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澤宣職教教師教育思想初探

左彥鵬

莊澤宣職教教師教育思想初探

左彥鵬

莊澤宣是我國著名的職業教育理論研究專家，其職教教師教育思想是他職業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莊先生認為，在“培養誰來做職教教師”問題上，學校出身的學生與職業界有經驗者都是職教教師人選；在“培養什么”問題上，職業教育教師應具備“雙層能力”的專業素質；在如何培養的問題上，他提出應通過職前、在職兩種方式培養職教教師。

莊澤宣；職教教師；教育思想

國將興，必貴師而重傅。當前，我國正在以構建中國特色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實施現代學徒制為抓手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而能力強、素質高的職教師資隊伍是建設現代職教體系、發展現代學徒制及促進現代職業教育的第一生產力，職教師資培養成為現代職業教育健康發展的奠基性工程。觀今宜鑒古，無古不成今。民國時期職業教育師資培養的思想兼蓄并存、齊放異彩，為我國近代職業教育發展的頂峰。其中民國時期著名職業教育家之一的莊澤宣先生關于職業教育教師培養的思想體系是我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貴財富。

莊澤宣（1895—1976），浙江嘉興人，1922年以論文《中國教育民治的趨勢》獲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博士學位。隨后到普林斯頓大學、密歇根大學繼續學習和研究。回國后投身于轟轟烈烈的教育改革運動，他的一生是心系職業教育的一生。他在職業教育方面頗有思考與標志性成果，1926年出版的《職業教育概論》、1929年出版的《職業教育》、1934年出版的《職業教育通論》等職業教育專著及其公開發表的文章完整體現了他的職業教育思想。其中關于職業教育教師培養的思想是他職業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培養誰：職教教師人選

邏輯與事實都證明，職教教師是職業教育健康發展的關鍵因素，高質量的職業教育離不開高質量的職教教師隊伍。通覽古今中外職業教育史，凡是有著系統職業教育思想的理論家都闡述過相關的職教教師教育的思想。莊澤宣先生作為載入史冊的職業教育學家，提出了系統的職教理論體系，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他關于職教教師教育的系統理論與思想。他的職教教師教育思想奠基于他的大職業觀及大職業教育觀。首先他提出了大職業觀，認為“凡是對于社會所盡的一種義務間接或直接增加生產力的叫職業。反之，凡是不能直接或間接為社會增加生產力的事情，不得稱為職業”。[1]因此，職業的外延很廣泛，從事醫生、律師、工程師是職業，從事農夫、園丁、家婦、傭役、水手等工作也是職業。其次，他提出了大職業教育觀。莊先生認為，用教育的方法，使人人獲得適當的職業，成為社會健全分子，就是職業教育。緊接著莊先生分別從個體和社會兩種角度探討了職業教育目的。從個體角度上看，職業教育使讀書與謀生結合起來，使個人的職業技能和職業認知能力得到提高，即使職業技能與就業能力得到雙重發展，克服了以往畢業后不會謀生的弊端，從而使受教育者能夠獲得及鞏固職業，實現個人價值，提升個人的幸福感；從社會角度來看，可以滿足經濟社會發展對個人提出的要求，通過職業教育使無業的人有了職業，本來已經有職業的人能提高其工作能力，這樣從無到有、從有到優的提高過程，必定會達到一個最終的優化效果—增加社會的生產力。所以，從社會角度說，職業教育的目的就是為了增加社會的生產力，其實這也是職業教育的最終目的。

從橫向上，莊先生將職業教育分為六大類型，分別是，高等職業教育、農業教育、商業教育、工業教育、家事教育和水上職業教育。其中屬于第一類即高等職業教育的有：關于醫學、法律、神學、軍事學、教育等的教育，及其他五類職業領袖人才的教育。在縱向上，莊先生將職業教育分為三級，并指出不同級別與層次的職業學校培養不同的職業人才：初等職業學校培養徒弟與工頭；中等職業學校培養助手與工頭；高等職業學校或專門學校培養技師與經理；專家則由高等學校培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到底哪些人適宜擔任職教教師這一行業呢？在界定了職業、職業教育的內涵及其外延基礎上，莊先生提出，有兩類人具備擔任職業教育教師的資格：一是學校出身的學生；二是職業界有經驗的人。[2]而且以具有職業界經驗的人選為最佳，因為“做過工人的工頭，比沒有做過的更好；做過工頭的技師，以及做過技師的專家比沒有做過的更好”。[1]而且，教育者必須了解社會的過程以及教育對社會的持續構建的重要意義。可以說，莊先生洞悉了職業教育的跨界的屬性及本質，提出他關于職業教育教師的合適人選，為接下來的培養什么和怎樣培養奠定了基調。

二、培養什么：職教教師應具備的專業素質

職業教育具有不同于普通教育的鮮明特點，職教教師的教學是在一定環境里綜合地運用諸多理論、知識和技能，包括掌握豐富的專業知識，具備高超的專業能力，能夠促進學生的學習，努力幫助學生成功地向工作世界過渡，創設具有創造性的學習環境，謀求專業發展并致力于改善教育質量。一言以概之，職業教育教師的特色就是“雙師型”專業素質。專業是指一群人通過“特殊的教育或訓練”掌握了“科學或高深的知識技能”，并以此進行“專門化的處理活動”，從而解決“人生和社會問題”，促進社會進步的“專門性職業”。它是在社會分工、職業分化中形成的一類特殊的職業。[3]《現代漢語詞典》中對“素質”一詞的解釋為：“素”，即本色；“素質”，即事物本來的成分或性質。[4]《教育大辭典》中對“素質”一詞的解釋為：素質，即個人先天具有的解剖生理特點；易患某種心理異常疾病的遺傳因素；公民或某種專業人才的基本品質。專業素質是指“教師擁有和帶往教學情境的知識、能力和信念的集合”，它是教師在具有優良的先天特性的基礎上經過正確而嚴格的教師教育所獲得的。[5]

1.職教教師應具備的專業素質，首先是能夠恰當選取職業教育教學內容。職業教育教學內容選取恰當與否直接關系到職教人才培養的質量。它具有發展學生的職業能力、鞏固知識、幫助學生獲得最新知識、激發學生學習的自覺性、培養其良好品質和職業道德等重要意義，具備技術性、職業性、實用性等特點。莊先生認為，職業教育教學內容分為三個方面：（1）關于職業技能的、關于職業學理的和間接關于職業的內容。其中關于職業技能的內容，一定要使職業有實際的用處，所以，教授時必須注重實習，如學教育的一定要在附屬學校中進行實際教學。另一方面，隨著社會的發展，也要不斷地學習更新后的職業技能的功課，跟上時代及技術的進步；（2）關于職業學理的內容，要能夠直接在實習時應用，學以致用，如學習裁縫的應學習衣服圖案；（3）而間接關于職業的內容，也應該與職業有一定的關系，如學醫的也宜了解醫學發展歷史等。[6]

2.職教教師應具備的第二個方面的專業素質，是能夠恰當選取職業教育教學方法。職業教育教學方法，是為達成教學目標在教學過程中采用的一種師生協調活動的方法體系，是教師“教”的方式、手段與學生“學”的方式、手段的總和，包括教法和學法兩個方面，是兩者的有機統一。正如南宋時期的理學大師朱熹說:“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師舍是則無以教，弟子舍是則無以學。”[7]關于職業教育教學的方法，莊先生認為有三種，一是計行（Project），即“設計并實行”，意思是運用職業理論知識于實習，注重養成學生的動手能力、操作能力。如學農業的職校生應學習如何種植、如何施肥、培養、收獲等；二是短期學習，“職業上的訓練，貴精不貴多，貴專不貴博”，所以在具有一定根底的基礎上，讓學員在較短的時間內迅速學習并能夠掌握某種職業上的學問；三是學理與實習必須結合，學理與實習的功課進行聯絡是職業教育實施時最要緊的，“凡是學理的功課，教的時候，一定不可忘了它的應用”。[2]莊先生強調學習專業技能的時候一定要在廠店里實習。他總結了現場學習，即實習的兩個作用：最主要的作用是“學以致用”，在他看來真正的學問不在書本上，而在事事物物上，只有將理論與實際結合，在實踐中應用所學理論并研究最適當的處理方法，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技能；其次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能夠增進生產”。職業教育的天職是服務于社會生產，具有很強的生產性，不管是培養的結果——人才，還是培養的過程都應該體現這一點。

3.職教教師應具備的專業素質，最后是與實施職業教育相匹配的能力與素養。為了順利把握上述職業教育內容及其傳授方法，完成職業教育教學任務，莊先生認為，職業教育教師應對自己的工作任務作好相應的職業準備，具有與實施職業教育相匹配的能力與素養。這些能力與素養具體來說包括以下四個方面：（1）認知學生的能力：他們應能夠對學生的能力、興趣和動機做出客觀的評價，幫助學生成功向工作角色轉變。（2）自我專業發展能力：職教教師應盡可能利用一切便利，包括下企業鍛煉取得實際經驗的機會，掌握新的指導信息和方法。（3）掌握有關教育和工作機會的前沿信息能力：他們應通過有組織地訪問企業并在那里工作一段時間，直接了解經濟和職業界的情況。（4）促進學生發展的能力。職教教師應當秉承這樣一個理念，就是必須向所有的人提供作為終身學習組成部分的職業教育，為促進個人和經濟的發展、為造就負責的公民做出貢獻。這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職教師資要求的“能力”是不謀而合的，該組織認為職教師資“能力”應包括七個方面：技術專長；團隊工作技能；現場工作經驗；靈活的教學（遠距離教學）專長；創造性能力；高水平的專門學科技能；全球性的視野。

可見，莊先生主張“能力本位論”的職教教師觀，他所強調的能力是指教師能被人觀察的演示教學知識和技能的能力。因為有些東西是可以從書本里得來，但是有許多事情并不是專靠書本，必須要有實際的經驗才能成功。他認為職業教育教師應具備“雙層能力”：一層為職業中必需的專門知識與技能，另一層為教學原理與方法。即“雙師型”教師，既具備專業的理論知識，又具備實際生產操作的經驗；既懂職業教育理論的知識，并且具備職業教育教學的能力。我們知道，自古至今，教師教育就存在著師范性和學科性之爭，除此之外，職教教師教育還存在著工程性和職業性之爭。教育理論知識與教學能力的獲得是師范教育的范疇，而職業理論知識與實踐技能的獲得則是職業學校的范疇。從現實情況來看，職教師資培養直到現在還困擾著我們。

三、怎樣培養：職前、在職兩種方式相結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職教教師的培養方式方法自職業教育誕生之日起就如影隨形。一般說來，職業教育教師的培養方式包括職前、入職、在職等幾個階段。“雙師型”專業素質是職業教育教師區別于普通教育教師的本質屬性，只有“雙師型”教師，才能培養出既懂理論、又懂實踐、操作能力強的技術技能型人才。對于職教教師培養問題，莊先生也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

1.增加職業師范學校經費投入，為職教教師培養做好鋪墊。與普通教育教師養成相比，莊先生認為，職業教育教師培養更加困難，因為職業教育教師需學理、技能兼備。職教教師生產的“產品”是具有一定專業知識和勞動技能的專門人才。他們不能像生產物質產品那樣用固定的工藝流程、統一的工藝手段，用一個模子去鑄造，也不能像農業生產那樣除去病苗，也不能像普通高中那樣反復地“回爐重造”，必須因材施教，使學生成為社會有用的人。假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莊先生認為，最好能夠聘請職業界中技能好的人擔任職教教師。職業能力的獲得比較難，而教授能力的獲得相對來說簡單一些。他指出：“真正能做職業師范學校教師者，必定是該行中優等技師，他們不一定要做教師，靠本事吃飯所得也許會數倍于薪俸所入。”正因為如此，他主張要拿出辦普通師范教育雙倍的精神與經費來辦職業師范學校，要提高職業師范教師的待遇，在各方面增強職業師范教師職業的吸引力，只有這樣，才有優秀的技術人才去當職業師范學校的教師，加入到職業教育事業中。莊先生曾撰文建議學習美國職業教育辦學經驗。在《美國職業教育發展之原因及吾國辦職業教育者應研究之問題》中，他指出，美國職業教育發達的原因主要有：（1）是政府大力提倡，如相繼通過麻立爾律、史密斯—李阜律和史密斯—休斯律予以立法與經費支持；（2）是借鑒歐洲經驗，如美國職業教育的進步，受德國的影響為最大；（3）是博覽會影響，如各種博覽會展示交流職業教育成果，“因陳列而有比較有研究有進步”；（4）是行會大力提倡，如手工勤勞助進會、紐約倫理修養會、全國工業助進會及各地工商各會熱心贊助，極力贊美職業教育。[8]

2.采取把師范與職業融合的辦法培養職業教育教師。他認為，有兩類職教教師的人選：學校畢業的學生和職業界的往屆學生，并指出了怎樣的交融才是最好的師資養成的方法。[9]對于來自職業界的意欲擔任職業教育教師有兩條培養途徑：用經驗所得教法——即請有職業經驗的人來做教員；一邊教，一邊補習教學方法，或者先補習教法后再做教員。在這兩條培養途徑中，莊先生認為最好的是第二條。對于學校出身的意欲擔任職教教師的學生有六條職前培養途徑：專設職業教師養成所；職業學校專設師范科；師范學校設職業科的同時，教學生職業功課與師范功課；師范學校對職業學校畢業生教授師范功課；設職業教師短期講習會；教普通教師補習職業功課，預備他們做職業學科教師。在六條培養途徑中，他認為，師范學校設職業科的同時，教學生職業功課與師范功課及師范學校對職業學校畢業生教授師范功課兩種辦法較好。

3.莊先生還指出三種職業教育師資在職培訓方式：對于既無職業經驗，又無師資訓練的學生，應給予他們工作經驗及教育教學技能的雙層訓練；對于受過師范訓練的學生，應給予他們職業教育教學中必須具備的專門知識與技能；對于富有職業經驗的學生，應給予他們教育學、心理學、教學法等的師范訓練。[10]當然莊先生也意識到三種方式各有利弊，他認為，第三種方式最適合當時的職業教育，其最大的優點是可以用較短時間花少量經費培養“雙層資格”即“雙師型”的職業教師。

[1]莊澤宣.職業教育概論[M].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26：2，20.

[2]莊澤宣.職業教育[M].上海：商務印書館，1929：37，6.

[3]劉捷.專業化:挑戰21世紀的教師[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2.

[4]現代漢語詞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1204．

[5]鄭艷萍.教育的功能與效能[M].香港：廣角鏡出版公司，1991：122-123.

[6]謝長法.莊澤宣的職業教育思想與實踐[J].教育與職業，2001（8）:58-59.

[7]朱熹.四書集注·孟子集注（卷十一告子章句上）[M].濟南:齊魯書社，1992.

[8]李霞.民國時期知識界的職業教育觀[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09.

[9]齊艷英.莊澤宣職業教育思想研究[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10]牛金成.莊澤宣職業教育思想及其啟示[J].職業技術教育，2012（31）:77-81.

[責任編輯 張棟梁]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職業院校實踐課教師專業發展的國際比較研究”（項目編號：BJA080056）；廣東省高職教育質量工程項目“融合智能手機移動學習的高職英語教學新模式研究與實踐”（項目編號：GDJG2015034）

左彥鵬，女，華南師范大學職業教育學院講師，遼寧師范大學教育學院2011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職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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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7747(2016)25-002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