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征樺
致 遠 號
◎王征樺

研究了甲午戰爭一輩子的秦風教授,終于了卻了心愿。在甲午戰爭120周年之際,他耗費了一生的積蓄,并通過社會各界的資助,在他居住的城市的海邊,依照“致遠號”的樣式,建起了一個致遠艦模型,以紀念他最崇拜的民族英雄鄧世昌。
120年前爆發的中日甲午海戰中,鄧世昌率領“致遠號”戰艦奮勇作戰,在彈盡之時,命令致遠艦全速撞向日艦,但不幸被日艦魚雷擊中沉沒。鄧世昌自沉于波濤之中,與全艦200多名官兵一同壯烈殉國。
秦風教授建造的致遠模型艦,和原艦同等比例大小,基本上符合原有的風貌。它靜靜地佇立在海邊,像一本巨大的歷史教科書,告誡人們牢記使命,勿忘國恥。艦內掛的是丁汝昌、鄧世昌等人的畫像。模型建成后,前來免費參觀和瞻仰英雄的人們絡繹不絕,紛紛稱贊秦風教授做了一件有意義的大事。
在參觀的人群中,有一個騰達房地產公司的老板叫劉鳴,他在致遠號上轉了轉,就下來了。這個劉鳴,對什么是甲午戰爭什么是鄧世昌根本沒有興趣,也懶得聽什么解說。他在沙灘上走著,吹吹海風。沙灘柔軟,說不出的舒適,他朝四面望了望,忽然發現這里是個好地方,三面環山,面朝大海。他想,要是在這里開發一個度假村,一定會大大地賺錢的。
劉鳴生性果斷,說干就干,加上人脈廣泛,不幾天就拿到了批文。可沒有想到的是,秦風教授的致遠艦模型正好是在度假村的中心部位。劉鳴越看圖紙越不舒服,有人勸他,讓這個模型艦放在度假村,反而會招攬生意,就是度假村的活廣告,有什么不好呢,何必非要把它移走呢?
但劉鳴是個極迷信的人,他說把一個沉沒的艦放在中心位置,不吉利,我的騰達公司就是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艦,致遠艦模型會破壞了風水。劉鳴于是找秦教授商量,那知那老頭奇倔,就是不答應。劉鳴不由得大為生氣,心想,以我的金錢和關系,就不信擺不平你一個退休的倔老頭!
一到建委,劉鳴就徑直到了分管副主任那里。他大大咧咧地坐下來,建委副主任泡上茶。劉鳴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那知分管副主任干笑了兩聲,說:“想把模型拆遷了,沒有那么容易。秦老頭的‘致遠艦’可是我們批的,作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你要是把它拆了,會引起很大的反響的。”
劉鳴說:“那怎么辦?我可是投資一大筆下去了,不能半途而廢啊。”
分管副主任詭秘地笑道:“反正這事我們是不好出面的,不過可以告訴你,好像晚上那‘致遠艦’不開放,你怎么做,我們也管不著。不就是一只破船嘛。”
劉鳴馬上聽懂了分管副主任的意思,他起身往他的辦公室抽屜里塞了一個信封,就拎著包出了門。劉鳴一邊走一邊恨恨地想,你秦教授不同意不要緊,我來個先下手為強,先在夜里暗中派人給你拆個亂七八糟,到時我再找你時,就占主動了。那時,我再給你一點補償,保你個倔老頭還要感謝我。
急性子劉鳴,好容易等到天黑,他親自帶上兩個親信,帶上斧子和釘錘,悄悄地摸到致遠艦模型上。果然,海灘上非常寂靜,致遠艦模型上空無一人。走進艦艙,艙里漆黑一團,但劉鳴感覺到冷風嗖嗖,仿佛有許多戴著頂戴花翎的人影在動。
在一間大艙里,劉鳴聽到有人說話聲。“感謝大家在海戰120年之際來致遠相聚。120年了,我們這些將士的魂魄一直充滿著不甘啊。倭寇亡我之心不死,我們就是做鬼,也要佑我中華啊。”
“鄧世昌兄,可不是嘛,”又有一人接著說,“我林永升之所以千里迢迢趕到你這里,就是要在你的致遠號上,重溫從前我們的輝煌,也總結一下我們失敗的原因呀。那時海戰,我們炮彈里裝的是土豆和砂石,雖擊中日艦,也不能給它致命一擊。要是裝的是火藥,勝者定是我們。”
“最恨的就是這些奸商,連炮彈都造假。要知道這可是關乎中華民族命運的一戰啊。悲哉,痛哉!”
“步蟾兄息怒。可喜的是中華民族已經覺醒,我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民族了。像建這個致遠模型艦的秦風教授,這些人就是民族的脊梁。我——”
話音未了,劉鳴就聽見背后卟嗵一聲,回頭一看,帶來的兩個隨從倒在地上。劉鳴剛要問怎么回事,只覺得自己兩腿一軟,像被人推了一下,跌跪在那間大艙之中。“奇怪!這里沒有一個人,是誰在說話呢?莫不是見了鬼了?”這時候,劉鳴聽到了有人兩腳立正的聲音。
“報告管帶,我們抓獲了三名倭寇。二人已經被我們打昏,一個為首的就在你的面前,請您發落。”
劉鳴急了起來,因為那天來致遠模型艦參觀時,就有人介紹說,清朝的艦長叫管帶。他知道自己遇到那些水兵的魂靈了,這些魂靈還把自己當做他們的仇人日本鬼子。劉鳴叫了起來:“我不是日本鬼子,我是中國人。”
那個叫鄧世昌的人說話了:“哈哈,你還真的是中國人。你就是這幾天一直在我這個致遠模型艦前轉悠的那個人吧。你們今天三個人上船來,帶上斧頭和錘子,就是想拆了我這個艦艇吧?”
劉鳴被說中心思,嚇得說不出話來。那個叫林永升的人的聲音:“民放敗類比倭寇更可恨,這種人只有金錢,沒有精神;只知道個人,不知道國家民族。這種人多了,民族就沒有了希望。世昌兄,別和他廢話了,宰了他算了。”
劉鳴磕頭如搗蒜:“各位大人,饒我一命吧。我家里還有老母親要我奉養,你們就饒我一命吧。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鄧世昌揮揮手,“看你還有點孝心,就饒你一回。你再敢打我‘致遠’的主意,別再怪我不客氣。你在這里,會擾了我等的興致。滾吧!”
劉鳴只覺得一陣風吹來,身體“砰”地一下落在沙灘上。身邊一左一右躺著自己的兩個親信,兀自沒有醒來。看看天上,月明星稀,海灣里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