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臟腑氣機升降與方劑組方

鄧超英

【摘 要】 臟腑氣機之升降是人體生命活動的根本樞紐。臟腑之間功能相互依賴，協同作用，是通過氣機升降來協調。正確把握臟腑氣機升降，對掌握臟腑的生理功能特性，臟腑之間相互關系，以及維持臟腑間動態平衡，對人體生命活動具有重要的意義。初步探討調和臟腑氣機升降，順應臟腑氣機升降，合理組方用藥治療臟腑疾病，以便更好地指導臨床實踐。

【關鍵詞】 臟腑氣機；升降；方劑組方

【中圖分類號】R22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1007-8517（2016）01-0052-01

人體氣機升降來源于《黃帝內經》的理論體系，是人體正常生命活動的基本形式。《醫學求是》：“明乎臟腑陰陽升降之理，凡病皆得其要領。”人體氣機升降有三組主要矛盾：心與腎為升降之根本、脾與胃為升降之中軸、肝與肺為升降之外輪。臟腑氣機的升降猶如一架生命之車，使人體生命活動正常運轉不息。在病理狀態下，臟腑氣機升降失常，臨床上方劑配伍組成與遣方用藥，須運用升降相反相成的不同作用趨向的藥物，使氣機升降恢復正常，升降有度，臟腑氣機調暢，以恢復機體正常生命活動。[1]

1 肝與肺為升降之外輪

1.1 肝與肺的氣機升降理論 肝與肺的關系主要體現在人體氣機升降和氣血調節。肝為剛臟而主疏泄，以升為常；肺為嬌臟而主宣肅，以降為順。肝居于下焦，從左而升；肺居于上焦，從右而降。葉天士：“人身氣機合乎天地自然肝從左而升，肺從右而降，升降得宜，則氣機舒暢。”[2]肝升使氣血上達頭身及上竅，肺降使氣血下達臟腑及筋骨，肝升肺降，一升一降，升降協調，對調暢全身氣機，調節氣血，維持人體正常生理功能，起著重要的作用。

但肝屬陰中之陽臟，應升而不可過，過則諸氣亢逆，陽亢上竄，肝升太過則需肺金肅降以制約，使肝不致橫逆。若肺降不及，則出現咳嗽、胸痛，甚至咯血等“肝火犯肺”證。若肺失清肅，燥熱內盛，也會傷及肝陰，致肝陽亢逆，出現頭痛、易怒，脅肋脹痛和“肺病及肝”之證。

1.2 肝肺不和與桑菊飲 病理狀態下，常見肝升發太過，或肝經風熱，肺氣不降，不能制約肝的升發，而出現咳嗽，臨床上常應用桑菊飲治療風熱咳嗽輕證。《溫病條辨》：“太陰風溫，但咳，身熱不甚，微渴，辛涼輕劑桑菊飲主之。”桑菊飲中桑葉、菊花作為君藥，兩者均歸肺、肝經，桑葉具有清肺肅肺的功效，能制約肝氣升發太過，菊花既有平肝的作用，也有降肺氣的作用，可攝納下降，既肅肺，又平肝。桑菊既清肺肅肺，又清肝平肝，共同體現了協調肝肺桑菊的作用。[3] 就入肝經而言，臣藥杏仁和桔梗，更體現了一升一降的配伍組合。杏仁苦降，入肺經，《長沙藥解》：“降沖逆而開痹塞，瀉壅阻而平喘嗽。”桔梗辛散，入肺經，《本草求真》：“桔梗系開提肺氣之藥，可為諸藥舟楫，載之上浮，能引苦泄峻下之劑，至于至高之分成功，俾清氣既得上升，則濁氣自克下降，降氣之說，理根于是。”桔梗、杏仁相須為用，一宣一降，以復肺之宣降功能而止咳。臨床上，以辨證論治為基礎，根據肝肺氣機升降理論，合理配伍藥物，如桑葉、菊花相須為用，以升降立法，對治療肝肺不和引起的咳嗽輕證，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2 脾胃為升降之中軸

2.1 脾與胃的氣機升降理論 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胃主受納，腐熟水谷；脾主運化，消化水谷，轉輸精微，兩者共同完成飲食物的消化、吸收及精微輸布，從而滋養全身，故稱脾胃為“后天之本”。脾胃居于中焦，脾氣主升，而胃氣主降，相反相成。脾氣升則腎氣、肝氣皆升，胃氣降則心氣、肺氣皆降。黃元御謂：“脾升則腎肝亦升，故水木不郁。胃降則心肺亦降，故金水不滯……中氣者，和濟水火之機，升降金木之樞。”[4]故脾胃為臟腑氣機上下升降之樞紐。脾氣升則水谷之精微得以向上輸布，有助于胃氣之通降；胃氣通降，則水谷及糟粕才得以下行，有助于脾氣之升運。《臨證指南醫案》：“脾宜升則健，胃宜降則和。”[5]脾胃之氣升降相因，保證了飲食納物的正常運行，又維持內臟位置的相對穩定。

病理狀態下，若脾虛氣陷，則胃失和降致胃氣上逆，也影響脾氣升運機能，均可產生脘腹墜脹，頭暈目眩，泄瀉不止，嘔吐呃逆，或內臟下垂等癥狀。

2.2 脾胃氣滯與平胃散 由于脾虛，運化功能減弱，濕滯中焦，氣機升降失常，胃失和降而上逆，出現嘔吐；脾不升清而泄瀉、噯氣吞酸；濕邪阻滯氣機而脘腹脹滿。臨床上多用平胃散治療脾胃氣滯諸證。平胃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卷三方》：“方中重用蒼術為君藥，以其苦溫性燥，最擅除濕運脾；臣以厚樸行氣化濕，消除脹滿；佐以陳皮理氣化滯；使甘草甘緩和中，調和諸藥；生姜、大棗調和脾胃，諸藥相合，可使濕濁得化，氣機調暢，脾胃復健，胃氣和降。”平胃散中的胃并不是解剖學上的胃，而是指整個消化系統，即脾胃升降運化。君藥蒼術具有較強的燥濕作用，能運脾燥濕，促進脾的升清；厚樸能順氣降逆，《長沙藥解》：“苦辛下氣，擅破壅塞而消脹滿，下沖逆而定喘嗽，疏通郁迫，和解疼痛，除反胃嘔吐……”；陳皮作為佐藥，其藥性平和，善于疏理氣機，理氣對升降氣機來說，是一個多向協助作用。平胃散是燥濕健脾，行氣和胃，調暢脾胃氣機升降的要方，應用廣泛。[6]

3 心腎為氣機升降之根本

3.1 心腎氣機升降理論 《格致余論》曰：“人之有生，心為火居上，腎為水居下，水能升而火能降，一升一降，無有窮已，故生意存焉。”[7]心為陽臟，位居上焦，其性屬火；腎為陰臟，位居下焦，其性屬水。心氣以降為和，腎氣以升為順。心火下降于腎，以資腎陽，使腎水不寒；腎水上濟于心，以資心陰，使心陽不亢。《六微旨大論》曰：“升已而降，降者為天。降已而升，升者為地。天氣下降，氣流于地。地氣上升，氣騰于天。”心腎之間彼此交通，稱為“心腎相交”即“水火既濟”。反之，若心火不能下降于腎而獨亢，腎水不能上濟于心而凝聚，則會導致心腎不交或水火不濟，出現心煩失眠，頭暈耳鳴，腰酸遺精等癥狀。[8]

3.2 心腎不交與交泰丸、黃連阿膠湯 交泰丸由黃連和肉桂組成，方自清《四科簡效方》：“生川連五錢，肉桂心三分，研細，白蜜丸，空心淡鹽湯下，治心腎不交，怔忡無寐，名交泰丸。”兩者用藥比例為10∶[KG-*3/5]1，方中重用生黃連，其性味大苦大寒，為清熱藥，主入心經，擅降心火，不使其上炎；肉桂少用，其性味甘辛大熱，為溫里藥，主入腎經，性主下行，引火歸元，暖水臟，不使其潤下。黃連與肉桂相伍，一清一溫，一降一升，使心腎相交，水火既濟，可治療心腎不交之失眠，健忘，怔忡等病證。陳瀚祖[9]認為：“方用肉桂溫腎以助氣化，補腎陽不足；黃連瀉心火以挫熱勢，是瀉心陽有余。腎陽足則氣化行而水津升，心火挫則陽不亢而陰陽濟。”可見，交泰丸在瀉心火，溫腎陽方面有重要的治療應用。

但需要注意的是，葉顯純[10]把心腎不交之證，分成“心火旺，腎陰虛”、“心火旺，腎陽虛”、“心氣虛，腎陽虛”、“心氣虛，腎陰虛”等4種類型，分別以“瀉心火，滋腎陰（如黃連阿膠湯）”、“瀉心火，助腎陽（如交泰丸）”、“益心氣，助腎陽”（如茯菟丸，《景岳全書》酸棗仁湯）、“益心氣，養腎陰（如天王補心丹）”等4種不同的交通心腎法加以治療。因此，交泰丸只是適用于心火亢盛，腎陽不足所致的心腎不交，不能把交泰丸應用于所有的心腎不交病證，臨床上需辨證論治。而對于心火旺，腎陰虛導致的心腎不交，臨床多應用黃連阿膠湯，本方由黃連、黃芩、芍藥、雞子黃、阿膠組成，主要功用是滋陰降火安神，主治少陰病，心中煩，不得臥；邪火內攻，熱傷陰血。方中黃連瀉心火熱，使心火下行；阿膠補腎水，使腎水上濟，交通心腎，陽以入陰。而黃芩、芍藥的作用，《溫病條辨》：“以黃芩從黃連，外瀉壯火而內堅真陰；以芍藥從阿膠，內護真陰而外捍元陽。”以黃連、黃芩瀉心火，芍藥、阿膠滋陰，而雞子黃色赤，入通于心，調和陰陽，使水火互濟。黃連阿膠湯交通心腎，滋陰降火功效力佳。[11]

總之，肝肺、脾胃、心腎臟腑氣機升降調暢，則人體生命活動正常運行。反之，氣機升降失常，則導致疾病的發生。臨床上要明辨臟腑氣機升降的特征，注重整體聯系，順應升降規律，合理配伍組方，使氣機升降有序，有助于提高臨床療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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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葉顯純. 論“交通心腎”[J]. 云南中醫學院學報，1978.4：11-12.

[11]李成文，鄭帥，張長旗.交泰丸中肉桂“引火歸原”考釋[J].中醫雜志，2008.49（5）：475.

（收稿日期：2015.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