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破煙的歸宿

王培靜

臨近春節，柳林鎮的副鎮長鐵柱從縣民政局當秘書的表弟處了解到，主管組織的副縣長吉鎮木要調往臨近的大河縣當縣長，鐵柱好幾天心神不定，他終于下決心去一趟吉副縣長家。

一個星期天的晚上，鐵副鎮長摁響了吉副縣長家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個比吉副縣長年輕十幾歲的少婦，鐵副鎮長想，這肯定就是吉副縣長最近換的老婆。

“吉縣長在家哪。”鐵副鎮長一邊說一邊把手里提著的甲魚遞給那個少婦。

“你是哪個單位的？看上去這么面熟。”吉副縣長笑了笑，并沒有站起來。

“我是柳林鎮的小鐵，縣長你不記得我了？”鐵柱使勁看著吉副縣長，笑著自我介紹。

“記得，記得，小鐵快坐。”

那少婦倒了一杯茶放在鐵柱面前，又給吉副縣長杯中添了些水，才走出客廳。

“快過節了，又聽說吉縣長要高升，特來祝賀一下。”

“我是快走了，咱們縣人民不收留我，出去討口飯吃。”吉副縣長笑著打趣道。

“吉縣長說話就是幽默。”

沉默了片刻，又沉默了片刻。鐵柱欲言又止的樣子。吉副縣長說話了：“小鐵，找我有什么事嗎？趁我還沒走快說。”

“也沒什么大事，上次領導班子改選，我們鎮的鎮長是從渡口鎮調過去的。我給您的那信封……”

“噢，噢，想起來了。”吉副縣長拉開身邊的柜子，隨手拿起一個信封，用手掂了掂，扔在了鐵柱身邊的茶幾上。那一刻，鐵柱看到了一疊厚厚的信封放在里面。“小鐵，你還年輕，要想進步，主要要干好工作。這個你拿走，咱們共產黨的干部不興這個。今天拿來的甲魚我留下了，這條煙你拿上，你知道我不抽這煙的。”

鐵副鎮長不好意思地收起信封告辭出來。

回到招待所，鐵副鎮長迫不及待地掏出錢來數。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鐵副鎮長高興得跳了起來。手里的錢比送給吉副縣長的三萬元又多了兩萬元。這錢放領導家里比存銀行利息高多了。

幾天后，石碾村胡主任來鐵副鎮長家串門，用自行車馱來了一只剝皮后的整羊，還有半頭豬。

“兒子到派出所干合同工的事全指望鐵鎮長您幫忙了，咱農村也沒啥好送的，大過年的，送點羊肉，您補補身子。您一年從早到晚地為我們群眾操心受累，糟蹋壞了身子，我們群眾決不答應。”胡主任邊搬肉邊說。

鐵副鎮長拍了胡主任一巴掌，“你小子，凈跟我貧嘴，小胡在派出所干得不錯。”

鐵副鎮長老伴手腳麻利地弄了幾個菜，兩人對飲起來，臨走時，鐵副鎮長從柜子里拿出吉副縣長給他的那條有些破損的煙，讓胡主任帶上。

胡主任哼著小調回到家，見村西的養魚專業戶耿實坐在他家。胡主任的老婆說：“你看，他叔一下給你孫子2000塊錢的壓歲錢，這多不合適，有個意思就行了。”

“大哥、嫂子，我這可是給孩子的，你們要讓我拿回去，那是打我的臉。”

聊天到深夜。耿實走時，胡主任拿起鐵副鎮長送他的那條煙，說：“這是胡副鎮長給的，你拿上吧。”

“不要，不要，老哥您自己留著抽吧。”耿實推托不接。

“耿實老弟，嫌煙不好？”

“哪能呢，這是領導級別吸的煙。”耿實沒辦法，接過胡主任塞過來的那條煙回了家。

回家一看，那煙一頭像是破了，用透明膠條貼著。耿實打開，拿出一盒，見封口也像用膠條貼了，撕開膠條，抽出一支。耿實心跳加速起來，他哆嗦著打開，一支煙就是一張百元大票。每盒20支，共是兩萬元。耿實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耿實思慮再三，把煙給胡主任送了回去，胡主任遲疑半天，讓他先把煙放下了。胡主任給鐵副鎮長送去，鐵副鎮長又去了趟吉副縣長家，結果那條煙最后還是轉回了耿實的手里。那條煙像塊燙手的山芋，耿實也不敢留在自己的手里，沒辦法，他前思后想了不少日子，人一下子消瘦了許多，最后他下決心把煙交給了縣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