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桑花開的地方，我重拾夢想

陳芳艷

師范畢業那年，我暗暗編織著一個夢想——桃李滿天下。一路走來，從村小到鄉小，從縣城到市區窗口學校，我迷失在煩瑣的日常事務中，職業倦怠無情襲來，曾經的夢想幻滅了……然而，在2015年5月一次短暫的支教活動中，在格桑花開的地方，我撿回了自己的夢想。

最純粹的注目禮，師者的無上榮光在我心底喚醒

5月中旬，由四川省德陽市教育局組織的藏區支教團隊一行14人來到了若爾蓋縣。五月的若爾蓋，格桑花依然綻放著，夕陽照在小丘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來，已經八點了，天似乎還沒有黑的意思。半小時后，天色暗了下來，沒有了太陽的草原一下子就進入了靜謐的夜晚，幾乎沒有任何過渡。看看手機上的氣溫：-2℃。難怪穿上羽絨服還覺得冷呢！

一天的舟車勞頓后，14人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應，但是誰也沒有提及，立即埋頭準備第二天的獻課。第二天一早我們來到了獻課地點——若爾蓋縣小學。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紅底白字的大幅標語：“歡迎德陽市教育專家到若爾蓋縣送教”。橫幅在蕭瑟的寒風中抖動，此刻我的心情也顫抖起來：討厭的高原反應，頭昏腦脹，我還能不能正常地上課？會不會給德陽丟臉？帶隊老師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笑著說：“該怎么講就怎么講，相信自己。”

第一節課是同行者曉艷老師獻課。帶班的語文老師是位漢族姑娘，熱心地幫助曉艷拷貝課件，發放教學用具。孩子們對新來的老師充滿了好奇，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爭先恐后地回答老師的問題，甚至主動要求展示自己的書寫作業。讓我吃驚的是，下課鈴響，孩子們陸陸續續跑出教室嬉戲，跳橡皮筋的，爬雙杠的，彈彈珠的，一群男生還把一條腿盤起來跳著“斗雞”。一個大眼睛長睫毛的姑娘主動和我們攀談起來，詢問我們來自哪里，我們那里是不是也有草原……藍天白云映照著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和清純的眼眸，讓她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高原特有的圣潔之光，讓人倍感寧靜。

誦讀講座是我這次的主要任務。我希望聽課者要互動：既要動嘴，又要動手，還得動腦。老師們就像孩子一樣認真地聆聽著，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關鍵點，認真地完成每一項任務，踴躍地展示自己的練習成果，夾雜著老師們濃濃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誦讀，此時于我來說恍若天籟。就這么講著，讀著，練著，一不留神，兩個小時的時間就悄悄溜走了。

主持人宣布培訓結束已到十二點半，老師們依舊穩穩坐在座位上，沒有一個人收拾書本，沒有一個人走出教室，一順兒地看著我們兩個授課老師。當我們跨出教室時，老師們竟齊聲說道：“老師再見！謝謝老師！”我們誤以為聽課老師中午就在這間教室用餐，負責人卻解釋說，老師們會回自己家吃午飯，這是當地不成文的規矩，每次培訓，聽課老師都會自發地行注目禮，等到授課者離開才各自走出教室。

那一刻，師者的無上榮光在我心底喚醒……

楠木燈書記的故事，讓我頓悟了師者的奉獻精神

告別若爾蓋，我們往阿壩奔去，星星點點的格桑花還熱烈地跳躍在草原上。

第二天一早，迎接我們的是隆重的開班典禮。哪知道一到會場才發現沒有投影，沒有黑板和粉筆，也沒有話筒。面對偌大空曠的會場和300名聽課的老師，我和曉艷都有點著急了。當地分管教育的容副縣長通紅著臉一個勁兒道歉：“對不起，是我們的失誤，從來沒承辦過這么大型的培訓活動，沒有經驗，下次一定改正。”說完，立即親自跑去學校，借來小蜜蜂、白板和書寫筆。如此親民的縣長我是第一次見到，反倒我們開始安慰他了。

上午的活動順利完成。午飯時，容副縣長和我們深情講述了本縣麥昆鄉黨委“娃娃書記”楠木燈的感人故事。楠木燈是原阿壩縣麥昆鄉黨委書記，退休之后，一輛破舊摩托車，一根舊教鞭，一位六旬的藏族老人，常年奔波在艱苦的高原地區，甘當孩子的陪讀員。因為一句“為了學生，退休后伴讀四年”的承諾，他從2006年退休起陪伴學生至今已經9年。如今，他是麥昆鄉中心校“校長”“教師”，更是學生的“父母”“理發師”“勤務員”。2014年7月，楠木燈榮登“中國好人榜”。在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下，麥昆鄉中心校的學生由27人增加到了700余人。說起全縣27所學校中不少地方還未通電通水，說起去年零下27℃停電停水，沒有暖氣，持續了一周，老師們依舊堅守自己的工作崗位，想盡辦法給孩子取暖。動情處，容副縣長，這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康巴漢子竟幾度哽咽：“我得感謝楠木燈書記，感謝所有的老師……” 整個中午，這個故事一直在我的心里重播。

下午是我的講座，一開始，我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簡要復述了容副縣長講述的故事，接著說：“楠木燈書記讓我頓悟了什么是愛的奉獻，這是真正的師者風范，請允許我向楠木燈書記和生活在這塊土地的教師們致敬！”我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開始了講座。

眼里閃著淚光的老師們整個下午都聽得很認真，新增加的互動環節也都積極主動地參與著——哪怕自己的普通話再蹩腳也沒人臨陣退縮。

那雙大眼睛，時時提醒著一個師者的神圣使命

講座的休息時間，我在衛生間遇到了大眼睛藏族女老師。她怯生生地問我：“陳老師，我們當地老師普通話不行，學校又沒有教材錄音，你們能不能幫我們提供相關的語音范讀材料？”我看著她期盼的眼神，毫不猶豫就應允了。回到會場，我對全體老師說：“即使沒有現成的語音范本，我也給你提供！”我繼續保證道：“我是省級普通話測試員，我們學校還有幾位這樣的老師。哪怕網上一篇都沒有也不怕，我會讀給你們！”現場掌聲雷動，講座順利結束。殊不知，這是一個多么慎重的承諾，一個多么神圣的使命啊！

回到德陽，我立即上網檢索資料，確實沒有一篇現成的朗誦資料可供下載。我開始計劃工作，想不到這是一個如此浩大的工程！甚至，我開始想放棄。晚上，想著那個期待的眼神和我莊嚴的承諾，我披衣下床，開始第一冊第一課的朗讀……

8月，酷熱難當。為了屏蔽雜音，我每天關在寢室里，用手機錄制。常常是早上九點開始一直要工作到晚上九點收工。手機不具備剪輯錄音功能，必須一次成功，每錄完一冊就拉通聽一遍，不合適的、有問題的就刪除再來，十二冊全部錄完后又拉通聽了一遍，再次挑出不滿意的重錄。課文幾乎沒有只錄制一遍就成功的，少的兩三遍，多的甚至十幾遍。

因為這個眼神和承諾，我第一次如此純粹地長時間沉浸在課文中，在那些與書和朗讀為伴的日子里，我似乎時時看到藏區高聳入云的雪山和開滿格桑花的草原，還有孩子們高聲朗誦的情景……

9月，藏區學校開學了。《跟芳艷老師學朗讀》1～12冊29套348盤光碟如期送到了阿壩縣教育局和甘孜州壤塘縣小學。

作者單位：四川省德陽市岷山路小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