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楠以溫腎法治療頑咳頑喘經驗總結

黃婉怡，潘俊輝　（指導：邱志楠）

（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中醫科，廣東廣州　510120）

?

邱志楠以溫腎法治療頑咳頑喘經驗總結

黃婉怡，潘俊輝（指導：邱志楠）

（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中醫科，廣東廣州510120）

摘要：總結邱志楠教授對頑咳頑喘病機中“腎陽”重要性的認識及其運用“溫腎法”治療慢性難治性咳喘的經驗。邱教授認為腎陽是肺氣、肺陽之根，腎中陰陽失調是頑咳、頑喘的病機關鍵，治療頑咳、頑喘應注重調動腎陽以振奮肺陽及一身正氣。運用“溫腎法”治療慢性難治性咳喘應盡早應用，在急性發作或急性加重期即應佐以溫腎；且應貫穿全程，急性期用之扶正以抗邪，遷延期或緩解期用之扶正以固本。溫腎法可與清肺并用，溫腎可化痰，溫腎可攝斂固本。“溫腎法”在難治性咳喘性疾病的治療中常有打破邪正對峙局面、克敵制勝之效，對發揮中醫特色優勢治療難治性慢性咳喘性疾病具有重要臨床價值。

關鍵詞：頑咳；頑喘；溫腎；邱志楠；名醫經驗

全國名老中醫邱志楠教授（以下簡稱邱老）從醫50余年，創立“嶺南平治肺病”學術思想。“嶺南平治肺病”學術思想經邱老的全國第二批學術繼承人、廣東省名中醫潘俊輝教授帶領的繼承團隊的不斷整理總結，及其歷經30余年的臨床應用和驗證，現已發展為較為完整的學術體系［1］。“嶺南平治肺病”學術體系以“平調陰陽、扶正祛邪”為核心思想，有較豐富的頑咳頑喘治療思路和經驗。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支氣管擴張、慢性咳嗽、肺纖維化等以咳、喘為主要癥狀的慢性呼吸疾病，雖已有較公認的西醫診療常規，但仍有相當部分患者采用西藥治療效果不佳、反復發作或急性加重，甚至導致不可逆的呼吸功能損害。“溫腎法”是邱老“平治肺病”學術經驗中最具代表性的治法，其應用時機、具體治法、藥物配伍等頗具特色，尤其在難治性咳喘性疾病的治療中，溫腎法往往是打破邪正對峙局面、克敵制勝的點睛之筆。現將邱老應用溫腎法在難治性咳喘中的經驗整理如下。

1　“溫腎法”在咳喘治療中的意義

1.1腎陽是肺氣、肺陽之根

肺與腎的臟腑生理功能聯系主要包括呼吸運動中肺司呼吸、腎主納氣，水液代謝中，肺通調水道、腎為主水之臟，以及陰液資生、金水相生。邱老在傳統認識之上補充了肺與腎在陽氣方面的聯系，在強調“肺陽”重要性的基礎上，提出“腎陽是肺氣、肺陽之根”。

邱老立足“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素問·至真要大論》），凝練出“平治肺病”的學術思想。依據“無陰則陽無以生，無陽則陰無以化”的陰陽對立統一觀，以及五臟六腑各藏其陰陽，認為臟腑自身及臟腑之間的陰陽失調是疾病發生的根本。由于“肺者氣之本”，“肺主一身之氣”，氣又屬陽，故后人逐漸將肺陽合稱于肺氣之中，甚少專論肺陽，而多論肺氣、肺陰。邱老指出，要調平肺中陰陽，就不能不重視肺陽。“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上焦出氣，以溫分肉而養骨節，通腠理”。衛氣通于肺，肺主衛陽，故衛陽的部分生理功能及病理變化當為肺陽所屬。而衛氣出于下焦，衛陽出于腎陽，肺陽的根源也在腎陽。在咳喘性疾病，尤其是慢性咳喘或難治性咳喘的患者均有不同程度的背冷怯寒、面色白、自汗、鼻流清涕、鼻頭清冷、痰白質稀如泡沫狀，甚或紫紺、顏面浮腫等寒象，這些都屬于肺陽虛衰或肺腎陽虛的表現。

1.2腎中陰陽失調是慢性肺病反復發作的關鍵

肺之陰陽與腎之陽陰互相資生，除了五行上的相生，也有經絡上的聯系，如“腎足少陰之脈，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靈樞·經脈篇》）。病理上肺與腎也緊密相關。“肺手太陰之脈，是動則病肺脹滿，膨膨而喘咳，是主肺所生病者，咳上氣喘，渴煩心，胸滿；腎足少陰之脈…是動則病喝喝而喘，坐而欲起……是主腎所生病者，口熱舌干，咽腫，上氣，嗌干”。《難經》云“吸入心與肺，呼出肝與腎”。邱老立足《內經》、《難經》思想，強調腎中陰陽失調在慢性肺病病機中的關鍵作用。久病必虛，在慢性咳喘中，久咳耗傷正氣，肺氣不足，金不生水，易致腎虛；脾屬土，肺屬金，子盜母氣，導致脾氣虛。臟器虛弱，其中腎虛為病之根本。《景岳全書》云“五臟之氣分受傷，則病必自上而下，由肺由脾，以極于腎。五臟之精分受傷，則病必自下而上，由腎由脾，以極于肺。肺腎俱病，則他臟不免矣”。

1.3“溫腎法”是治療頑咳頑喘的重要治法

邱老指出，肺腎陽虛、痰瘀伏肺為頑咳頑哮的病理基礎。臨床上，哮喘、COPD等慢性咳喘患者在求助中醫之前大多已接受長期的西醫治療，每遇急性加重期即使用抗生素，雖能暫時控制感染性炎癥，但臟腑功能并未真正恢復，反而使肺腎陽氣受到反復折損。陽氣不行，則肺中津凝不布、血行郁滯，久之便有宿痰、瘀血留滯脈絡，導致癥狀遷延不愈、反復發作。若久發不止，正氣潰散，精氣內傷，腎之真元損失，根本不固，則咳喘再次發作時，無論是西醫的抗生素、解痙平喘藥或是一般的宣肺化痰中藥都難以勝任。中醫在此類疾病中最突出的優勢就是“扶助正氣”。誠如張景岳所述“勞損之嗽，最為難治，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為力也”，其病根本正是在腎。因此，溫腎法在頑咳頑喘的治療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現代諸多名老中醫（邵長榮、沈自尹、洪廣祥等）都認同補腎法在治療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肺病上的重要性［2］。現代實驗研究也表明補腎法可減輕支氣管哮喘的氣道炎癥、氣道重建、氣道高反應性等［3］。

2　“溫腎法”在難治性咳喘中的具體應用

邱老在頑咳頑喘中應用“溫腎法”的時機有兩大特點：一是盡早應用，在急性發作或急性加重期就佐以溫腎，如淫羊藿、熟附子等，即使肺熱、痰熱明顯也不必避用，旨在振奮肺腎之陽以抗邪；二是貫穿全程，急性期用之扶正以抗邪，遷延期或緩解期用之扶正以固本。

2.1溫腎清肺，寒溫并用

哮喘急性發作、COPD急性加重期常可見肺熱或痰熱蘊肺，邱老對此多主張寒溫并用。一方面以清熱、化痰之品以對抗外邪（也包括短期合理應用抗生素），另一方面也稍佐溫腎藥物以溫助肺衛陽氣，既能協助抗邪外出，又可防止外邪深入。邱老強調，清熱藥不可過用苦寒，避免損失陽氣，也避免苦寒降泄不利肺氣宣發，常用青天葵、桑白皮、蒲公英、魚腥草、石膏、黃芩等［4］。對于肺熱顯著者，邱老常以黃芩、青天葵、蒲公英三品合用。青天葵是嶺南特色草藥，是邱老治肺的重要經驗用藥，除了看好其良好的平喘、清肺功效之外，邱老尤其重視其性味甘涼無毒、祛邪而不傷正的特點，認為青天葵是體虛邪盛之咳喘患者的首選良藥。此期溫腎藥常用淫羊藿，素體陽虛明顯者可酌加熟附子。邱老指出，淫羊藿以葉入藥，質地輕清而可上行達表，既能補腎壯陽、由腎及肺扶助上焦陽氣，還能祛風除濕以利散邪，此藥溫而不燥、補而不膩，在痰熱實邪較盛之時及在大堆清化藥物中用之，并無助熱、留邪之弊。現代藥理研究證實淫羊藿具有抑制氣道炎癥及改善氣道重塑的作用［5］，可資佐證。

邱老指出，在慢性咳喘性疾病中，寒熱錯雜之證最多，純寒之證有之，存熱無寒之證鮮見，即使患者間有咯白粘稠痰與黃膿痰并見，也不可將誤認為是純熱之證，而單用清化痰熱法，更不可以西醫抗感染的觀點指導中醫用藥。切忌認為“感染”而肆用寒涼，而應立足于其陽虛為其本，痰熱為其標的病機特點。

2.2溫腎化痰，法遵仲景

慢性咳喘患者多夾痰飲。痰飲充斥，掩蔽陽氣，以致陽不衛外，無力御邪，稍一觸冒風寒，即可引動伏飲，夾感而發。飲為陰邪，在夏秋尚可，入冬則陽微陰長，陽氣不能衛外，若觸寒受風，最易引發。因此，患者每以春冬受寒發病。邱老治痰法遵仲景，以“溫藥和之”為大法。邱老指出，頑咳頑喘之痰與腎氣不足以溫升，致使痰滯胸膈有關，因而“溫藥和之”治肺中痰飲，溫腎不可或缺。常以溫藥配伍行氣、消飲、開肺、導痰、清熱等藥，攻補兼施。所用方劑采用“二陳”（半夏、陳皮或桔紅皮、茯苓）、“五子”（邱老在三子養親湯發展而來，紫蘇子、白芥子、萊菔子、葶藶子、車前子）類方［6］，并配以麻黃、生姜、細辛等辛溫之品宣散肺寒。此期常用的溫腎藥是熟附子、淫羊藿。邱老指出，凡陽氣不到之處，即為飲邪停滯之處，唯有加入附子大振腎中元陽方可克敵，用量多在15 g以上，常與細辛合用，以加強溫經通陽散寒。

2.3溫腎攝斂，固本扶正

咳喘進入緩解期后治療應重在扶正，這是中醫的一致認識。對于慢性咳喘，扶正固本、溫腎補腎是邱老必用的治法。

2.3.1脾腎雙補法《醫學心悟》（清·程鐘齡）所謂“外感之喘，多出于肺，內傷之喘，未有不由于腎者”。邱老指出，頑咳頑喘單從肺脾論治，單用培土生金之法往往力不逮，常以補中益氣湯合溫補腎陽藥，常用的溫腎藥有淫羊藿、補骨脂、熟附子、紫河車等。紫河車乃“補陰陽兩虛之藥，有反本還元之功”（《本草經疏》），邱老對此藥相當推崇，稱其為先天腎精所化，切中頑咳頑喘腎元虧衰的根本。紫河車治療幼年起病的哮喘、長期使用激素的咳喘且以腎精虧虛證候明顯的患者，其功效非一般草木無情之品能比。

2.3.2陰陽雙補法邱老強調“調整陰陽，以平為期”，指出腎中沒有單純的陰虛或陽虛，腎陰虛、腎陽虛是腎虛證的一體兩面，務必陰陽雙補，只是在不同階段針對偏陰虛或偏陽虛的證候偏重補陰或補陽。常以山茱萸、五味子與熟附子、淫羊藿等相配，隨證調整補陰藥、補陽藥的比例。

2.3.3散收并用法慢性咳喘之肺氣不降，究其根源是腎不納氣，因此補腎之中必須收斂腎氣。常用山茱萸、五味子、酸棗仁、仙鶴草等酸味收斂、兼滋腎陰的藥物治療，且常以酸棗仁、仙鶴草、山茱萸3味藥合用（成人量，各15 g）；腎精虧虛者合用紫河車。并常用山茱萸常配淫羊藿、五味子配細辛，甚得陰陽開合之妙。

2.4創制天龍咳喘靈治療頑咳頑喘

邱老依據肺系慢性疾病的病機特點，創制天龍咳喘靈膠囊。該膠囊應用于臨床已20余年，全方立足于溫腎化痰活血，調平腎中陰陽，是邱老溫腎法治療頑咳頑喘思路的集中體現。臨床研究表明：天龍咳喘靈膠囊對哮喘［7-8］、COPD［9-10］、慢性咳嗽［11］、肺癌術后咳嗽［12］等慢性肺性疾病療效卓著。該藥由青天葵、法半夏、五味子、款冬花、熟附子等12味中藥組成，方以熟附子振奮腎中元陽，陽生陰長，使腎中元氣化生有源，肺氣賴以恢復和補充；五味子收斂五臟之氣而納于腎，調理肺氣；款冬花、法半夏擅長祛痰降逆平喘，對肺虛受邪致咳之標證有較好的治療作用。實驗研究表明：天龍喘咳靈含藥血清能促進人氣道上皮細胞（16HBE）的增殖和損傷區域的遷移修復［13］，從而治療慢性氣道炎癥性疾病；天龍喘咳靈的療效機制可能與降低轉化生長因子2-β1誘導的ERK1/2磷酸化，抑制氣道上皮下成纖維細胞（HPBFs）的α-平滑肌肌動蛋白的表達等有關［14］，由此可佐證溫振腎陽對慢性氣道損傷治療的重要價值。

邱志楠教授“嶺南平治肺病”學術體系包含了中醫肺病尤其是慢性咳喘性疾病的多種治法和用藥經驗，可為慢性咳喘性疾病的中醫治療提供參考。

參考文獻：

［1］黃婉怡.邱志楠調平陰陽、扶正祛邪法治療頑咳頑喘經驗［J］.河南中醫，2011（12）：1366.

［2］吳艷華，孫曉生，郭桃美.專科專病名醫臨證經驗叢書·呼吸病［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

［3］周雪萊，宋康.補腎法治療支氣管哮喘概述［J］.浙江臨床醫學，2009，11（10）：1096.

［4］潘俊輝.邱志楠教授治頑哮探要［J］.江蘇中醫，2000（6）：8.

［5］金華良，王利民，羅清莉，等.淫羊藿對哮喘大鼠氣道高反應性的影響［J］.中國實驗方劑學雜志，2014，20（23）：169.

［6］王峰，潘俊輝.邱志楠治療老年咳喘病經驗［J］.北京中醫藥，2005（1）：12.

［7］喻清和，邱志楠，潘素瀅.中西醫結合治療咳嗽變異型哮喘臨床觀察［J］.中國中醫急癥，2007，16（2）：150.

［8］張志敏，邱志楠，潘俊輝，等.天龍咳喘靈膠囊治療哮喘患者的體質調查研究［J］.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08，10（4）：95.

［9］喻清和，邱志楠.天龍喘咳靈治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療效觀察［J］.中國中醫急癥，2004，13（6）：354.

［10］朱琳，潘俊輝，潘素瀅，等.天龍喘咳靈對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穩定期患者生存質量的影響［J］.中藥材，2007，30（6）：757.

［11］麥志廣，夏鑫華.天龍咳喘靈組方加味治療慢性咳嗽146例［J］.光明中醫，2009，24（1）：56.

［12］邱志楠，潘俊輝，喻清和，等.復方天龍咳喘靈膠囊治療肺癌術后206例臨床觀察［J］.中國中醫藥科技，2001，8（1）：46.

［13］王鵬，潘俊輝，王峰，等.天龍喘咳靈對人氣道上皮細胞增殖和遷移的影響［J］.中藥材，2008，31（4）：577.

［14］張敏，王鵬，潘俊輝，等.天龍喘咳靈對轉化生長因子-β1誘導的氣道α-平滑肌肌動蛋白的影響及信號轉導機制［J］.中國實用內科雜志，2007，27（10）：755.

【責任編輯：賀小英】

·文獻綜述·

中圖分類號：R256.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3213（2016）03 - 0443 - 03

DOI：10．13359/j．cnki．gzxbtcm．2016．03．036

收稿日期：2015-10-15

作者簡介：黃婉怡（1983-），女，主治醫師，講師；E-mail：winfish_hwy@163.com

基金項目：廣東省科技廳資助項目（編號：2013A03250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