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機走過童年

包利民

腳踏縫紉機在那個年代絕對是高貴之物，就連條件好的人家結(jié)婚的四大件里，都包括它。四大件是指“三轉(zhuǎn)一響”，分別是收音機、自行車、縫紉機和手表。在我的童年，收音機、自行車和手表，還是很常見的，而縫紉機相對比來說，擁有的人家就很少。

從記事起，我就覺得家里的那臺縫紉機很是神奇，那針頭處不停地伸縮，竟能縫制衣物。每當母親使用縫紉機時，我和姐姐們就會圍在周圍，時不時地伸出一只腳，同母親一起去踩那腳踏板。而右側(cè)那個小手輪，母親經(jīng)常在停頓之后，用手輕撥一下，并能用它掌握速度和進度。整個機身像一匹馬的形狀，所以在鄉(xiāng)下，許多人叫縫紉機為“馬神”，長大后覺得，這可能是從英文的音譯而來。

我們的新衣服，都是在縫紉機下流淌出來的。總是凝神于母親勞動時，看那一根長線游走于布料之間，結(jié)合出我們盼望著的美麗。那些美麗的窗簾、枕套和衣服，都是開在我們眼中的幸福。多少個夜里，縫紉機的“嗒嗒”聲隨著燭光輕輕地撞擊著四壁，也撞進我安穩(wěn)的睡夢里，夢里都是一片寧靜祥和。

縫紉機不用的時候，機身可以放到臺面之下，于是就成了一個很平整的平面，就像是課桌一樣。所以，我和姐姐們總是因為爭搶這個“課桌”而吵架。在縫紉機臺面上寫作業(yè)，可以把兩腳放在踏板上，雖然此時是蹬不動的，可我們總有辦法，就是把側(cè)面?zhèn)魉洼喩系钠д聛恚涂梢缘胖@空圈了。其實不為了寫作業(yè)，就是為了滿足好奇心，為了玩兒。

有時候，左鄰右舍的人也會拿著布料或衣服讓母親幫忙，母親都是痛快地答應，在縫紉機歡快的節(jié)奏里，鄰人的笑容也開放到了極致。我家的縫紉機，不僅給我們自己家，也給更多的人帶來了方便和快樂。

母親很愛護這臺縫紉機，給它縫制了很精美的布套，下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棉墊。每次用完，母親都擦拭得干干凈凈，機身和臺面都是亮得可以照見人影。她也經(jīng)常給一些地方上潤滑油，所以用了好幾年，縫紉機還像新的一樣。

縫紉機對我們小孩子的誘惑是極大的，而且一直不曾減少。母親嚴厲要求我們不準碰觸，除了寫作業(yè)的時候。其實，我們也知道小孩子玩縫紉機有危險，可是越是不讓碰，心里就越惦記著。有一次父母去田里干活，我和兩個姐姐就互相壯著膽兒，準備實踐一下縫紉機。我們也很熟練地把機身從臺面下翻上來，并固定住，大姐在針頭上穿上線，又找來一塊破布。于是，我們輪流上去操作，不過我們很小心，手離針頭遠遠的，不敢像母親離得那樣近，生怕扎到手。直到那塊破布被我們弄得滿是線痕，才趕緊收拾起來，把縫紉機恢復原狀。并一再互相叮囑不能外傳，才去玩別的。父母回來并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我們也就放下心來。

我們村里，確實有人家的孩子擺弄縫紉機時，被針頭將手指穿透。我們?nèi)タ磿r，都嚇得夠嗆，對縫紉機也有了一種恐懼感。直到姐姐們在母親的允許下，也能像模像樣地在縫紉機上縫制一些東西時，我才淡去了那份恐懼，不過也失去了繼續(xù)操作下去的樂趣。

縫紉機就這樣走過了我的童年，走過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也走過了母親最美的年華。可是，我們卻永遠也走不出母親的溫暖，一如當年母親用縫紉機為我們縫制的衣服。再也聽不到那“嗒嗒”聲，那聲音只能在回憶里，在夢里，依稀響起，喚醒所有的幸福與歡樂。

[怦然心動]

那久遠的腳踏縫紉機，是作者少時的歲月里難得的溫暖回憶，那里有母親勤勞趕制新衣的身影，有鄰里相助的熱鬧時光，更有童年時好奇淘氣的快樂嘗試……正如作者所言，“縫紉機就這樣走過了我的童年，走過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也走過了母親最美的年華。”如今的孩子可能再也不知道縫紉機為何物了，它也不會成為他們記憶中的一道溫暖風景，那逝去的舊時光早已一去不返，但是那種童年的情懷、記憶中的畫面、母愛的溫暖，卻穿過時空，依然溫暖著我們的心懷。

【文題延伸】那逝去的聲音;溫暖的畫面;童年的美好記憶……（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