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方亮,師澤生(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北京102488; .政治學研究所,北京10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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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條件
劉方亮a,師澤生b
(中國社會科學院a.研究生院,北京102488; b.政治學研究所,北京100005)
摘要: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以習近平為總書記的黨中央遵循人類發展規律和社會主義建設規律,立足于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和所面臨的形勢與任務提出的戰略部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現是一個持續過程,也是一個系統性工程,需要具備一定的條件,經濟社會的發展、國家的成長和人的全面發展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前提和必要保障。
關鍵詞:國家治理現代化;經濟社會發展;國家成長;人的全面發展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發展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十八屆五中全會進一步提出,“十三五”期間“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定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取得重大進展”。可見,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一項系統工程,具有社會相關性,需要諸領域的協調配合和各方面的統籌發展。
眾所周知,自國家誕生以來便存在國家治理,然而,在不同的社會形態、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國家治理處于不同的地位,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國家治理與經濟社會發展有著密切的聯系,采取何種治理體系、治理方法,在一定意義上講是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尤其是社會結構變革和調整的必然結果,兩者存在著密切的相關性。
一般而言,盡管經濟社會的發展與國家治理現代化之間并不存在簡單的線性關系,但是,經濟社會的發展必然對國家治理現代化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經濟增長率和政治動亂之間的關系因經濟發展水平不同而變化。……(當)經濟發展水平高,兩者之間成反比關系。”[1]盡管這里所論及的是經濟增長與政治穩定的關系,但從根本上講,經濟社會的發展與國家治理程度的確存在一定的聯系。只有在經濟社會發展達到較高水平、物質財富充足的條件下,國家治理才有可能擺脫治理手段和技術簡單化的不足,以更為豐富多樣、切實有效的方式建構社會秩序、加強治理主體間的合作與共治。同時,經濟社會發展也促使了教育、可支配收入和醫療衛生等可供配置資源的增多,這為多元主體和公民個人有效參與公共事務治理提供了充分的閑暇、足夠的信息和理性認知。如利普塞特所說:“國家越富裕,出現民主的可能性就越大。……只有在沒有什么真正窮人的富裕社會中廣大公眾才可能有效地參與政治。”[2]人們所享有的物質財富越多,其參與國家治理的機會就越多,條件就越豐富,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也越有可能性。
經濟的作用不僅體現在其為國家治理所提供雄厚的物質基礎上,還體現為經濟本身的結構對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推動作用。經濟發展會推動生產和交換基礎上的社會分工進一步分化和細化,而社會分工只有在相互尊重對方獨立人格、自由意志、平等權利和特殊利益的基礎上才有可能達成,由此所形成的社會交往關系反映到國家治理過程中,即為國家治理塑造了具有平等精神和獨立意識的參與主體,并提供了一套基于利益和權利相互尊重基礎上的交流交往方式和規則規范,這是國家治理有效運行必不可少的前提條件之一。此外,經濟的發展還會進一步完善政府職能,在政治結構方面促進國家治理體系的完善。隨著經濟日益向各領域拓展和開放,更廣泛的地域、人口和經濟社會活動將被納入一個緊密的體系,在這樣一個龐大復雜的體系之中,生態環境問題、社會保障問題、科技進步問題、交往合作問題等,都會伴隨著經濟的發展而成為政治上的議題。為此,政府組織的容量必須隨之擴展,將各個層次和各領域的問題統籌考慮在內,建立健全與社會經濟發展相適應的體制機制和法律法規,以制度的完善提升自身的行政能力,滿足日益復雜的發展需要。這樣一來,由經濟發展所推動的政府管理體制的完善,必然為現代化的國家治理體系建構提供一個框架,為治理的有效開展提供有效的政府能力支持,從而提高國家治理的效果。
經濟的發展也會極大地改變社會的結構。從社會階級階層結構變遷對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推動作用來看,一般認為“社會結構的變遷往往是啟動社會政治發展的前兆,同時,具有多元、穩定等特征的社會結構又是政治發展進程的重要標志之一”[3]。任何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必須在一定的社會結構下進行,社會結構本身的發展及完善程度,決定了國家治理所能推進的程度和范圍。就中國而言,改革開放30多年來,經濟發展使社會的利益分配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原先社會成員之間的同質性身份被打破,不同的社會身份得以確立,從而形成了人們之間多元化的社會存在方式和生活方式,表現在社會結構上就是原先的階級階層結構出現重大調整,各種利益群體分化組合,形成了多元化的社會主體;多元的社會主體基于自身的利益訴求,必然要求參與到公共事務治理中來,如果不對社會成員的參與訴求給予回應,那么就有可能造成政治冷漠或參與過度等政治社會問題,從而影響國家治理的實際效果。因此,由階級階層的分化組合所形成的對原有社會結構和這一結構中的資源配置方式的強烈沖擊,客觀上要求實現政治系統的結構合理化、運行制度化和功能專業化,并建立起和諧的社會價值體系和公正的利益調節機制。這種體系和機制有助于協調多元主體之間的交流交往,將多元主體的參與活動規范在合理有序的幅度內,保證國家治理活動的順利進行。同時,社會成員在社會結構中的身份變化,也帶來了其思想意識的變化,人們的思維不再局限于之前的單一價值取向之中,不再盲目地服從于政治權威,人們的參政意識、主體意識、法律意識、權利意識等不斷提高,使其以一個積極的政治角色投入到政治生活中來。這要求國家治理體系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以制度和法律的建設將多元主體的訴求納入機制化的解決框架之中。這樣的一種調整要求政府不能再保留之前治理過程中的地位,不能再以行政命令的方式處理與社會主體的關系,而要構筑有利于多元主體參與的公正合理的治理平臺和體制機制,充分發揮各社會主體在國家治理現代化中的作用,以此為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充足的動力資源。
此外,經濟社會發展為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了技術手段。當前,互聯網、移動通訊、高速交通等技術將整個社會有效地聯系起來,尤其是互聯網的出現和普及所帶來的通訊手段的便捷,使各種信息可以在同一時空向所有人開放。這樣,作為一種重要資源的知識和信息的創造、傳遞、獲取呈現出開放性、互動性、透明性和多中心化的特點,由此打破了各種陳舊體系的束縛。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依然固守以往垂直式的信息發布和宣傳機制,則很可能使政府的公信力受到影響。因此,建立一種新的信息公布和宣傳平臺就成為必要。這要求及時、準確地公布政務信息和工作流程,通過互聯網、移動傳媒等完善與群眾的溝通協調機制,主動接受民眾的參與和監督,從而廣泛地了解民意、匯集民智,有效地引導輿論,進而構筑起一種與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相適應的信息公布和宣傳機制。對于民眾而言,由于獲取信息方式的便捷和能力的提升,激發了其參與公共事務的熱情;同時,由于新型傳媒有利于提高民眾增強自身聲音的影響能力,使得民眾能夠有效地表達和維護自身利益,并將這種聲音傳達至相關各方。信息傳播機制的轉變,勢必使民眾的聲音迅速傳達到決策部門,促進決策的民主化、科學化,為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創造條件。
總的來看,國家治理是一個政府、市場和社會的互動過程,而經濟社會發展作為一個動態變量,不斷地刺激這一關系中各要素地位的發展變化,從而演化出不同的國家治理理念、體系和結構。因此,經濟社會發展與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邏輯上的一致性,認識國家治理的發生條件、運行機制,就必須到其所存在的社會發展環境中去尋找原因。正是經濟社會的發展為人們提供了參與公共事務的物質保障,孕育出了具有不同利益訴求和思想意識的各類主體,并為這些主體的治理行為提供了基本的議題和交流手段,塑造了主體之間的基本關系。國家治理體系的現代化正是根據這些主體的訴求和關系,改革、創新、完善與之相關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和思想價值體系,使之更加科學、完善,以此增強人民群眾的認同感和向心力,實現各項事務治理的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實現黨領導下多元主體間的密切互動和高度協同,最終實現國家治理結構和制度的全面性、合理性,并在此基礎上實現治理手段、方式的時代化、程序化、制度化、科學化以及最終結果的有效性。
所謂國家治理,顧名思義,其主體乃是國家,作為由國家所從事的一種政治行為,國家治理必須以國家為依托。盡管經濟社會的發展為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了物質基礎和內在動力,但是,這種基礎和動力能否轉換為現代化的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國家的反應,而國家對治理現代化的反應程度,則取決于國家本身的成長程度。眾所周知,國家是一個歷史范疇,有其產生、發展和消亡的過程,雖然國家消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它是國家成長的必然邏輯結果。馬克思認為,國家是一定社會階段的產物,是表面上凌駕社會之上并將社會對立面的沖突控制在“秩序”范圍的力量。在國家產生以后,由生產力的發展所帶來的社會力量的增大,會導致國家與社會關系的調整,從而促進國家的成長。因此,討論國家成長,就不能離開國家與社會的關系范疇,國家與社會關系的演變則是認識國家成長的基礎背景。國家在成長的不同階段所表現出來的特征以及其對國家治理的影響,從根本上來說,也取決于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在現實政治方面,國家成長的各方面成果,即國家與社會關系調整的結果,最終都要落實和體現到國家制度上來,通過剛性的制度加以保障。從這一意義上來說,國家制度的發展程度反映了國家成長所能夠達到的高度,并進一步決定了國家治理所能夠達到的高度。國家治理是國家制度運行、發展過程中產生出來的一套體制機制和實際效果,其能否實現現代化取決于國家制度能否實現現代化,就此而言,國家成長對國家治理的作用和意義,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國家制度來實現的。
對于國家成長的觀察和分析,必須放到國家與社會關系之中予以認識。人類歷史發展的事實告訴我們,促進國家與社會關系發生變化的決定性力量是經濟社會的發展,經濟社會的發展促進了社會力量的增強和國家對社會組織的培育,使得原先國家與社會關系逐漸發生變化,在現實的政治生活中表現為“將普通公民提高到國家主權組成部分的地位”,由此,國家必須“在國家與人民間建立起雙向的權利義務關系”[4],只有如此,社會成員才會擁有相對自主性。“正因為這種抽象性和自主性,使得國家制度要真正的存在與發展,就必須贏得人民的認同”[5]。就是說,只有作為國家成長具象化的國家制度成為人民權利和利益的保障力量時,其才能獲得存在的合法性基礎,因此,民主便成為現代國家制度建構的首要價值標準。當然,這一價值標準會隨著國家制度履行使命、發揮功能而滲入到國家治理中去。民主作為一種價值取向融入國家治理中之后,意味著國家治理本身的公共性、責任性和服務性增強,而這正是現代化的國家治理所必需的重要屬性。在現實的政治生活中,國家必須及時轉變自身的角色定位,將之前的社會管理者角色轉化為規則的制定者和授權者,提高多元主體的政治參與水平,促成整個社會權力結構的調整,使以往作為治理對象的社會主體和民眾獲得參與治理的權利和機會,增強國家治理的民主性和透明性,優化和改造傳統的治理結構和治理生態。
國家制度作為一種剛性結構,是長期成長的結果和過程,包含了對現實政治的基本規定和要求,并依靠權威性和強制性保證其實施的有效性。國家制度的這種特性能夠為國家治理活動提供具有穩定性和規范性的行動規則。國家治理應當建立在多元主體客觀存在的基礎上,然而,由于價值觀和利益的分化,社會問題更加復雜和細化,在這種情況下,影響人們交往的因素就變得復雜而難以預期,這極大地增加了社會交往的成本,也削弱了主體間互動、協調和合作的可能性,從而會對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產生消極作用。為此,必須要以一套科學成熟的制度體系對參與國家治理的多元主體提供必要的規則規范,提高主體間的凝聚力、整合力。
之所以必須依靠國家制度解決這一問題,是因為國家制度作為國家成長的產物,必然經歷實踐的檢驗而表現出長效性與穩定性,因而能夠在復雜的社會環境中提供一種被普遍接受的行為規范,使人們的行動受到這一規范的約束,并在這一規范的框架內展開交流交往。而且,國家制度的產生經過嚴格的法定程序,能夠以法律的強制性保證其作用的有效性和權威性,從而使其能夠在國家治理體系中架構起剛性的保障結構,對于各種超越界限的違規行為予以有效的回擊和懲處,從而為多元主體提供一個穩定的治理環境。同時,合理的國家制度因吸納了各方的合理要求而得以普遍地遵守,使其在國家治理中能夠凝聚更多的治理力量,增強多元主體的認同感,降低國家治理的成本,提升國家治理的效能。此外,制度對國家治理多元主體的規范作用還體現在制度便于明晰其角色定位。科學成熟的現代制度的構建與完善,必然包含對多元主體權利和責任范圍的明確界定,尤其是政治領域、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之間的區分,這可以防止某些強勢集團或者當權者對國家治理所造成的惡性干擾,減少國家治理過程中的隨意性,增強多元主體對國家治理體系的信任,為化解社會沖突和維護社會穩定提供制度內的解決機制,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有效推進提供必要的社會資本。
此外,通過完善國家制度促進國家成長,有利于為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體制機制、組織形式和實現路徑。“國家制度體系決定的是社會生產方式、國家組織形態、國家權力結構以及國家運行形式”[6],制度的這種地位和作用是由制度所特有的結構和功能決定的。由國家成長所決定的現代國家制度,包括國家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和具體制度在內的各層次和各領域的制度,涉及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并通過科層制將整個國家生活完全統籌起來,實現國家權力的運行和結構上的條塊化,這就為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提供了可靠的依賴路徑,使國家治理的流程環節不至于出現結構性阻礙。而且,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和國家治理行動的具體展開不可能另辟渠道,它必須在既定的國家制度框架內進行,國家制度為其提供體制機制、運行秩序、內在邏輯和基本使命等基礎性內容,這樣國家治理遵循既有的制度規定也就獲得了制度的權威性與有效性支撐。一旦國家治理體系脫離了國家制度的基本規定,也就脫離了其賴以順利運作的上行軌道,進而喪失國家治理賴以存在的統一性與規范性,甚至可能導致國家建設和現代化發展的顛覆性失敗。因此,推進國家現代化決不能脫離開制度的規定性而片面地強調治理的現代化。“把政治改革集中于實際政策層面,會減緩政治制度層面的變革”,反之,“通過一整套慣例、作用、形式和規則等,政治制度對潛在的無序政治過程進行了規范”[7]。政治制度的這種規范作用能夠為各主體的治理活動搭建一個確定性的框架,治理主體必須緊緊圍繞著這個框架展開活動才能達到預期目的。
鑒于國家制度對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性,政府必須以推進國家制度的現代化來促進和保障國家治理的現代化。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將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設定為“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其意在說明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必須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保持內在統一,后者是中國國家發展的制度成果,反映了當前階段國家與社會之間的關系,也是國家治理的邏輯依據和道路遵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明確地規范和有效地解決各種關系,為我們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了基本的現實要求和運行邏輯。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不斷推進制度的完善和建設,就是在推進國家治理的現代化進程。但是,不可否認,當前階段,中國在國家制度建設上還存在著不完善的地方,制約著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的發揮和國家治理的現代化。因此,必須進一步優化制度內部結構,增強制度的權威性和執行力,在此基礎上,建立健全黨和政府治理社會公共事務的制度體系,以黨的統一領導優化整個制度的協調水平,進而使多元主體間能夠在黨的統一協調下取得治理共識,達成有效的治理行動。同時,加強法治建設,使制度建設成果法治化、規范化和程序化,以法律的權威性和強制性保障治理過程的有序性,并有效回擊對制度的各種挑戰,為各治理主體提供明確的行為規范,為國家治理體系提供可靠的法律保障,從而增強治理主體的法治意識,提高國家治理的有效性和權威性。
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有許多檢驗指標,是否能夠吸納絕大多數人參與公共事務是其不可或缺的標志和檢驗指數。但是,絕大多數人能夠真正參與治理的前提條件,則是其必須獲得解放,得到全面發展。人的全面發展就是要使人擺脫一切發展阻礙和束縛,使人的個性、能力、知識綜合發展,各方面素質日益提高,各方面權利充分實現,各方面需求也得到全面滿足,最終實現人與自然、人與他人、人與整體的關系和諧有序。對于國家治理現代化而言,人的全面發展實際上是內生于其本質要求之中的,無論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還是其具體過程的運作,如果不考慮人這一核心作用力,都難以取得預期的效果。正如美國學者英格爾斯所言:“那些完善的現代制度以及伴隨而來的指導大綱、管理守則,本身是一個空的軀殼。如果一個國家的人民缺乏一種能夠賦予這些制度以真實生命力的廣泛的現代心理基礎,如果執行和運用這些現代制度的人,自身還沒有從心理、思想、態度和行為方式等經歷一個向現代化的轉變,那么失敗和畸形發展的悲劇結局是不可避免的。”[8]因此,人的全面發展在政治生活中的這種角色定位決定了其在國家治理現代化中所發揮的作用,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先導與保障,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不可缺少的前提條件。
但是,人的全面發展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本身是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其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對國家治理產生推動作用,不能僅僅從抽象的人去加以理解,而應該在現實的社會關系的大背景下進行解讀。人類從誕生開始,就以社會的形式出現,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人只有在社會關系中,把社會集體積累的性質和能力內化到自身,才能獲得自身的本質,成為現實的主體”[9]。因此,社會關系發展到哪一步,人的全面發展就會發展到哪一步,由人的全面發展所推動的國家治理也會隨之發展到相應階段。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不同的社會階段,人的全面發展的標準和水平是不一樣的,社會關系之所以能不斷發展,其根本推動力在于生產關系的不斷發展,生產關系是社會關系的基本內容,生產關系對人的規定性是人的基本規定性。所以,要探究人的全面發展對國家治理的作用程度,就必須在生產關系的視域下進行,只有這樣,才能在理論上徹底厘清人發展的本質,進而在實踐中消除各種概念上的混淆,避免其對國家治理現代化產生誤導作用。從生產關系的視域認識人的發展對國家治理的作用,首要的就是抓住生產資料歸誰所有這一主要矛盾。對于資本主義國家而言,雖然其國家治理在形式上規定了公民享有參與國家制度和公共事務治理的權利,以“人民的同意”作為其治理合法性的來源,但是其生產資料的私有制造成了社會力量與個體自身的分離,從而使得公共利益與個人利益具有了對抗性。為了緩解這種對抗性,資本主義國家必須通過一種虛假的意識形態來美化現實,通過娛樂、消費、舒適來掩蓋生產關系中的沖突,這使得人不可能獲得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由此也就在現實中失去了參與公共事務的積極性和能力,使得民眾對公共事務治理變成了一種形式上的參與。只有社會主義才能實現從“普遍物化”的社會向“人的全面發展”的社會轉變,把“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還給人自己”[10]。從根本上說,這是因為生產資料公有制保證了廣大人民群眾擺脫外在于人的異己力量的統治,保證了人民群眾根本利益和長遠利益的一致性、局部利益和眼前利益的可調解性。因此,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就是以人的全面發展作為價值訴求和奮斗目標,為實現人的全面發展開辟廣闊的前景、創造更大的可能性,使國家治理現代化真正成為現實。
在社會主義國家,人的全面發展首先意味著解除了生產關系對人的束縛,這為人的能力素質的提升、人的本質力量的展現提供了基本條件,進而為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內在驅動力。國家治理體系作為一個系統,具有一種不斷發展完善的趨勢,國家治理能力作為這一系統實際運作的能力,也會隨著治理體系的不斷發展完善而提升。但是,當代的國家治理需要面對極為復雜的社會局面,尤其需要面對主體之間的復雜多樣的交往關系和利益關系,建構強勁的動力機制。“動力機制最重要的社會表現是活力”[11]。人作為國家治理體系運作的唯一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因素,只有不斷實現自身的全面發展,才能為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強勁的動力機制。而這種動力機制的實現首先需要人的活動擺脫外界的束縛,尤其是生產關系對人的束縛,使人能夠獲得更為廣闊的交往關系,這是社會成員的政治人格逐漸成熟、政治能力不斷提高以及社會成員自律、自治能力增強的必要前提條件。只有在這一前提下,社會成員才有可能形成具有寬容與妥協精神的交往方式,提高人與人之間行動的協調程度,由此構建一套平等、規范的社會互動方式。這樣的一套社會互動方式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它能夠使國家治理中的主體間的交流、溝通和協商獲得來自人們社會交往能力方面的支持,為國家治理活動的展開提供一個穩定而有序的社會環境,從而提高治理過程的通暢順利和治理結果的切實有效。
人的全面發展意味著人思想意識境界的提高,這會從社會意識層面對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產生推動作用。在社會主義條件下,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目標指向就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這里的人的全面發展是將其作為一種價值與理想來說的,這種價值和理想并不能自發地對國家治理現代化產生作用,它需要將自身具化為一種機制才能完成這一任務,這一機制就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一種機制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政治社會化的重要途徑之一,它能使蘊含人的全面發展的規范與價值成為人們的行動自覺,從而統一人們的思想認識,為人們塑造價值共識,這對于社會轉型期更具有積極意義。由于原有的同質性社會被分離成諸多異質性主體,各主體之間存在著不協調、不平衡甚至尖銳對立的局面,反映到社會意識層面,就是各種價值觀念和思想意識相互激蕩,缺乏共同的價值指引。如果不對這些分離的價值取向進行整合,那么極有可能導致多元主體的沖突乃至撕裂,從而削弱治理共識,影響實際的治理效果。因此,必須剔除、轉化各種異質的思想觀念,增強主體間的理解和信任,這樣才能夠把國家治理中的各個主體有效凝聚起來,提升多元主體的治理“默契”,增強治理的力量。應該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起到了這種引導作用,當人們參與到國家治理中時,受核心價值觀影響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必然會在其中發揮作用,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培育和弘揚核心價值觀,有效整合社會意識,是社會系統得以正常運轉、社會秩序得以有效維護的重要途徑,也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方面。”[12]因此,作為一種主流社會意識的核心價值觀,通過社會化過程,為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精神動力、價值影響和智力支持,由此構成了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不可或缺的條件。
人的全面發展體現為人的能力和素質的發展。人的能力和素質的發展是人的全面發展的核心,其不僅決定了人自身價值能否實現,也直接影響著國家治理的實際效果。對于當代治理理論而言,其興起的重要背景之一就是隨著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傳統的以代議制為主要參與方式的精英民主體制已經無法滿足民眾對公共事務的參與訴求,因而需要吸納更多的民眾參與到國家治理中來。而國家治理是一項復雜的政治社會活動,具有很強的專業性和技術性,并受到經濟社會發展和國際國內形勢變遷的影響,這就要求參與主體必須具備一定的素質和能力,如熟悉政治生活、掌握政治參與技巧、了解政治參與的規則和程序等等。人民具備這種素質和能力是國家治理體系得以確立、發展、完善的必要實現條件,也是國家治理能力得以順利運行的動力機制,它從參與個體的角度決定了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實現程度。不僅如此,民眾是否具有必要的素質和能力還直接影響著民主原則能否在國家治理中得以實現,而民主原則正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本質內涵之一,不具備必要能力和素質的參與主體在國家治理中是難以發揮作用的,遑論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了。
中國作為社會主義國家,在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上已經取得了巨大進步,為我們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了智力、動力、整合和方向等方面的重要支持。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坐等社會主義已經實現的全面發展自由王國主動來臨,而是依然要創造這一目標實現的條件,并以此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向更高程度發展。就當前而言,尤其應該通過民主法治建設以及社會公平公正的建設,為人的全面發展創造條件。對于民主法治而言,其作為現代社會的基本要求,既是一種國家制度,也是一種社會交往方式,這要求我們必須不斷完善法律體系,以法治規范公權力的運用,暢通公民參與公共事務和進行監督的渠道,發揮代表制的作用,由此形成圍繞法律展開的動態的、有序的政治參與格局,保證國家決策始終維護最大多數人的利益。而社會公平公正的建設和實現則要求我們完善城鄉一體化的體制機制,建立有效的利益調節和保障機制等,防止和避免社會交往中的“潛規則”、歧視等“異化”現象,使人的全面發展獲得來自社會體制方面的切實保障,為國家治理現代化塑造合格的現代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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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鞏村磊]
·法治文明與法律發展·
作者簡介:劉方亮( 1988—),男,博士研究生,從事政治學理論研究;師澤生( 1955—),男,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從事政治學理論與當代中國政治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理論的建設”( 10AZZ001)
收稿日期:2015-12-10
中圖分類號:D6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462X( 2016)02-005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