了他可以更多地關注家庭以外的世界,而女子的生活卻小到只有以“愛”為中心,尤其是那些未生育子女的女性,除了丈夫,她們在世界上再無依靠。“愛情于男子只是生涯中的一段插話,而于女則是生命之全書。”錢鐘書的這句話用來形容接下來講到的女詞人再好不過了。繼承了千年的訓誡,她們從一開始就習慣了以夫為天,當丈夫這個天倒下了,女子的世界就崩塌了,除了我們熟知的李清照寫過懷念亡夫的作品,孫道絢中年喪夫,隔十年仍作出一首《醉思仙》緬懷亡夫,詞中說道“嘆黃塵久埋玉,斷腸揮淚東風”,將亡夫比作玉被黃塵久埋,而自己則是為此愁腸斷,淚灑東風,可見丈夫即使離開了詞人,詞人對丈夫的牽掛不止。
(四)見棄情愁
除了丈夫的離世,還有一個可能使她們失去這世上唯一的依靠,那就是被離棄。雖然宋朝的女子允許再嫁,可是這個時候的她們多是年老色衰了要么就是被男子家庭所嫌棄,這個時候女子的重組家庭顯得十分不易,而且這個時候的她們多是不愿意再嫁了,于是背負被棄的惡名一世將就的活下去。舒氏為王彥齡之妻,與王彥齡離絕。她在父家懷念她的丈夫作了《點絳唇》一闋“波心靜,照人如鏡,少個年時影”在湖面上照鏡子,發現身邊少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曾經是自己托付一生的人,語氣看似平靜,其實愁情已經撲面而來了。
戴復古未遇時,游于江西武寧,當地一個富翁賞識他看重他的才學將女兒嫁與他,三年后,他拋棄女子回鄉,深明大義的女子不怪他反而作一首詞贈別他,《碎花箋》“后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上土”在當時的社會當時的禮教規約下,一個女子被棄,她無可奈何,但是她也有她的反抗。請求歸來時拿一杯酒敬慰我的亡靈。她還是在幻想,有一天戴復古會回來,澆一杯酒在她的墳上。寫者心碎讀者心亦碎。全文不著一字愁,因為愁全在心里了。李清照的女弟子韓玉文嫁與林子安,可惜他后來得官爽約不來迎,今傳兩首詞都是她悲慘際遇的寫照。《且坐令》“知他何處貪歡樂,引得我心兒惡!”所謂“蕩子成名必棄糟糠之妻”說的就是這個吧,這又給當時的女子帶來了一份情愁。
(一)憂心現實
養在深閨中的她們并非只知男女私情,對于家國天下事也可見留心,甚至可以說有著對現實深切的憂患之情。如李清照少女時期作詩《浯溪中興頌詩和張文潛》其一中有“君不見當時張說最多機,雖生已被姚崇賣”。這里是化用了一個典故,暗指北宋當時朝臣互相傾軋而置國計民生于不顧的情形。言辭懇切,對于現實擔憂之情溢于言表,也代表了生活在閨閣中的女子對自己閨閣以外社會的關注。
(二)心懷家國
在宋朝,有這么一群女子,深受戰爭的毒害,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無依無靠,她們只能將悲憤化在詞中,寄托著自己滿腔的愁怨。徐君寶妻作《滿庭芳》中說到“長驅入歌樓舞榭,風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載,典章人物,掃地都休!”遭受國破家亡這個時候本無心其他,哪里還會有心情管落花的愁,這個愁實為詞人自己的愁,這樣的社會,這樣的詞人都一樣弱小,像花一樣,一經風的肆虐就落紅滿地。在這樣無奈的環境下,一個本該拘于洞房的女子不得已將自己的眼光轉向外部的世界,以一種無力的態度關心起政治。這會是怎樣一種無可奈何的愁,詞人最后就帶著這份無盡的愁投池而死,還依舊幻想著從此就可以夢魂千里,回到故土。最后的這些不過是詞人給自己的一個安慰罷了。
元滅宋后一年,有一位被軍挾持的婦女書寫《沁園春》一詞中有一句“君知否:我生于何處,死亦魂歸。”從內容上看,是一個人對故園的起誓,發誓對故園的忠心。可是無端的人不會這樣做,宋朝以分崩離析之勢退出歷史舞臺,卻留下了宋朝故民,每一個新的朝代的出現,將使舊朝人民受到傷害,于是會有桃花源記里躲避戰亂的遺民,可是詞人沒能躲避這場災難,于是發出了“我生不辰,逢此百罹”的呼喊。這樣對故土愛的深沉,從反面也可見其愁之深沉。
宋代的女性詞人中還有一類除平常女子之外的女子,她們善于彈唱,有眾多男性詞人爭相為她們作詞彈唱,她們就是藝妓,而這里也稱那些自己會作詞填詞的藝妓為詞妓。雖然從事這種職業并非她們所愿,可是一入此門便難擺脫,雖然在身體上她們無法獲得自由,但是在詞的創作上她們甚至做的更好。在閨閣女性作為主要的抒情詞人進入詞壇之前,是她們先為詞的成長和體性定型立下一大功。她們將自己的內心感悟訴諸于詞,在歌唱中表達自己,她們在詞中一方面表達了對社會的不平的憤懣之情,并非女子之錯而被迫入官妓。這里面代表人物為一個名叫嚴蕊的官妓,她為求脫藉作詞自陳一首《卜算子》中道“花開花落自有時,總是東君主”這是營妓第一次以自己的筆墨來對飽受屈辱與迫害的不公正命運表示不滿。花都可以開落自由,可是人卻要無端被壓迫,這愁有多重,一看便知。
這群可憐的女子本已不幸,可是卻生來多情,這就更加劇了她們的悲慘際遇。情人與自己身份有別,即使男子有情有義,可是詞人也不過成為金屋藏嬌,他們不會拋下家庭,終有一天會為了自己的家庭而離開自己,而詞人剩下的唯有對他的無盡的思念和為情所困之愁。杭妓樂宛作有《卜算子》一首中有一句或可以作為她們的代表“淚滴千千萬萬行,使我愁腸斷”。平白的語言,道出最樸素的情感。
除了自己內心的愁苦郁結之外再一方面她們要對地方官迎合,畢竟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經常應邀做詞,而這些詞中也不乏妙作。如杭妓情操將秦少游的《滿庭芳》改成陽韻,蘇東坡聽聞其事,也連連稱贊,與她交談甚歡。其詞中句“傷心處:長城望斷,燈火已昏黃”也可看做她的情愁之表。
綜上所述,從這些女詞人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當時女性情愁的表達,政治中常提到物質決定意識,從這些女性的意識中可以感受到當時的女性一種生活的狀態。可以說正是當時的社會狀況導致了這樣一批優秀作品的出現,為幾乎屬于男性的宋詞群體更添一分女性的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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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鄧紅梅.女性詞史[M].山東教育出版社,2000 :57.
周世輝,贛南師范學院文學院12級漢語言文學120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