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盼盼詩三首

楊盼盼，女，1995年生，中央民族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在讀，朱貝骨詩社成員。

葉子作為樹的影子鋪滿了我的秋天

她知道這個秘密。

甜而昏暗的黃昏，

它讓冬天的樹木即將熄滅。

她躲在暗處，吸食情事如煙蒂燃燒的皺紋。

在四周掛滿白色經幡的大劇院，

進行若無其事的儀式﹕

舉起雙手，跨過每個人邊界，

擎住飛的海鷗，掐滅浪濤之上的人類之聲。

而我——

則一口一口地啃食山頭，

噬光貧瘠的忍耐和愛情。

表演者始終在舞臺中央，

“艾蓮妮，我知道你在這里。”

一張顫萎的弓拉不起箭。

我嫉妒有人替我完成結婚生子。

的確，像我，老區的人子應甘于縫制新嫁衣，

就像吠陀經說﹕全體記憶的喚醒和滅亡還需

要兩千年。

在一切重復之前，

好姑娘，你去拾起水面上漂浮的婚紗碎片，

為我做好繁衍。

喂，有人嗎？

我們孤獨，就連樹都不會說話。

旋轉著的咕嚕咕嚕的星空，

但梵高也不再有嘩然的新意。

假如P在冰層下吶喊，q將面無表情地把她

打撈。

世界的利齒。

葉子作為樹的影子鋪滿了我的秋天。

2015.11

注﹕艾蓮妮，源自安哲羅普洛斯《哭泣的草原》。

時間收藏館

垂吊的云朵滑出電車軌下木質板的聲音

自南山緩緩徐行

我 金色的床頭蘸著永恒的礦物質蜜粉

用它來涂抹手縫間光線過濾的枯萎梅酒

漏掉的小偷

黑色春雨 舊毛巾的氤氳污漬

藏污納垢的時間下的雨

雨 吸附棉絨的雨

搭載深霧中的電線便車

不堪忍受超重的共同性

白色的酒 白色的夏

白色的持續的雨

白色的空迷宮里一場生活的四分之一

正降下一位花蕊夫人的樹形皺紋

請為我拉來一盞暗影的迷霧

它要有黑 與潔凈

它最好被煮過多次

比不上陳年老窖 好歹

像浸泡過記憶的樹莓

要準備一個刷上白色防滑粉的被投射之物

如同跳馬前的準備工作

投影機下裝著小人的載玻片

波光粼粼如走廊微閃的綠色熒光燈

閉眼時

可刮出它系了活結的謎底

它本身又不必跟著時間的斷痕下墜

不受投射之物任何致命的損耗

出聲擊倒那個龐大樹莓之前

先攜帶走鳥群刺破空氣的

來自時間和語言的訊息

學習忘記饒舌 發出隱喻的氣味或者鳥群的

糞便

和所有一刀兩斷

當然

一切不適合操之過急。

婁 山

——給動物P

雪還沒化 天也未夜

我們住在凍白菜很甜的山上

在上山之前

我們總是走著 然后水蛭淌在雪地中

它笑我們總是一樣的 在雪水中淌著

深山中錯過了偶然的一輛貨車

攜家拖口 我們的狗它等不及沖進動物性

在深雪埋住的山脈里 我們險些隨著它一起去

一切理想而美妙的危險都來得明顯 很容易

規避

比起這個 我們想買一個醫藥箱

記得配瓶眼藥水

幾天前 我忍著眼疾在信號最好的地方

告訴了你我們的藏身之地

你推開門時 說

你們的小狗很乖 我的女兒像它

我們拿出墻縫里的錢

準備替你溫一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