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明代賦役制度與商品經濟關系

蘇倩雯

(青海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 ，青海 西寧 810008 )

淺析明代賦役制度與商品經濟關系

蘇倩雯

(青海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 ，青海 西寧 810008 )

明代的“一條鞭法”是我國封建社會賦役制度上的一次重大變革，它將地稅和徭役合二為一，按田畝征收銀兩，從而實現了向貨幣地租的轉變。明代的商品經濟也得到了重大的發展，這跟賦役制度的發展是否有關系，而賦役制度的改革是否也對商品經濟的發展起到了促進作用？在本文中，我們試圖通過對賦役制度和商品經濟的研究來分析它們兩者之間的關系。

明代；一條鞭法；商品經濟

明代進入中期時，在賦役制度登記方面，因沒有長期的登記賦役冊籍，再有不少狡猾之人逃避賦役，同時又與吏胥相勾結，將魚鱗圖冊和黃冊隨意篡改，導致了賦役黃冊遭到了破壞。特別是戶口黃冊遭到嚴重破壞，人口流亡又不負擔賦役，使得賦役的征收出現了混亂的局面。賦役制度的破壞，嚴重影響了國家的賦役收入，同時國家的支出又逐年增加，這就迫使政府試圖改革賦役制度。明神宗萬歷年間，張居正為首輔，全面整頓了軍事、政治和經濟，在財政上實行了一條鞭法。

一、一條鞭法的主要內容和特點

“ 一條鞭法”是明嘉靖年間浙江巡撫龐尚鵬首創，隆慶四年(公元1570年)海瑞行于江西，至萬歷九年張居正頒行全國。

其主要內容是：“ 一條鞭法”者，總括一州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丁糧畢輸于官。 一歲之役，官為僉募。力差，則計其工食之費，量為增減；銀差，則計其交納之費，加以增耗。 凡額辦、派辦、京庫歲需與存留，供億諸費，以及土貢方物，翻并為一條，皆計畝征銀，折辦于官，故謂之“ 一條鞭”[1](P1902)。 又“ 嘉隆后行一條鞭法，通計一省丁糧，均派一省徭役，于是均徭、晨甲與兩稅合為一，小民得無擾而事亦易集。”

這段話的內涵要點意思有四點：第一，把各州縣賦稅徭役的種種項目統一編派，總為一并征收。過去是賦和役分別征，現在是合并征收。這樣做，一方面使國家財政收入能有一個統一的計劃，另方面使繁雜的賦役項目化繁為簡，使地方官員里胥難于作弊。第二，把過去按照戶、丁派役的辦法改為按照地、丁或丁、糧派役。 過去的徭役有三種：里甲、均徭和雜泛，前一種按戶派，征銀差時又叫戶銀或門銀，除丁銀外，把一部分差役轉入由地畝承當，故叫“ 量地計丁”，即派役時按地又按丁，或丁六糧四，或丁四糧六，或丁糧各半，然后再與夏秋兩稅和其他雜稅合編為一半。第三，無論稅糧、差役，一律改為征銀。 過去徭役有銀差和力差，現均為銀差，征代役銀，差役俱由政府用銀雇人充當。第四，改民收民解為官收官解。過去征糧民收民解，現改為官收官解，即凡賦役的催征、收納、解運皆由官府承辦，不需要人們來助理。

從其內容來看，一條鞭法具有如下幾個特色：第一，差役方面的改革。 均徭本有銀差與力差之分，力差也改為征銀，里甲、均徭合并征收，差役亦由地丁征銀, 即原由里甲負責供應的各項費用，改為征銀 。第二，賦稅方面的改革。 首先是課稅對象，由對人稅改為對物稅；原來“ 丁”“ 產”從戶，戶為納稅主體，今改為計畝下銀，折辦于官；其次是納稅手段，原有本色與折色之分，今計畝征銀，是把貨幣部分的比重極度擴大，這也表明了商品貨幣經濟的逐漸發達。第三，征收方法的改革。 改十年編戶一次為一年審編一次丁地之冊，審編的單位，由里擴大到縣，將民收民運改為官收官解。

一條鞭法的賦役制度，上承唐代的兩稅法，下啟清代攤丁入畝制度，是我國封建社會賦役史上的一大變革。一條鞭法簡化征收手續和以貨幣為稅額來實行按田畝來征收白銀，一條鞭法之后，征稅由實物地租開始了向貨幣地租的轉變。

二、明代商品經濟的發展

所謂的商品經濟，就是指商品的生產、交換、出售的總和，是一種直接以交換為目的的經濟方式。商品經濟也是一種社會經濟模式，相對于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

明初經過多年的農民大起義，經濟蕭條，統治者采取各種政策來鼓勵生產的發展，使社會經濟很快又繁榮起來，商品貨幣經濟得到空前的發展。商品生產的規模得以擴大 ,數量大為增加。在河南，“中州沃壤，半植木棉，乃棉花盡歸商販。”[2](P21)這里的“盡歸商販”，說明產品全部投入了市場，屬于商品生產；而“半植木棉”，即約有半數的土地上進行著這種商品生產 ，說明了植棉的規模之大。又如冶鐵業，1641 年 6 月，陜西總兵官梁瑤奏稱，“山西陽城縣鐵冶甚多，每年課鐵不下五、六十萬斤。”[3](P6774)這時陽城縣的鐵冶已是私營鐵冶，其課稅率是十五分之一。由此可以推算出，這個縣在天順年間每年的鐵產量達到七百五十萬至九百萬斤。煉鐵爐具宏大，用人也很多。福建蒲城的“坊長大戶，招集四方無賴之徒，來彼間冶鐵，每一爐多至五 、七百人。”[4](P120-080)從上面的材料可以看出，當時冶鐵的規模很大，冶鐵作坊數量很多。又如造紙業，萬歷二十八年，江西鉛山石塘鎮有“紙廠槽戶不下三十余槽，各槽幫工不下一 、二千人。”以此推算，這個鎮的紙工當有五、六萬人之多,手工業者對官府的依附關系大大削弱了。他們生產大量商品，投入市場，換取貨幣 。

隨著商品生產規模的擴大， 市場業繁榮起來，全國各地出現了大大小小、空前繁榮的城市、市鎮和集市、墟市。在明代，南京“北跨中原，瓜連數省，五萬福輳，萬國灌輸……天下南北商賈爭赴。”[5](P83)這說明，在明代，商人的足跡遍及南北，從而也促進了商品交換，深刻影響著各個階層人民的生活，對社會經濟的發展起到重要的作用。在這種商業大發展的情況下，形成了巨大的商業集團，這些商人為了減少彼此之間的競爭，多按照地域的關系形成商幫。這些商人結成商業集團之后，他們的經營規模就會擴大，便反映出了商業資本的發展。

在日益繁榮的市場交易中，白銀則逐漸取代銅錢和鈔被廣泛使用，成為了主要的交換物。《明史·食貨志五·錢鈔》記載，明英宗正統時“馳用銀之禁”后 ,“朝野率用銀、其小者乃用錢，……鈔壅不行。”于是白銀成為主要的法定貨幣，這在中國貨幣史上是一件劃時代的大事。白銀使用的情況大大增加，從而也促進了貨幣經濟的發展。

三、明代賦役制度與商品經濟的關系

(一)賦役制度對商品經濟的促進作用

在自然經濟占統治地位的中國封建社會中，田賦的繳納向來都是以實物稅為主要形式，一直延伸至明代前期，直到張居正改革，賦役制度發生了重大的變化——“賦役征銀”。一條鞭法改革促進了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從對于一條鞭法的分析可以看出，國家“賦役征銀”得以實現的可能性前提條件是賦稅繳納人手中必須擁有白銀。這個看起來很簡單，事實上卻是大問題。中國并不是一個產銀大國，而還有產銀區和非產銀區的區別。中國的銀產地主要分布在福建、云南、兩廣等有限地區，其他地方則基本屬非產銀區。不論是在產銀區，還是在非產銀區，農民都不是白銀持有者，他們生產出來的物品一般是本色實物，如糧食、桑絲、手工產品等而非白銀。現在國家規定賦稅征收采取征銀形式，農民必須用自己所擁有的糧食來換自己所沒有的白銀，只有通過交易獲取。這種交易必然會促進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

由于政府征收白銀，農民和地主都需要更多的白銀來納稅。這樣，農民的勞動就更加緊密地和市場聯系起來，有的把糧食賣給商人換取銀錢，有的種植獲利多的經濟作物。同時地主也需要把所收取地租的一部分賣給商人，或干脆收取貨幣地租。據屈大均《廣東新語》卷 16《器語》，廣東新會縣“葵田，周回二十余里，為畝者六千有余， 歲之租每畝十四 、五兩 。”這些事實都說明賦役改革促進了農產品的商品化，促使農民進行個體小商品生產，推動了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

對于工業商業者來說，明代賦役制度的改革無疑是一大福音。張居正本人就主張減輕商稅，認為只有“厚商”才能“利農”，重商與重農之間并不矛盾。一條鞭法抑制了商人把資本投向土地的趨勢，促使商人把資本投向商品生產。商人不再大量的購買土地，使農民能夠耕種更多的土地，進而封建政府對土地征稅量增加了，同時也就抑制了商人用資本購買土地，打消了長期以來“以末致富，以本守之”的保守心理。而且還促使富者多賣田而經商，“條鞭法行，富商大賈,不置土田”[6](P289)， “賈販之流，權千金之資，無壟畝之田者，征求不及焉”。從反面可以看出賦役改革對“末”即工商業的促進作用，表明賦役制度是“厚末”的，是鼓勵人民“棄本逐末”的。這種情況對富商大賈和中下層商人是一種刺激，一種鼓勵。他們免除了徭役和苛稅的束縛之后，可以安心地從事商業生產和市場經營，消除了后顧之憂。而且賦役改革促使商人把資本從投向土地轉而投向商品生產，對當時商品經濟的發展也有積極意義。

隨著力役的取消、賦役合一，封建國家對農民的人身控制削弱了。尤其是土地很少或“無立錐之地”的貧苦農民。據《明世宗實錄》 卷545 ，大多“貨產而就傭”，即拋棄家業而去從事雇傭勞動。這些傭工從事工商業的數量十分可觀，在江蘇、山東運河沿線，做生意的、吃白相飯的和做傭工拉纖的貧民有幾十萬之多。這都說明賦役改革促進了農工商各產業的分化，有利于工商業的發展。

(二)商品經濟對賦役制度的促進作用

由于商品貨幣經濟的高度發展，原來的賦役制度已經不能適應社會的發展，因此統治者不得不對賦役制度進行改革。

首先，從剝削實物變為剝削貨幣。由于全國商品流通網的形成，以物易物的落后交換方式有諸多不便，從而自然而然地被用白銀購買消費品的方式所取代。統治階級為了滿足日益奢侈的生活，對白銀的需求也大大增加，從皇帝到大小官僚、地主，都非常需要大量白銀來滿足其奢華的消費。同時，隨著農產品市場日益擴大，糧食和棉花等經濟作物和家禽、家畜及水產品大規模進入市場，人們手中的銀錢越來越多，他們也希望把賦稅折成銀兩。因此，許多地方早已形成了要求“折銀”的社會輿論。交納糧食等實物，所用的運輸費用非常驚人，往往是運送一石稅糧，要花費幾斗甚至幾石糧食。據《明英宗實錄》卷 55 記載，山西運往大同、宣府等地稅糧，甚至“道途之費,率六七石而致一石”，勞民傷財。交納白銀則不存在這個問題，可以“官收官解”，非常方便。又由于農業經營的商品化程度的提高，農民和地主傾向于種植或養殖能換回較多銀錢的農產品。朝廷征收賦稅時，有些貢賦不是當地所產，人們必須從別處買來交納，使納稅者繳納十分辛苦。而封建政府也是“太倉之粟，朝受而夕糶之，意在得銀錢耳。”[7](P543)納稅人和政府都要求折實物為銀錢，田賦和力役“一概征銀”也就順其自然地形成了。

其次，取消力役，使賦與役合一。由于商品貨幣經濟的影響，人們和市場發生了緊密的聯系，農民和地主的所得物中普遍有一部分是白銀，從而為把徭役中的“力差”改為征收白銀而雇人代役提供了客觀條件。明初雖然曾規定三等九則的辦法來征派徭役，但由于縉紳大戶的優免、欺隱，以及官府徇私舞弊，結果負擔很不均平。無產有役、有產無役或產多役少、產少役多的現象非常嚴重。特別是正德、嘉靖之后，徭役越發繁重，不利于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農民和手工業者早已苦于征發徭役對商品生產的干擾：進行商品生產時，時間是非常寶貴的，而繁重的徭役則無情地打斷了他們的生產，剝奪了他們能夠支配的時間。日益繁重的徭役同越來越發展的商品貨幣經濟發生了沖突。農民和手工業者希望獲得對時間的自由支配權，因而希望徭役折銀；政府方面為了緩和因無限制征發徭役而引發的農民大量逃亡等社會矛盾，安定民心，也樂得取消力差，將力差部分改征白銀，用白銀來雇人應役，實行賦役合一。可見，力役的取消，與商品貨幣經濟的高度發展是相一致的。

最后，自明朝中期起，商品經濟呈現出空前繁榮的局面。由于農民多種經營現象的推廣，很多地方的農業染上了商業色彩。農產品主要面向市場而并非自己消費，同時糧食商品化的趨勢也日益明顯。商業性農業的發展增加了全國各地區的商業聯系，也引起了明代農業各部門及其與手工業相關部門之間的連鎖反應和相互依賴。隨著商品交易規模的擴大，原先的銅錢貨幣運輸不便，無法適應大批量的流通，必須有一種更貴重的金屬貨幣進行補充替代。并且，當時由于在中國與西方的多年貿易往來中一直有巨大的貿易順差，西方使用白銀作為貨幣支付。大量的白銀流入中國，也就使得中國的白銀儲備大量增加，最終使白銀成為普遍流通貨幣成為可能。對于這種白銀成為普遍流通的貨幣，最直接的體現就是賦役制度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也就形成了賦役征銀的政策。

[1]張廷玉(等).明史·食貨志[M].北京:中華書局,1974.

[2]鐘化民.鐘忠惠公賑豫紀略[A].荒政全書·卷八[C].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3]明實錄·卷329[M].據國立北平圖書館紅格鈔本微卷,影印.

[4]張萱.西園聞見錄·卷40[M].[美國]波士頓：哈佛燕京學社印,1940.

[5]張瀚.松窗夢語·卷4[M].蕭國亮(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6](轉引自)蕭清.中國古代貨幣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7]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卷20[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責任編輯：胡安波)

"A whip tax" in the Ming Dynasty is a major reform in the tax system of Chinese feudal society, which combines land taxes and corvee, collects money according to the amount of land, so as to realize the change to monetary rent. The commodity economy of the Ming Dynasty has also achieved a major development. This paper tries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by studying the tax system and the commodity economy.

Ming Dynasty; a whip tax; commodity economy

2016-07-07

蘇倩雯(1992-)，女，河南駐馬店人，青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明清史研究。

G648.8

A

(2016)04-004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