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心宴

申平

一進局長的家門，就聞到一股很大的腥味兒。局長說今天請大家吃稀罕東西，到底是什么呢？

四個副局長都到齊了，辦公室主任、人事科長也都來了。局長說：“大家上桌吧，酒宴開始。”

開頭上來的菜，都是司空見慣的。大家也不好意思問，很快就投入了戰斗。因為是在局長家里喝酒，大家都不敢裝假，兩瓶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人人都有了幾分酒意，關注點也都轉移到酒上，早把“吃稀罕”的事情忘了。

結果那道稀罕菜就在這個時候上來了。

一眼看去就能看出這是動物的心臟，因為那切片都是帶著尖的心形。

局長說：“你們猜猜，這是啥東西的心——咱首先把人心排除了啊。”

A副局長看了看說：“這么大個，我猜是牛心。”局長搖頭。

B副局長想了想說：“我認為是驢心。”局長又搖頭。

C副局長閉了閉眼說：“牛心驢心都不是，我覺得是馬心。”局長再搖頭。

D副局長晃了晃腦袋說：“我猜是豬心。”局長依然搖頭。

辦公室主任好像胸有成竹：“哦，局長我知道了，這是羊心，今年是羊年嘛！”

人事科長馬上接話：“不對不對，我覺得肯定是狗心！”局長還是搖頭。

眾人問：“既然都猜不對，局長你就揭秘吧，這到底是啥心？”

局長笑了笑說：“如果這是你們所說的任何一種心，那還叫啥吃稀罕啊！告訴你們吧，這是狼心！是一個朋友特意送給我的。”

“啊！”眾人齊齊地吃一驚，接著面面相覷，一個個表情古怪。

局長率先舉起筷子說：“來啊，大家品嘗吧，諒你們也沒人吃過狼心。”

眾人參差不齊地應和著，猶猶豫豫地伸出筷子去夾狼心，放進嘴里細細地咀嚼，紛紛說：“嗯，好吃，好吃。”只有辦公室主任說：“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兒腥。”

局長放下筷子說：“現在，我建議每人提議一杯酒，最后我總結。”

A副局長立刻站起來說：“局長，小的不才，但是我有一顆人心。認同的，請喝一杯。”說罷一飲而盡。

B副局長不甘落后，馬上也站起來：“我跟局長干了不少年了。我本事不大，但是我有一顆紅心。認可的，滿飲此杯。”說完也一飲而盡。

C副局長跟著舉杯：“局長，我什么也不想多說，我自認為這胸膛里跳動的，是一顆金心。這一點，大家也認可吧？”說完把酒干了個底朝天。

D副局長來個狠的，他抓起酒瓶，咕咚咚倒了滿滿一杯酒，舉起來說：“紅心、金心都讓你們占了，我呢，就剩顆感恩之心了。”說著一口氣干了。

辦公室主任看了看D副局長，抓起那只還剩半瓶酒的瓶子，一仰脖，全倒了進去，然后喘著氣說：“我無話可說了，反正我長的是什么心，局……局長知道。”

人事科長最后站起來說：“論喝酒呢，我不行，但是我始終記著局長的諄諄教導呢，就是人要有顆好心、公平之心……”

局長坐在那里，臉上毫無表情，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眾人的表演。最后他慢慢倒上一杯酒，舉起來說：“我看你們都喝得差不多了。我這杯酒你們不用跟，聽我說就行了。其實呢，朋友送我這東西是為了幫我治哮喘，他說這是偏方上說的。當然大家都沒有這病，但是這大冬天的，它肯定能增強人的心肺功能。再說狼心這東西確實稀罕，我不想吃獨食，所以我就把你們找來樂一樂，沒想到你們……一個個都想多了，表起忠心來。也怪我考慮不周，我自罰一杯。”

局長說完一飲而盡，還把杯子倒過來讓大家看。

眾人莫名其妙噼里啪啦鼓起掌來。

宴會隨即結束，不是不歡而散，也不是盡興而歸。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大家踉踉蹌蹌、東倒西歪地往家走，一路上心里還在嘀咕：局長今天請我們吃狼心宴，他……到底是……針對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