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為何常常被“欺負”

蘭榮杰

偶然打開久違的電視機，正好看到成都本地臺的一幕好戲。一個面紅耳赤、衣冠不整的年輕人，對著鏡頭大放厥詞：“我有錢！我有的是錢！撞了就撞了，我賠就是！”“我沒開車！我從來不需要自己開車！我有專業(yè)司機！”原來又是一個醉駕司機！不同的是，這個司機開的是寶馬，而且是動輒上百萬的寶馬7系。寶馬男本想趁亂溜走，結果被圍觀群眾揪住。交警到場后，寶馬男又矢口否認駕車，可是人證物證俱在，再抵賴也沒用。

有意思的是，面對群情洶涌的圍觀者，以及記者寸步不離的攝像機，寶馬男也許是借酒壯膽，不僅毫無收斂，居然還對著鏡頭大出“雷語”。尤其是當記者一路跟隨交警和寶馬男到醫(yī)院驗血時，也許是醉酒稍醒，寶馬男意識到記者是個麻煩，開始出言威脅：“我限你10分鐘內(nèi)停下來（攝像）！不然我找兄弟們來，要你好看！”“你要再不停下來，我讓你明天戴不成眼鏡！”見記者毫無收工之意，寶馬男居然沖向記者，抬腳踹向攝像機。只見電視上鏡頭劇烈搖晃，不知是否發(fā)生身體接觸。

節(jié)目中，兩名交警出警及時，著裝、用語及禮儀規(guī)范，現(xiàn)場取證及醫(yī)院抽血程序完整而嚴格，似乎也并無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但在一個習慣于對公權力吹毛求疵的法律人眼中，我卻總覺得當值交警有些“熊樣”，甚至已經(jīng)涉嫌失職。

比如在事故現(xiàn)場，明顯處于醉酒狀態(tài)的寶馬男舉止囂張，和圍觀群眾不僅有口舌之爭，還有直接身體接觸，但交警卻沒有采取約束或抓捕措施，甚至差點讓其趁亂溜走。要知道，寶馬男酒后駕車，在限速40的市區(qū)道路飚到80公里，闖紅燈致三車受損，姑且不論是否有人員傷亡，僅此就已涉嫌危險駕駛甚至危害公共安全犯罪。雖說處理交通事故才是交警的“主業(yè)”，但對于此等現(xiàn)行犯，交警理應實施抓捕，至少需要采取必要的約束手段，避免其脫逃或危害周圍群眾及公共安全。

更不可思議的是，當記者跟隨到醫(yī)院拍攝，寶馬男已經(jīng)不再是口頭威脅，而是直接動手毆打記者并搶奪攝像機。還好，因為寶馬男酒后動作失調(diào)，兼之記者躲避及時，最終沒有造成傷害后果。但在此過程中，交警一直未及時采取約束措施，頂多只是“勸架”般拉開寶馬男，直到他力竭跌倒才將其押上警車。

相信很多人都同我一樣，不太明白交警為何如此“熊樣”。面對一個犯罪嫌疑人，一個正在威脅群眾生命安全的失控分子，居然能夠如此“溫柔”，既不強制約束，也不手銬伺候，而是任由其飛揚跋扈。要知道，如果該寶馬男真的傷及群眾或記者，交警可能脫不了干系。比如數(shù)年前四川南充就曾有一奇案，某精神病人發(fā)狂，村民雖多次報警，派出所卻不予處理，結果造成村民受傷。傷者將鄉(xiāng)政府訴至法院，要求賠償。法院最終認定派出所不作為，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其實，中國交警的“熊樣”還不僅如此。媒體經(jīng)常報道，因為某些駕駛員不配合，不愿下車或者不愿出示證件，交警往往數(shù)十次上百次敬禮，甚至在車外干等幾小時！更有不少駕駛員毆打、辱罵交警，可是交警居然“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最終獲得一個光榮的“委屈獎”！作為合法的暴力機關，在必要時使用暴力維護公共安全是警察的天職。可是中國的交警為何常常被“欺負”呢？問題的根源之一，可能在于中國警察的精細化分工。在中國多數(shù)地方，交警并不兼理治安巡邏，一般也不會配槍，因此缺乏處理暴力事件的日常經(jīng)驗和武器裝備。他們的強制手段，更多體現(xiàn)在罰款、扣分等行政處罰當中。可是麻煩在于，罪犯不會因為面對的是交警就選擇放棄暴力，公眾也不會因為交警不配槍就放棄對警察的安全依賴。

問題的根源之二，也許是根深蒂固的權限和“地盤”觀念。盡管法律上一般并不區(qū)分交警刑警等具體警種，但現(xiàn)實中各有各的“地盤”。交警在處理交通事故時動手抓人，輕則可能被視為“不務正業(yè)”，重則可能被批為越權辦案，搶兄弟部門的飯碗。何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無武器也無經(jīng)驗的交警抓捕暴力分子，不出問題倒好，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可能還真不好交代。或者，也許是我們的警察有點“小壞小壞”，看到電視臺記者在場，本來心中就鄙視為富不仁的寶馬男，所以干脆讓他在鏡頭前丟丑丟個夠！如果真是這樣，我們的交警還真是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