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田清
(黔東南日報社,貴州凱里55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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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地市黨報的新聞語言更鮮『活』
——以貴州《黔東南日報》獲獎作品為例
□李田清
(黔東南日報社,貴州凱里556000)
新聞語言是新聞媒介傳播具有新聞價值的信息時所使用的語言,它肩負著向受眾表述新聞事實、傳遞新聞信息的特殊使命,是構筑新聞報道的最基本元素。
習近平總書記在給人民日報海外版創刊30周年的重要批示中指出:“用海外讀者樂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語言,講述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
那么,“易于理解的語言”是怎樣一種語言呢?筆者以為,應該是讓讀者“聽得懂、記得住、傳得開、用得上”的語言,是能夠讓讀者“想聽、樂聽、愛聽、中聽”,聽起來入耳入腦、入神入心的語言。
這一要求不僅僅是針對人民日報海外版,同樣適用于各級黨報。隨著新媒體的不斷繁榮,新聞語言日趨多元化,作為傳統媒體核心代表的黨報,只有對新聞語言不斷調整、創新,才能提高黨報的可讀性,也才能受到讀者的歡迎。
下面,以貴州《黔東南日報》歷年來獲中國新聞獎、貴州新聞獎的作品為例,分析地市黨報如何錘煉和用活新聞語言,形成自己獨特的語言風格和鮮活的語言特點。
長期以來,不少地市黨報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的權威性和指導性,或多或少形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作風、文風,說話做事官樣十足,“官話”和“大話”到處是,“指出”、“強調”一大堆,讀者看不懂,自然不愛看,變成了自說自話的“孤家寡人”。
其實,黨和政府的決策都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人們希望從最具權威的黨報上獲取更確切的信息。這就要求地市黨報自覺運用好平民視角,從百姓最關心的問題入手,以百姓喜聞樂見的方式進行報道,實實在在幫助和指導他們的生產生活,建立起主流媒體的公信力。
堅持平民視角,就必須學習百姓語言,學會說老百姓的話。殊不知,原汁原味的百姓語言才是最高的新聞美學。百姓語言能將抽象事務具體化,具體事務形象化,不僅能一掃“八股腔”、“官腔”的痼疾,還能增強新聞的可讀性和讀者的認同感,易于“裝進”讀者的大腦,更易于“切入”讀者的心靈。
以1984年度“中國新聞獎”三等獎作品《是要好好照個相》(作者:王真強,原載于1984年9月《黔東南日報》)一稿為例,文中的新聞語言和人物對話令人耳目一新。
“喂,同志,麻煩,照個相!”
“照單相還是合影?”
“我們是照爺崽相,當然是合影。還要麻煩你在照片寫上‘出席縣人大、政協會議留影。1984年9月18日于三穗’!”
“自從1958年被‘拔白旗’以來,我已經是26年沒有照相了。這個崽也搭奈我背,這幾十年沒進相館。承蒙黨和人民看得起,我倆爺崽都當上了代表,今天又是散會的日子,所以來照個紀念相。”
“哦,你就是政協委員劉善知!那是你崽,叫劉隆明,人大代表,瓦寨村的孵鴨專業戶,是不?”
“你咋個曉得?”
“倆爺崽雙雙當代表上縣里開會,三穗縣幾十年才出這一回,城里哪個不知道。這幾年你家倆爺崽孵抱‘三穗鴨’成了萬元戶,不容易,是該好好照個相。”
“倆爺崽”、“拔白旗”、“搭奈我背”、“咋個曉得”……,一連串原汁原味的群眾語言,通俗、本色、鮮活,讀來朗朗上口,獲得1984年度“中國新聞獎”三等獎,是貴州省在“中國新聞獎”首次獲獎,實現了貴州新聞界零的突破。
文章結尾更為精彩,生動形象,沒有半句“官腔”,“百姓味”十足。
“注意!”相館老曹剛要按下快門,誰知劉善知站了起來:“曹師傅,我們戴的代表證上的字照得出來不?”劉隆明把代表證正了正,左手提著寫有“大會文件袋”字樣的公文包,說:“請把公文包上的字也照下來!”老曹把攝影機往前推了推,在選擇最佳鏡頭。喲,老曹這才看清:他倆爺崽打扮得像去相親似的,雪白的領子上襯著兩張興奮發紅的臉;頭發被發油抹得黑里透亮;白邊鞋套著晴綸絲襪;自選的背景,是緩緩流過的一灣清水。那分明是在告訴后代:“飲水思源”。
百姓語言,是廣大群眾在生產生活實踐中創造出的語言,與那些本本里抄來的條條框框、閉門造車編出來的排比對偶有著本質區別。
地市黨報作為最基層的報紙,寫的是群眾身邊最熟悉的人與事,說的是群眾最喜愛聽的理,是名副其實基層群眾自己的報紙。但是,長期以來,不少地市黨報的新聞習慣于干巴巴的說教,枯燥乏味,像嚼蠟一樣,影響了黨報的可讀性和吸引力。
新聞語言生活化,就是讓新聞更貼近百姓生活,拉近新聞與讀者在心理上與時空上的距離。首先,要拋開干巴巴的習慣性“陳腔濫調”,改變僵化刻板的公文化的文風,用生活化的語言與讀者交流。其次,講究樸素,回歸生活,要“有真意,去粉飾,勿賣弄”,不追求華麗辭藻,盡可能少用形容詞,不搞華而不實的花架子。
因此,這就要求地市黨報把讀者當成知心朋友,善于用聊天式、談心式的語言與讀者交流,拉家常擺門子,在不經意中溫暖人、感化人和引導人。用這樣娓娓道來的語言,才能夠說到人們心坎上去,才能讓人產生認知共鳴、情感共鳴。
以1995年度“貴州新聞獎”一等獎作品《胡書記熱淚灑苗寨》(作者:王真強、楊克欽,原載于1995年12月12日《黔東南日報》)一稿為例,文中的新聞語言讓人倍感親切、溫暖和感動,觸及心靈。
胡克惠隨便坐在火塘邊沾滿柴灰的木凳上,順手把右邊的凳子擦了擦,拉著楊三妹坐下了,聊起家常來。
胡克惠望著楊三妹瘦黃的臉,問道:“小楊,看你這樣子,生病了?”楊三妹點了點頭。
談了一會,胡克惠起身走到灶邊,揭開鍋蓋,見蒸的滿是苕粑,問道:“你家就吃這個?”楊三妹答:“明天也吃這些。”胡克惠臉色沉重起來。
這時,楊三妹的大兒子走了進來,胡克惠拉著他的手,慈愛中帶有幾分傷感地問道:“讀書了嗎?再窮也要讀書啊!”
胡克惠往里走了幾步,楊三妹見胡克惠要去房間看,趕緊攔住,難為情地說:“算……算……算了吧!”胡克惠說:“不,我一定得看!”房間里擺有一張雙人床,楊三妹全家6口就睡在這張床上。胡克惠用手摸了摸墊棉絮,墊棉絮是爛的。她問道:“怎么沒有蓋的呢?”楊三妹說:“蓋的早就沒了。”胡克惠扶了扶眼鏡,關切地問:“現在天氣冷了怎么辦?”楊三妹說:“實在冷得睡不著,就起來燒火烤。”
胡克惠緩緩回到火塘邊,拿出100元錢,哽咽著對楊三妹說:“這點錢請你拿去看看病,我曉得起不到多大作用,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楊三妹接過錢,未說話,淚水卻先滴了下來。
文中用的全是一些近乎嘮嗑似的聊天、交心式的話語,充滿著溫和、隨和、親和,讀后感人淚下,打動人心。這猶如娓娓道來的家常,令人信服,它不是一種灌輸,而是一種浸潤。
地市黨報由于受發行半徑的制約,讀者絕大部分都生活在本地區。要想贏得讀者對報紙的關注和喜愛,就必須改變晦澀生硬的語言風格,讓新聞語言更加本土化和通俗化,更加富有鄉土味。
鄉土語言是在一定地域或一定范圍內流傳的群眾語言,是一種獨特的民族文化和地方文化。它傳承千年,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是歷史的載體和活化石;它飽含著鄉土文化的發生、發展和演變,反映出差異紛繁的鄉土風情。
魯迅先生說:“方言土語,很有些意味深長的話,我們那里叫‘煉話’,用起來是很有意思的。恰如文言的用古典,聽者也覺得趣味津津。”
胡適先生說:“方言的文學所以可貴,正因為方言最能表現人的神理。通俗的白話固然遠勝于古文,但終不如方言能表現說話人的神情口氣。古文里的人物是死人;通俗官話里的人物是做作不自然的活人;方言土語里的人物是自然流露的人。”
因此,作為面向大眾的新聞媒體特別是地方性的新聞媒體,就更應該接地氣和抓住“源頭活水”,努力扎根本土,貼近當地百姓生活實際,說百姓所說,感百姓所感。其實,新聞報道中適當運用鄉土語言,能使報道“土”得活潑,“土”得自然,“土”得親近,“土”得清新。
以1986年度“中國新聞獎”二等獎作品《跑在世界前面的老人》(作者:李葆中,原載于1986年11月15日《黔東南日報》)一稿為例,文中的新聞語言充滿鄉土味和鄉土氣息,受到新聞界同行的稱贊。
李發品跑著跑著,一個黑人運動員超過他。他從背后端詳這個黑人,心想,好造孽喲,一定是那個國家的太陽辣,活路又重,才曬得這么黑,要是他能到麻江的山里住上幾個月,酸湯菜、老腌肉、糯米飯,定會把他養得又白又胖的!
記者問李發品的感受,他說:“我得了冠軍,很高興。不舒服的是,出國以來沒得酸湯菜和辣子蘸水吃,甜膩的西菜和那兩小片面包,根本吃不飽,肚子時時都是餓的,要不然,我的成績還要好一些哩!”問他今后的打算,他說:“我身體好得很,住在山里,天天都在‘鍛煉’哩,我打算跑到九十歲,多為國家拿幾塊金牌……”
“太陽辣,活路重”、“酸湯菜,老腌肉,糯米飯”、“辣子蘸水”、“兩小片”……,充分反映了李發品這位布依族山里老人的鄉土語言個性以及他的身份和生活環境,讀來意趣盎然,興味無窮,獲得1986年度“中國新聞獎”二等獎,是當時貴州省在“中國新聞獎”評選中所獲得的最高獎項。
從這篇獲獎作品可以看出,所謂鄉土氣息,其實就是百姓的生產生活氣息,是勞動人民群眾的喜怒哀樂、柴米油鹽醬醋茶,鄉土氣息的背后是百姓的安危冷暖。
當然,鄉土語言也有良莠之分,我們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汲取鄉土語言的營養,豐富自己的語言詞匯,為新聞語言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