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夫妻離婚后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制度及其啟示

□陶建國

（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河北保定071002）

?

美國夫妻離婚后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制度及其啟示

□陶建國

（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河北保定071002）

［摘要］在離婚案件中，確保子女的利益獲得最大保護是一項基本原則。即使夫妻之間達成撫養費協議，法院也應當審查協議的合理性。法院在確定撫養費金額時，依照政府設定的撫養費計算指南計算撫養費，允許在特別情形下進行變更。為了確保義務人履行撫養費給付義務，美國專門成立撫養費收取機構，制定查找義務人制度，利用強制手段收取子女撫養費。對于拒絕履行義務者，法院可以利用藐視法庭罪進行處罰。在中國，夫妻離婚后的子女撫養費制度存在很大缺陷，未成年子女的利益往往遭受侵害。我國可借鑒美國的相關經驗，建立撫養費計算指南、撫養費協議的實質審查等制度，并有必要強化撫養費判決的執行措施。

［關鍵詞］離婚案件；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制度；義務人制度

［DOI編號］10.14180/j.cnki.1004-0544.2016.03.026

美國各州基本上實行離婚申請制度，只要一方提出離婚申請，法院將依照法定程序審理離婚案件，并不考察夫妻間是否存在離婚事由，但必須審查未成年子女撫養費的合理性，以確保子女的利益獲得最大保護。司法實踐中，法院判決由母親直接行使監護權的情形最多，超過70％，法院認為由母親行使直接監護權更有利于子女健康成長。［1］1996年，美國修改貧困家庭社會扶助制度，夫妻離婚后，國家僅對貧困母子家庭實行社會救助，廢除了此前離婚后的父子家庭也可申請社會救助的規定。母親一方一旦領取社會扶助金，應當將向父親一方收取撫養費的權力轉移給州的撫養費收取機關。目前，各州對離婚時的撫養費收取方式和標準制定了適用指南，無論是夫妻協商還是法院作出判決，均需遵照指南確定撫養費標準。離婚后一方逃避撫養費給付義務，另一方可持法院判決向州撫養費收取機關申請執行。美國將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問題作為一項公共政策來對待，國家行政力量在保障撫養費的給付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而最終目的是為了保障未成年子女的健康成長。

1　撫養費計算和收取方式

1.1撫養費金額的確定方式

傳統上，撫養費的計算由法院根據具體案件進行裁量，這一方式容易造成撫養費額度較低、相同情況下撫養費不同以及案件審理時間較長等問題。為了避免這些現象，1984年，聯邦政府出臺撫養費計算指南，規定各州撫養費計算方式，各州撫養費收取機關必須按照指南的標準確定撫養費金額，只有在特別情況下法院才能以書面方式變更相關標準。為了準確確定撫養費數額，夫妻雙方應當向法院提交各自資產、收入、負債等證明資料。法院有權向有關機關發出協助命令，對當事人收入情況進行調查。

撫養費金額認定方式分為兩種，一是分擔制，二是比例制。分擔制根據父母的收入比率確定撫養費額度，確保子女能夠達到與父母共同生活時的生活標準，這一方式考慮了直接監護人一方的收入情況，但計算方法較為復雜。比例制是指不考慮直接監護人的收入，僅命令非直接監護人一方按照收入的一定比例支付撫養費。使用比例制的州主要有阿拉斯加、阿拉巴馬、伊利諾伊、密西西比、紐約、威斯康辛等10個州和哥倫比亞特別區。不同的計算方式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比如，監護子女的一方月收入為1 000美元，非監護人一方為500美元，若子女10周歲的話，在加利福尼亞州采取分擔制則撫養費每月47美元，而在紐約州采取收入比例制則為每月78美元。［2］撫養費額度與未成年子女數量亦有關聯，比如在威斯康辛州（比例制），有一名子女的撫養費為月收入的17％，兩名子女的為25％，3名子女為29％，4名以上為31％。而在伊利諾伊州，有1名子女的，撫養費為收入的20％，2名子女為28％，3名子女為32％。除判決每月支付一定比例撫養費外，法院還可以命令義務人支付子女監護人從事工作或尋找工作時的子女入托費用、子女加入健康保險費用、子女升入大學的學費，支出的醫療費等。

離婚程序中，夫妻雙方可以通過協商確定撫養費負擔額，但不能低于州設定的最低標準。在紐約州，對于撫養費的協商還需滿足以下要件：（1）合意書中必須表明雙方了解州的撫養費收取指南設定的標準；（2）必須表明是如何根據撫養費收取指南計算撫養費金額的；（3）若合意達成的金額不同于依據撫養費收取指南確定的金額，必須說明原因。當符合以上若干條件時，法院才會對合意書進行司法確認。緬因州法院在Hamilton v.Hamilton一案中表示，母親一方獲得州的公共扶助及生活保護費后，將子女撫養費的請求權讓渡給了州的保健福利機構（DHHS），即使父母之間達成不支付撫養費的合意，該合意也無效，作為州的保健福利機構仍然有權請求父親一方向該機構支付子女撫養費。［3］內華達州法院在Rivero案件中表示，在撫養費負擔方面雖然應尊重父母雙方的意思表示，但未成年子女獲得撫養費用亦是子女固有的權利，不能因父母的情況而隨意處分子女的權利。

1.2計算撫養費時關于義務人收入的認定

法院確定撫養費金額時，命令夫妻雙方向法院提交各自的收入證明，法院也有權對當事人收入情況進行調查。美國子女撫養費通過州撫養費收取機關的網絡自動計算，只要把準確的收入填入公式中，網絡軟件便計算出某一方應負擔的撫養費。除非有特殊情況，法官不會采納別的數據進行認定，但問題是確定當事人的準確收入較為困難。司法實踐中，形成了一些關于認定收入額的判例。

紐約州法院在Kasabian v. Chichester一案的判決中認為，認定當事人總收入時，不但考慮其目前所得，還可以基于過去雇傭狀況或未來的工作蓋然性推算總收入。該案中當事人主張其正處于失業狀態，但法院認為當事人擁有大小卡車駕駛執照，年齡和健康狀態適合從事工作，最終法院以當時大型卡車司機的平均工資38 690美元作為撫養費計算基礎。①Kasabian v.Chichester，898 N.Y.S.2d 293（N.Y.App.Div.2010）。在Berozav.Hendler一案中，法院拒絕使用當事人提出的財產報告書及所得稅申報書為基礎計算撫養費，而是根據當事人的實際事業收入再考慮生活支出等因素后確定基礎收入，結果基礎收入額度比納稅申報書多出25萬多美元。②Beroza v.Hendler，896 N.Y.S.2d 144（N.Y.App.Div.2010）。路易斯安那州法院表明，當事人收入大幅度超過計算指南最高額時，法院可以行使裁量權，在斟酌子女最大利益、當事人各自情況等基礎上確定撫養費金額。③LA.REV.STAT.§9.315- 13（B）（2000 & Supp.2010）。在馬薩諸塞州J.S. v.C.C一案中，法院認為，公司為了持續經營確實有必要將收入的一部分作為內部保留，但是為了規制逃避撫養費義務履行行為，不允許經營者濫用公司制度。④J.S. v.C.C.912 N.E.2d 933（Mass.2009）。俄勒岡州法院還將不屬于聯邦所得稅對象的軍人津貼（住宅基本津貼和撫恤金基本津貼）也納入總收入。⑤In re Marriage of Stokes，228 P.3d 701（Or.App.Ct.2010。喬治亞州法院在arizza一案中表示，雖然就業困難者以公共救助金為唯一收入來源，但如果存在其能夠做鐘點工或因其他家庭成員的援助而獲得金錢的可能性，可以此為基礎推算收入情況。⑥Larizza v.Larizza，689 S.E.2d 306（Ga.2010）。

1.3撫養費金額的變更

美國一些州實行離婚后共同親權制度，這意味著非直接監護子女的一方有權在一年內與子女共同生活一段時間，法院在計算撫養費數額時往往考慮這一情況，可能會因此減少撫養費數額，這是因為在與子女共同生活期間將支出生活費用，減少撫養費金額存在一定合理性。當出現重大情勢變更，比如收入降低等情況時，可以請求減少撫養費數額，撫養費計算指南規定，請求減少撫養費金額應當滿足如下條件。第一，此前確定的數額比按照目前收入計算出的數額高出20％，第二，這一狀況已持續至少12個月。離婚案件審理期間可能較長，因此，原告一方可以向法院申請先予執行命令，一般來說，先予執行命令確定的負擔金額往往低于最終判決確定的金額。［4］在紐約州Friedman v. Friedman一案中，法院認為，只有在發生當初無法預測的重大情勢變更，撫養費無法充分滿足撫養子女的需要時，法院方對離婚時確定的子女撫養費金額給予變更，若無此情況發生，則必須尊重離婚時的合意。基于此，當子女的父親一方收入增加時，母親一方請求增加撫養費金額，該請求不應被支持，因為僅僅存在收入增加之事實，尚無法滿足發生重大情勢變更之要件。①Friedman v.Friedman，885 N.Y.S.720（App.Div.2009）。德克薩斯州法院在A.M.W案件中表明，如果子女撫養費金額低于撫養費計算指南確定的標準，變更撫養費金額有利于子女最大利益時，允許適當增加撫養費金額。②Friedman v.Friedman，885 N.Y.S.720（App.Div.2009）。

1.4撫養費收取方式

撫養費從義務人工資中預先扣除，由于雇主雇用勞動者時必須在20日內將勞動者情況向州政府登記，這些信息還需登錄到聯邦信息系統，因此，能夠較為容易確定非監護人一方收入情況?？鄢膿狃B費由雇主直接交給州的撫養費收取機關，該機關再轉交給直接監護人，監護人使用撫養費時，無義務向撫養費負擔人說明用途。雇主若拒絕協助扣除撫養費，則由雇主承擔支付義務。1988年之前，立法上允許義務人延遲一個月給付撫養費，1988年廢除了允許滯納制度，只有存在法院的正當說明時，才允許推遲給付。這是因為哪怕是短時間的推遲給付也可能給直接監護人和子女造成較大生活影響，并且，還可能在滯納期內為逃避義務而下落不明。從工資中預先扣除撫養費不適用于自由業者以及失業人員，為了避免這類人員逃避義務的履行，各州從所得稅返還金中扣除撫養費、或者從失業保險金中扣除。各州還規定，對于撫養費實行優先受償制度。

2　撫養費收取機關的查找義務人制度

美國1975年創設撫養費強制收取制度，專門設立撫養費強制收取機構。在聯邦層面，由衛生及人類服務部（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負責該項工作的監督和指導，具體業務的實施由各州政府設立的機構負責。美國之所以設立專門的撫養費執行機構，原因在于，如果由法院負責執行，會因程序的繁瑣和拖延而不利于子女利益的維護，甚至出現當事人逃避履行義務現象。此外，子女撫養費問題非屬家庭成員間私人事務，而屬于社會公共問題，給付撫養費當屬離婚父母法定義務，給予國家方面的支援實屬必要。各州負責強制收取撫養費的機關名稱不甚一致，有些州稱為兒童撫養局，有些州稱為撫養費履行局，也有的州由司法部門管轄。當初設置這一制度時，曾經招致較多反對意見，認為這不利于保護家庭隱私。隨著時間的推移，持支持態度的人越來越多，認為這一制度能夠實現父母平等承擔撫養義務，有利于防止未成年子女陷入貧困。撫養費強制收取法制歷經1984、1988、1996 年3次修改，逐步將子女撫養費強制執行制度納入公共扶助體系。當父母一方不依照法院判決給付撫養費致使子女生活困難，可向撫養費強制收取機構申請公共扶助金，一旦獲得公共扶助，則自動將撫養費請求權讓渡給撫養費強制收取機構，并且有義務為該機構追索撫養費提供幫助，否則將減少扶助額25％，甚至可以全額取消公共扶助。即使未接受公共扶助，在義務人不給付撫養費時，直接監護人亦有權向撫養費收取機關請求強制執行法院的撫養費支付命令。在非接受公共扶助情況下申請強制收取撫養費的，撫養費全額交付給申請人；在接受了公共扶助之場合，收取的撫養費用于償還公共扶助金的支付，然后再將收取的撫養費按照法定比例分配給州和聯邦。也有一些州將追索的撫養費的一定比例支付給直接監護子女者，此為對其履行協助義務的獎勵。1996年之前，各州將收取的撫養費每月支付給直接監護人50美元，為了緩解聯邦政府財政壓力，1996年廢除這一做法，在國民強烈反對下，2005年一些州又恢復這一制度，但支付額度各州不甚一致。

如果負擔撫養費義務的一方下落不明，撫養費收取機構將啟動查找義務人程序。州政府首先通過義務人社會保險號碼追蹤下落。社會保險號碼不僅用于社會保障事務，在提出某些申請或就業時也需要進行社會保險號碼登記，比如申請職業資格、申請駕駛執照、領取結婚證、死亡登記、被用人單位雇用等。利用社會保險號碼為一種較為容易確定義務人下落的方式，如果用此方式未達效果，撫養費收取機關可通過機動車登記簿、州稅及個人財產記錄、勞動行政機關或社會福利機關的記錄等信息查找義務人。此外，還可利用民間個人信用信息機構以及金融機構的信息進行查找。州撫養費收取機關無法查到義務人下落時，可以利用聯邦的“父母搜尋服務”，聯邦父母搜尋機構利用社會保障機構、稅務機關、征兵機構、國防部、退役軍人機關、國立人事記錄中心以及各州雇用保障機關的信息進行查找。國家稅務機關不僅擁有所得稅返還申報信息、還擁有工資、有價證券利益、資產收入、利息收入、失業給付等各種信息，對于查找義務人發揮著重要作用。各州處理的撫養費收取案件有三分之一為父母居住在不同的州，這些案件往往需要利用聯邦的父母搜尋服務，但聯邦父母搜尋服務不接受個人申請，只能由州或郡的撫養費收取機關提出請求。

自1996年開始，聯邦政府強化了撫養費收取措施，建立聯邦撫養費命令登記和聯邦最新雇用登記制度。撫養費命令登記制度是指將當事人應負擔撫養費義務事項在各州和聯邦進行登記，由聯邦政府一體化管理。有關命令一旦在某一州進行了登記，相關信息自動存入聯邦系統，各州登陸的信息實行聯網。聯邦最新雇用者登錄是指各企業招錄新的勞動者時，應在20日內向州進行登記，州政府在3日內向聯邦政府登記，因此，無論是新雇用勞動者還是勞動者轉職，所有信息均在3日內進入聯邦信息管理系統。聯邦政府的撫養費命令登記信息與最新雇用者登錄信息存在自動核對功能。當拒絕履行撫養費義務者作為新雇員登記社會保險號碼時，信息系統自動識別該號碼，一旦發現該勞動者已被列入撫養費給付義務人，聯邦政府將及時通知州的撫養費收取機關，義務人的新住所和工資情況將被及時把握。［5］

3　對不履行義務者的制裁措施

法院依據法律規定確定撫養費支付數額后，由各州撫養費收取機關負責收取，若義務人拒不履行義務，將受到相關制裁。以德克薩斯州為例，該州負責收取撫養費的機構是司法部，擁有專門的檢察官和警察負責此項業務。司法部的檢察官負責撫養費的變更和執行事務，也直接受理未婚女性申請未成年子女的父親支付撫養費的案件，并為確定父子關系提供鑒定服務。該州各郡設有撫養費法庭，檢察官可以直接申請法庭變更和執行撫養費，此時，檢察官為州的代理人，而不是直接監護人的代理人。義務人不履行法院判決，可被判處藐視法庭罪。在美國，藐視法庭罪包括民事藐視法庭罪、刑事藐視法庭罪。前者在遵守命令之前即可被判決支付罰金或者拘役，遵守命令后可解除拘禁。刑事藐視法庭罪盡管處罰方法也包括罰金和拘禁，但為事后處罰。在德克薩斯州，立法上僅規定民事藐視法庭罪，處罰決定以拘禁為主。有法官認為，對拒絕履行法院判決者給予刑事上的制裁是必要的，因為有些義務人不履行義務并非經濟困難，而是出于討厭原配偶或者對子女漠不關心。一旦決定實施拘禁，一些義務人一兩日內便履行了義務。［6］

在認定藐視法庭罪程序中，曾經對被告是否必須由律師代理才符合正當程序進行過爭論，聯邦最高法院在2011年turner案件中認為，對可能被判處民事藐視法庭罪的撫養費給付義務人，不一定要求州必須為其指定律師，但必須對被告是否有支付能力進行充分審理，保障被告的訴訟權利。①Turner v. Rogers，131 S.Ct.2507（2011）。美國憲法上僅有關于刑事藐視法庭罪的規定，在定罪程序中被告都有律師為之辯護的權利，由于憲法未規定民事藐視法庭罪，即使未有律師代理也不違反憲法。但是，喬治亞等一些州規定因藐視法庭罪被問責的父母一方，必須確保其由律師代理，若缺乏聘請律師的經濟能力，法院應當為其指定公共律師。而在南卡羅來納州，對于民事藐視法庭罪仍然規定無需必須提供律師服務。

義務人要想避免被判處藐視法庭罪，必須提交有關經濟狀況、職業、財產、借款、必要的生活費、失業狀態和理由、工作的意向等書面證明資料，對于未接受過足夠教育的貧困者來說，承擔這樣的證明責任并非易事，［7］在Michael Turner拒絕繳納撫養費一案中，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甚至認為，被判處民事藐視法庭罪者中很多人確實為低收入者，這些人可能真的交不起撫養費，但司法機關并不網開一面，畢竟支付撫養費屬于法定義務。有資料顯示在南卡羅來納州的監獄中，有13％的被監禁者是因為拒絕繳納撫養費被判處刑罰，其中90％為貧困者。在美國，對藐視法庭罪這一間接強制執行方法存在一定的批判意見，不過，這一方法確實能夠提高判決履行率。［8］對拒絕履行撫養費給付義務者除處以藐視法庭罪外，各州還利用其它有效措施促使義務人履行判決。比如注銷護照、禁止申請或更新職業資格證或經營資格證、吊銷駕駛執照、扣押財產、凍結賬戶、在財產上設定優先受償權、禁止從事某些活動（如狩獵或垂釣等）、停止支付失業保險金、通知信用調查機關，甚至可以將義務人的照片、姓名、人種、身高、體重、發色、子女人數、不履行義務情況利用海報張貼于公共場合或在網上公布，促使義務人及時履行義務，并發揮查找義務人功能。

4　對我國的幾點啟示

在離婚案件中，若離婚夫妻有未成年子女，法院關注的焦點是如何最大程度保護未成年子女利益，其中包括認定撫養費給付額。即使是夫妻對撫養費達成合意，也需要法院審查協議內容的合理性。美國把未成年子女獲得撫養費視為公共事務，國家專門設立撫養費收取機構，制定撫養費計算標準，幫助直接監護人查找逃避履行義務者，借助公共機關的力量強制收取子女撫養費。對于拒絕履行義務者，法院可以利用藐視法庭罪處罰義務人。我國將離婚后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問題視為家庭成員之間的私人事務，尚未將其納入公共政策。盡管可以通過民事訴訟請求義務人履行義務，但是，各地法院在計算撫養費方面缺乏統一的參照標準，若離婚夫妻之間就撫養費達成合意，法院亦不審查協議內容的合理性。此外，我國在撫養費判決執行方面也存在諸多問題，很容易造成義務人逃避履行義務現象。為了充分保護離婚后未成年子女的福祉，我國有必要在借鑒美國等國家制度基礎上，完善離婚案件的撫養費制度，確保父母離婚后未成年子女的利益獲得最大保護。

第一，建立科學合理的撫養費計算標準。我國未對父母離婚時未成年子女撫養費計算方法制定統一法律，各地法院基本上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處理子女撫養問題的若干具體意見》為指南計算撫養費。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處理子女撫養問題的若干具體意見》確定的扶養費計算標準為：1.有固定收入的，撫養費數目一般可按照收入的20％- 30％。負擔兩個以上子女撫育的，比例可適當提高，但一般不得超過月收入的50％。在這里，工資總額應包括工資、較固定的獎金等（不能只憑工資單的數額確定總額。對于那些有虛報、瞞報，另一方可以申請法院調查，以此來確定數目）。2.無固定收入的，撫育費的數目可依當年的收入或同行業的年平均收入，其比例同第一點相同（這一點全國各地法院大都是以本省市交警部門發布的《道路交通事故賠償項目參照標準》來確定的年平均人收入、年平均生活費來作為依據）。3.對于存在特殊情況的，如私營企業主，子女殘疾的，應適當考慮增加或減少，應以子女的實際生活需要為準線。最高法院這一司法解釋制定于1993年，其確定的撫養費計算標準并未經過科學論證和檢驗，合理性值得討論。隨著社會情勢的變化，該司法解釋已經不能完全滿足保護未成年子女利益的需要。我國需要組織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基于權威機構發布的經濟發展和國民生活等數據，研究制定全國統一的未成年子女撫養費計算標準，力爭撫養費給付標準符合未成年福祉發展的需要。在制定撫養費計算標準時，應確定撫養費與未成年子女生活保障的關系；界定撫養費計算基礎的“收入”概念、適當考慮監護子女一方的收入狀況、確定離婚夫妻收入的證明方法、明確法院證據調查的手段，規定變更撫養費金額的考慮要素等。

第二，建立法院對離婚案件撫養費協議進行實質審查制度。美國法院對離婚夫妻關于子女撫養費的協議進行實質性審查，確保協商的撫養費金額滿足未成年子女未來生活的需要，特別重要的是，美國法律禁止作出非直接監護子女一方不給付撫養費的約定。我國對于離婚案件注重夫妻是否存在離婚事由的審查，離婚后未成年子女福祉問題非為法院關注的重點。夫妻達成關于子女撫養費的協議時，法院幾乎不審查撫養費給付標準是否適當，甚至即使離婚夫妻之間約定非監護子女一方不給付撫養費，法院也不加以干涉。如果夫妻到婚姻登記機關持離婚協議申請離婚登記，登記機關對達成的撫養費協議也不進行審查。為了保護未成年子女的利益，我國應當在《婚姻法》中建立完善的未成年子女撫養費制度，明確規定法院對撫養費協議內容的合理性進行實質審查，并規定具體的審查方式和異議處理方法。另外，我國有必要完善婚姻登記制度，婚姻登記機關不應當受理有未成年子女的離婚登記申請，一律由司法機關進行處理。

第三，強化撫養費判決或調解書的強制執行措施。美國將未成年子女撫養費視為公益問題，不但成立專門的撫養費收取公共機構，還對不履行撫養費給付義務者進行嚴厲制裁。在我國民事執行制度雖然不斷獲得完善，但仍然存在一定的問題，特別是執行難一直未獲有效解決。我國有必要借鑒美國的強制執行措施，對拒絕履行撫養費給付義務者進行更為嚴厲的處罰。比如，可以禁止申請職業資格、吊銷駕駛執照、暫時停止支付社會保險金、暫時取消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對撫養費債權設置優先受償權等。表面看來，一些執行措施可能會對義務人產生非常不利的影響，但從保護未成年人健康成長角度來看，采取更為嚴厲的執行措施是必要的。在強制執行方面，我國還有必要借鑒美國行政機關查找義務人下落制度，對于逃避履行義務且下落不明者，可通過媒體、公安機關、金融機構、稅務機關、工商機關等協作模式查找義務人，提高撫養費給付率，更好保護未成年人的利益。

參考文獻：

［1］王麗萍.美國離婚后的子女監護制度及啟示［J］.法學論壇，2008，（2）:132-137.

［2］Ira Mark Ellman.The Theory of Child Support，Harvard Journal on Legislation，2008，（1）:107-163.

［3］養育費相談支援センター.養育費確保の推進に関する制度的諸問題［M］.東京:養育費相談支援センター，2012.27.

［4］Florida Seikatsu.ニューヨーク州における子供の養育費を得るための基本［EB/OL］.http://www. floridaseikatsu.com/resource/family/divorce/，2015 -05-16.

［5］下夷美幸.アメリカにおける養育費政策の現狀とその作用［J］.大原社會問題研究所雑誌，2008，（594）:19-35.

［6］山口亮子.アメリカの養育費制度についての一考察［J］.産大法學，2012，（3）:426-450.

［7］Elizabeth G. Patterson，Civil Contempt and the Indigent Child Support Obligor:The Silent Return of Debtor’s Prison，CORNELL JOURNAL OF LAW AND PUBLIC POLICY，2008，（18）:96-140.

［8］徐賁.美國憲法和兒童撫養費［EB/OL］.http://view.news. qq.com/a/20110408/000025.htm，2015-03-08.

責任編輯梅瑞祥

作者簡介：陶建國（1963-），男，河北平泉人，法學博士，河北大學政法學院副教授。

基金項目：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HB15FX048）。

［中圖分類號］C913.1（7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6）03-014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