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教學與跨文化交際能力培訓

陳京麗 商愛華

本文為陜西省教育廳人文社科專項《大學生跨文化交流技能培訓研究》（編號：13JK0432）研究成果

【摘 要】 本文以美籍華裔女導演伍思薇執導的影片《面子》為研究對象，以David Kolb的“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即經歷經驗、觀察思考、提煉概念、主動實驗四個階段為培訓模式，構思設計了培養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訓方案，以期提高學生跨文化交際能力。

【關鍵詞】 跨文化培訓;影視教學;體驗式學習

一、前言

電影，作為一種教學輔助模式早已被中外學者認可且運用。它直觀、生動的畫面描述，文化差異的表現使之成為跨文化交際課堂上學習的一個重要手段。跨文化交際學科，是基于文化間的比較與對比的學科，有比較方知差異，有對比方知如何溝通交流。跨文化交際培訓是跨文化交際能力的教育過程，通過開發受訓者的認知、情感和行為方面的跨文化學習能力，從而使得他們能夠實現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進行有效交流。本文利用美國學者大衛·科爾布（David Kolb， 1984）的“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作為培訓模式，電影分析作為培訓方法，影片《面子》作為研究對象，設計培養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訓方案。

二、理論闡述與影片介紹

1、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

美國學者大衛·科爾布（David Kolb， 1984）認為學習不是內容的獲得與傳遞，而是通過經驗的轉換從而創造知識的過程。他用學習循環模型來描述體驗式學習。“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指學習要經歷4個過程：（1）經歷體驗——學習者完全投入到當時當地的實際體驗活動中;（2）觀察、反思——從多個角度觀察和思考實際體驗活動和經歷;（3）提煉抽象概念——通過觀察與思考，抽象出合乎邏輯的概念和理論;（4）主動實驗——運用這些理論作出決策和解決問題，并在實際中驗證自己新形成的概念和理論。[1]科爾布指出，“體驗式學習循環”包含的這四個環節分別代表了四種最為有效的學習方式，亦即感知學習、反思性學習、理論學習和實驗;把這四種學習方式統一在體驗式學習過程中，能夠使學生學習效果最佳。

在跨文化培訓領域，1996年，Gudykunst， Guzley，和Hammer 提出，從培訓的特點歸類，大多數跨文化培訓可劃分為體驗式培訓和教誨式培訓。體驗式培訓的指導思想是：只有當人們有了直接或模仿的經歷，對于文化的學習才能夠最大程度的實現。教誨式培訓認為：在人們有效地與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們交流之前，認知的理解是必要的。[2]這兩方面與科爾布的“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的內容有相似之處，都具有實踐體驗和理論學習的兩個方面。所以本文利用“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作為跨文化培訓模式，分四個階段來設計培訓方案。

2、影片介紹

電影《面子》是美籍華裔女導演伍思薇（Alice Wu）的處女作，由陳沖（Joan Chen）、楊雅慧（Michelle Krusiec）、陳凌（Lynn Chen）主演。這是一部城市情感輕喜劇，以輕松幽默的方式講述嚴肅的主題。故事講述美籍華人Wilhelmina （楊雅慧飾）是一名前途無量的外科醫生，年已28歲卻仍舊單身，于是母親高慧蘭（陳沖飾）不停地給她安排相親，希望女兒早有依托。然而，女兒Wil是位同性戀者，為了掩飾“同志”身份和母親玩起猜謎游戲。一面不得已參加每周五當地中國城的華人聚會，一面敷衍著母親介紹的單身青年。在一次聚會中，她與年輕美麗的舞蹈演員Vivian（陳凌飾）相識并相戀，正當兩人慢慢加深交往的時候，已至中年且寡居的母親居然懷孕了，被祖父趕出家門，不得已前來投靠她。于是，Wil的生活在母親的造訪、與女友的交往和繁忙的工作當中變得焦頭爛額、無從應對。漸漸地，女友Vivian對Wil的忽視、忙碌和缺乏勇氣心生不滿，借去巴黎發展的機會離開了Wil。這時，母親在祖父的安排下，意欲與一位和善但循規蹈矩的中年男子結婚，以擺脫其尷尬身份，然而在婚禮現場被女兒點醒，應該勇敢地選擇生活，于是和女兒一起逃離婚慶現場，拋棄了面子，選擇了自由。Vivian也終于在短暫離開Wil之后回來，與其重歸于好。輕松的演繹、不輕松的主題，影片反映了中西文化對待婚姻和同性戀的不同態度，也于細節中映射出中西方諸多文化的差異。

三、電影分析

1、經歷體驗

電影所呈現的異域文化把觀眾帶入一個完全陌生但卻直觀生動的世界里，觀者看似旁觀者，其實是參與者。在新奇的人文、地理環境中，隨片中人物一起經歷陌生、新鮮的事物，感受劇中的情節，好像親身經歷一般。電影《面子》中描繪出一幅美國華人圈的社會風情畫卷，觀者在觀影的同時也了解到美國華人圈的生活方式和行為理念，以及華人世界的“面子”文化。

中國人類學家胡先縉將“面子”定義為“個人的聲望和地位得到公眾的一致認可”，[3]它是個體在群體本位文化中尋求的社會認同及歸屬感。在該片中，我們可以看到高慧蘭一家祖孫三代對“面子”問題的態度。祖父得知中年寡居的女兒懷孕的消息后，怒不可遏、大聲斥責，說“家中出了這樣的事情讓我這張老臉怎么見人。在外是滿口仁義道德的教授，在家里卻連自己的女兒也管不好。”“她自己不要臉，我還要這張老臉呢。”從祖父這些責罵質問的言語中，可以看出他竭盡全力保全的面子正是別人眼中的自己。女兒的所為使家族蒙羞，違背了公認的道德規范，使自己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高慧蘭知道自己所為觸犯傳統禁忌，為了顧及父親的面子，她選擇與自己不愛的一位循規蹈矩之人結婚以緩解尷尬處境。相比之下，女兒Wil則更加勇敢，當她得知小余和母親的關系時，直奔婚禮現場，鼓勵母親勇敢的面對自己的真愛，母女倆攜手離開婚慶現場。Wil也在母親的鼓勵下最終和女友Vivian走到了一起，不再顧及華人圈的流言蜚語以及別人的目光，真實地活自己，追求自己的幸福。通過以上電影場景，可以看出“面子”意識在美籍華人不同代際之間的存在狀態、“面子”行為的保全策略以及“面子”觀念的動態轉變過程。

觀眾隨著情節的起伏與主人公一起經歷了美國社會一個華人家庭遭遇的暴風驟雨，情節跌宕、觀念沖突，一場精彩的文化碰撞與交融。電影呈現出的畫面會激發觀者一種真實存在的感受，跨文化經歷欠缺的學習者會得益于此。這就是電影作為經歷體驗的價值。

2、觀察反思

在這一階段，學習者回顧、描述自己的體驗活動，對自己的體驗進行分析、反思，明確自己在體驗過程中學到了什么、發現了什么問題、對自己產生了哪些影響。體驗和反思之間不是單一的先后關系，而是循環性的。在體驗之后進行反思，有助于學習的深入;而反思之后的進一步體驗，又會引發新的思考與感悟。

觀影過程中，在體驗華人家庭的面子觀念之后，我們可以對其進行思考和分析。面子觀念是根深蒂固于中國文化的，中國人的群體意識使得個體的行為需要得到群體的認同，要“面子”就是要得到群體的接納、認可和尊重。不符合常理的行為就會被周遭的環境所孤立、鄙夷，為維護面子，往往迫使人們做出違背內心的選擇。這就如同高慧蘭對配偶的選擇，其實是在迎合老父的要求和標準，不是自己的心愿。

此外，我們還能看到西方文化對這個傳統中國家庭的沖擊以及中西文化價值觀的差異。比如高慧蘭來到女兒家后，對其居室的重新布置及對女兒生活方式的干預是中國式父母的作為。女兒對此無話可說，順其自然。可是卻在自己的黑人朋友Jay面前吐苦水，Jay說：“那你為什么還讓她住在你這里？”Wil說：“因為她是我媽。”對中國人來說，子女對長輩的孝道體現在對父母的尊敬、順從上，接受母親的暫居和嘮叨是毫無條件的。這里，西方的獨立意識和權利意識與東方的群體意識和家族觀念相沖突。“美國家庭中的獨立意味著每一個成員有權不受別的成員的控制或約束而作出自己的選擇，任何人不得橫加干涉。美國家庭中的權利意識是指每一個成員以自己為中心，而不是以整個家庭為中心。個人有自由地生活、追求幸福的權利。”[4]只有理解了東西方文化之差異，才能明白影片中不同人物的不同思想與觀念，才能彼此和睦地相處與共存。觀影者在觀看的同時，主動思維，一邊欣賞、觀看，一邊比較、聯系實際。

3、提練抽象概念

“在這一階段，學習者的主要任務是基于對自己的經歷的回顧和反思，試圖把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建構一種理論或者模型，對自己發現的某些現象和問題進行因果解釋。”事實上，跨文化交際能力受訓者很難自己建構理論，但是可以根據電影內容，在培訓師的指導下學習相應的跨文化理論知識。正如Champoux所說：“表達理論和概念，電影無疑是絕佳的媒介。比起打印文字和口頭文字，電影的視覺和聽覺效果能夠更有效地傳遞信息。”[4]電影《面子》極好地闡釋了跨文化交際理論的諸多概念。其中，對高語境文化與低語境文化這一組概念的表達無疑是生動有力的。

Edward T. Hall是跨文化交際學的奠基人，他從溝通的角度把文化歸納成高語境文化與低語境文化兩種。在高語境文化里，大多數信息或存于物質環境中，或內化在人的身上;需要經過編碼的、顯性的、傳輸出來的信息卻非常之少。低語境文化與之相反，大量信息編入了顯性的代碼之中。[5]

中國屬于高語境文化，強調間接性的表達方式，具有使用模棱兩可的語言與偏好沉默的傾向，感情較為豐富且內斂。在影片中，有一段Vivian來Wil家中做客吃飯的場景，通過觀察三人的對話與反應，可以看出中西方語境文化的巨大差異。吃飯時，Vivian問Ma（高慧蘭）道：“你的寶貝好嗎？”從字面上看，這是一個禮貌的問候，然而殊不知，這樣的問題對于中國人、尤其是對于寡居而懷孕的中年婦女來說，當然是個禁忌。然而，成長自低語境美國文化的Vivian沒有這樣的意識，她想到于是就問到。沉默，Ma的尷尬和Wil的緊張，無所適從。終于Ma機警且機智的撫著Wil的頭回答說：“我的寶貝很好，就是有點太忙了，老是見不到她。”

這里沒有多少語言，但能夠讀懂中國文化、看懂此時語境的人便知此時雖波瀾不興、但已是危機重重了。Ma的面子受到威脅，被晚輩詢問這樣的問題甚至有些為老不尊的意味，其尷尬和窘迫是不言而喻的。Wil此時也是萬般的緊張，第一次領Vivian進家門，祥和與和諧是重要的，最好能給Ma留個好印象。可這唐突的問題使得Wil不敢出大氣，只能瞪著眼睛、靜觀其變。此時，雖無言語，但沉默和表情足以表現此時氣氛的波濤洶涌。這就是文化的差異給實際交流帶來的誤解與沖突。電影中這一情境表達無疑為這一對文化學上的重要概念做了生動的演繹。電影通過影像畫面傳遞信息，通過情節內容講述故事，抽象的概念在情境的烘托下給出清晰的詮釋，觀眾在會心的微笑、瞬間的頓悟中完成了理論和實踐的關聯與跨越。

4、主動實驗

在這一階段，學習者的主要任務是對電影情境中的內容主動地進行理論的檢驗和實踐。書本與電影的結合就是理性思考、理性實踐的過程，這個過程是在思考、分析的反復進行中完成，在多次的觀影和討論之后達成共識。

在每一次的觀影過程中，觀者都會有更多的發現，將已經學到的不同理論運用于某部影片中或在新的影片中去實驗、發現不同的理論運用與表達。例如，在《面子》這部影片中，可運用理論觀察分析的還有中西權力距離和男性權威的文化差異。主動實驗的過程就是把所學理論運用于實踐的過程，把書本知識活用的過程。

四、結語

大衛·科爾布的“體驗式學習循環模式”是對學習過程的深刻總結，它是從體驗到理論，理論再聯系實際的主動學習過程。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訓所要求掌握的是系統的知識和實踐運用的能力，以電影作為學習、分析的對象，以經歷體驗、觀察思考、提煉抽象概念、主動實驗四個階段作為培訓的過程，結合跨文化交際學的理論概念，體驗文化、實踐理論，周而復始、螺旋式上升。設定目標，因材施教，受訓者最終會在知識、情感、行為三個方面成為合格的跨文化交際者，有效地與目的國成員進行溝通交流。

【參考文獻】

[1] Kolb， D. A. Experiential learning： Experience as the source of learning and development （Vol.1）. Englewood Cliffs，NJ： Prentice-Hall. 1984.21.

[2] Gudykunst，W.B.，Guzley，R.M.，& Hammer，M.R. （1996）.Designing intercultural training.In D.Landis & R.S.Bhagat（Eds.），Handbook of intercultural training（2nd ed.pp 61-80）.Thousand Oaks，CA：Sage.

[3] 面子理論.[2015-09-06]http：//baike.baidu.com/view/3134313.htm.

[4] Champoux，J.E.Film as a Teaching Resource[J].Journal of Management Inquiry 1999，8（2）：206-217，Updated： September 26.2007.

[5] 愛德華·霍爾著，何道寬譯.超越文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82.

[6] 朱永濤.美國價值觀——一個中國學者的探討[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2.144.

【作者簡介】

陳京麗（1976-）女，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文學院講師，碩士學歷，研究方向：英語教學及跨文化交際.

商愛華（1964-）女，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