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米酒

章中林

門外又傳來賣米酒的吆喝聲，一探頭，又是那個老人——佝僂著背，吃力地踩著三輪車。他的米酒味道醇厚綿長，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清甜。每天下午，買一碗米酒，第二天再打一個雞蛋，就是一頓豐美的早餐——驅寒又營養。

每次買米酒，他總是再添點兒給我。聽到吆喝，我從桌上抓了四塊錢就沖下樓。

三輪車前已經擠滿了人，他的米酒總是這么受歡迎，我只有耐心等待了。不過，好在這等待也不無聊，我發現我前面的女人很好看，她衣裝得體，頭發柔順，打扮得很時尚，卻不妖艷，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一種高雅的氣質。她的存在，仿佛使夕照都更加溫暖，樹木像鍍上了一層金。賣米酒的老人憨憨地笑，麻利地拾掇著，還不時和熟識的人聊上幾句。

多么溫馨的場景。看來做生意還是得講誠信，這老人的人品成了最響亮的招牌……

“我給了你四塊錢，怎么只有半碗米酒？”前面那個好看女人的問話打斷了我天馬行空的思緒。

“弄錯了吧？你只給了我兩塊錢。”老人有些怯怯地說。

“你看你，肯定是忙著和別人說話，連收多少錢都不記得了！”她厲聲道。

“怎么可能呢？我手上明明就是你給的兩塊錢嘛。”

“老娘明明給了四塊錢，你收了，還狡辯？”她忽然雙眼暴突，惡語相向起來。

“本……本來就……就是兩塊錢……”老人臉憋得通紅，說話也結巴起來。

“我每天都買他米酒，他這人誠實著呢，不會貪這兩塊錢的。你再找找，是不是弄錯了。”我挺身想給老人一點支持。

“他是你什么人，你這么替他說話？”那個女人怒火沖天，“這么大歲數還這樣，真可恥。”

我沉默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但誰又能分得清呢？

“別吵了，剛才的情形我拍下來了。”忽然，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舉著手機嚷道，“是誰的錯就快承認吧，不然到時候，可就一點面子也沒有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一臉嚴肅的少年身上，旋即，人群又沸騰了，有幾個人帶頭先擠了過去，都想看看少年手機里拍下的視頻，究竟是誰的錯。人們推來搡去，突然有個人喊：“他根本啥也沒拍到，手機是空的。”

“空的也是真相。”少年得意地一揚手指了指路口方向，大家隨著他的手望去，卻發現那個女子頭也不回，逃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