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畢 耕 譚圣潔
(作者單位:華中農業大學文法學院)
毛澤東指出:“長征是歷史記錄上的第一次,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1]1934年10月,在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中央主力紅軍即紅一方面軍為了擺脫國民黨軍隊的圍攻,被迫撤出江西蘇區中央根據地,實行戰略大轉移,先后歷經11個省,行程二萬五千里,于1935年10月到達陜西吳起鎮,與陜北紅軍勝利會師。1936年10月,紅軍第二、四方面軍到達甘肅會寧,并與紅一方面軍會師,宣告長征勝利結束。在艱苦卓絕的長征途中,紅軍各部編輯出版了一批新聞與理論報刊,用以傳播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的政策法令,報道紅軍行軍作戰的消息,開展思想政治教育,指導解決實際問題,揭露國民黨的反動宣傳,充分發揮了“宣傳隊”與“播種機”的重要作用,創造了中國新聞史上的偉大奇跡。
在長征途中極端困難的情況下,原在中央蘇區出版的《紅色中華》《青年實話》《斗爭》等報刊相繼停辦,但為了加強政治宣傳與信息傳播,中共中央、中革軍委和各軍政治部門還是想方設法克服困難,堅持編輯出版了一批新聞與理論報刊,其中包括工農紅軍總政治部的《紅星》報,中共中央和陜甘支隊政治部的《前進》報,紅三軍團政治部的《戰士報》,紅一軍團政治部的《戰士報》、快報與副刊,紅四方面軍的《不勝不休》報、《干部必讀》與《紅色戰場》,紅二方面軍的《前進》與《戰斗報》,中革軍委總衛生部的《健康》報,紅軍學校的《紅爐》及副刊等。這些報刊雖然種類不多,發行量也有限,但在紅軍部隊中影響極大,深受廣大官兵的歡迎。
《紅星》報是長征中最重要、最有影響的報刊,原隸屬于中革軍委總政治部,后改為工農紅軍總政治部主辦。1931年12月在瑞金創刊,1935年8月終刊,共出版150多期。其中,在長征中改出長征專號,共出版28期。最初為五日刊,后為不定期出版,由張心如、鄧小平、陸定一擔任主編,毛澤東還曾親筆題詞和撰文。該報在中央蘇區的發行量曾達1.7萬份,長征后下降為七八百份,由鉛印改成油印,大約10天一期,每期2~4版,特殊情況下則出8版,或者號外、副刊。由于該報是黨中央、中革軍委唯一的一份機關報,故被譽為“革命戰爭的一只有力的喇叭”和“大無線電臺”,具有極強的號召力、影響力和傳播力。
《前進》報嚴格來講是刊不是報,外觀為32開本的油印小冊子,1935年6月創刊,不定期出版,每期約有5000字,終刊時間不詳。該刊第1期卷頭語云:“《前進報》是我野戰軍中上級干部的讀物,它的任務是為著黨的總的政治路線與戰略方針的徹底實現而斗爭。”[2]該報是遵義會議后創辦的政治理論刊物,主要撰稿者有張聞天、博古、陳云、羅邁、凱豐和李富春等,具有較強的思想性、理論性和指導性,并在隨后替代《紅星》報成為中央機關刊物。
在長征途中,還出版有名稱相似的兩種“戰士報”。其一是由紅三軍團政治部出版的《戰士報》,外觀為8開油印小報,每期單面2~3版,每版分3欄,約有1000余字,共出版200多期,主要供基層干部戰士傳閱。另一種是紅一軍團政治部出版的《戰士》報,采用手刻橫排單面印刷,報頭下署名為“堅政治部出版”,讀者對象主要是基層干部戰士。該報還同時出版《戰士》快報,以及政治性的理論副刊。
紅軍報刊的出版形態,主要包括報刊的紙張使用、開本大小、版面形式、欄目設置、裝幀設計、出版周期等外觀形式,同時也涵蓋編輯方針、讀者定位、思想內容與稿件來源等的綜合因素。由于各種客觀條件的限制,長征時期的紅軍報刊在總體上呈現出版面少、篇幅小、欄目省、文字短、不定期等特征,同時又具有極強的政治性、宣傳性和指導性,為奪取長征勝利提供了重要的思想保證。
在長征前,江西蘇區發行的許多重要報刊,如《紅色中華》《斗爭》和《紅星》報等,都是采用鉛字排版和機器印刷。長征中,由于物質匱乏與運輸不便,《紅星》《前進》《戰士》《不勝不休》等報刊都是采用手刻蠟紙油印,大多使用粗糙的、各色的毛邊紙,印刷設備也很簡陋。《紅星》報社開始還有一臺鐘靈牌油印機,后在湖南因輕裝而丟棄,另買一個手滾油印機,連同全部油墨、蠟紙、鋼板和毛邊紙等,裝在4個鐵皮箱里挑著行軍。在經過藏族地區時,從江西根據地帶出的毛邊紙已經用完,只好用印過藏文佛經的紙張背面印報。《前進》報的用紙也十分粗糙,有紅、綠、黃、白、灰等各種顏色,甚至還用廢紙拼版印刷。此外,“長征期間,還出版過《葉報》,紅軍以樹葉為紙,寫上簡單字句在戰士中傳閱”。[3]紅軍報刊的出版周期長短不一,通常因刊、因時、因地而異,多為不定期出版,在戰爭空隙進行編輯和印刷,然后下發到基層連隊,以供傳閱與學習之用。
從現存的史料來看,紅軍報刊的版式多種多樣,大多為4開、8開和32開本。題頭部分除名稱、期數、單位和時間外,還有紅旗、紅星、人像等裝飾性漫畫。欄目設置基本上大同小異,主要有消息、通訊、社論、統計、人物、軍事、衛生與文藝副刊等。《紅星》報在早期開設的欄目很多,包括社論、要聞、專電、前線通訊、國際時事、黨的生活、革命戰爭、擴大紅軍、新的工作方法、捷報、紅軍家信、敵后電訊、鐵錘、自我批評、軍事常識、軍事測驗、軍事紀律、衛生常識、群眾工作、列寧室工作、詩歌、問題征答等。后期因版面減少,篇幅壓縮,欄目設置大量削減,但基本欄目仍然保存。紅三軍團的《戰士報》,主要欄目有評論、指示、訓令、消息、通訊、統計表、小插圖等,并結合當時的中心工作,刊出一些富有鼓動性的政治口號,以增強部隊的戰斗力。
紅軍報刊的主辦單位,通常是各方面軍、軍團的政治部門,在宣傳部內設立報社,專門負責具體的組稿、編輯、印刷和發行事務。為了加強報刊管理,一般都設有編委會,通常由黨政軍高層領導直接擔任主編和編委,并負責撰寫重要的社論與文章。同時,還組建有人數不等的通訊員隊伍,以便拓展稿件來源。長征開始前后,鄧小平曾擔任《紅星》報主編,很多重要的社論和通訊等,都是出自于他的手筆。報社工作人員通常只有四五人,甚至兩三人,但通訊員卻多達500余人,其中僅骨干就有百余人。周恩來、洛甫、博古、毛澤東、王稼祥、朱德等都曾為該報撰寫過文章,或者接受訪談、發表講話等。
長征途中的紅軍報刊,既具有新聞媒介傳播信息的基本功能,同時又是思想政治宣傳的重要工具,是新聞性與政治性的有機統一。通過報道紅軍各部的作戰情況與勝利喜訊,傳播黨中央與中革軍委的重要指示,宣傳黨的政治路線與方針政策,提供各種精神文化食糧與實用信息,從而對紅軍指戰員實施思想政治教育,為紅軍的戰略轉移與軍事行動服務。
毛澤東指出:“紅軍宣傳工作的任務,就是擴大政治影響,爭取廣大群眾。由這個宣傳任務之實現,才可以達到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建立政權、消滅反動勢力、促進革命高潮等紅軍的總任務。所以紅軍的宣傳工作是紅軍第一個重大工作。”[4]紅軍報刊最重要的功能和作用,就是作為黨中央、中革軍委的“耳目喉舌”,通過刊登首腦機關的政策、法規與訓令,發表上級領導的指示與講話,發布各階段的中心工作與任務,以此來實現指導工作、宣傳民眾與打擊敵人的目的。1934年10月,《紅星》報出版長征中的第1期油印報,并在頭版刊登《突破敵人封鎖線,爭取反攻敵人的初步勝利》的文章,傳達黨中央、中革軍委關于從南線突破粵軍封鎖、挺進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作戰計劃。遵義會議后,《紅星》報不僅對會議內容進行了專題報道,而且在長征專號第9~11期發表《為創造云貴川邊新蘇區而斗爭》的社論,并刊載《共產黨中央委員會與中革軍委告全體紅色指戰員書》和《軍委縱隊黨的干部會議決議案》,傳達黨中央的戰略部署和中心任務。當紅一、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時,《紅星》報第21期發表《偉大的會合》《向全野戰軍介紹一下紅四方面軍》等文章,以及文藝作品《兩大主力會合歌》,并在第22期開辟《學習紅四方面軍以少勝多的頑強戰斗精神》和《發揚紅一方面軍機動靈活猛打猛追的特長》的專欄,號召兩軍官兵相互學習,加強團結,共同抗敵。在黨中央與張國燾關于北上還是南下的路線斗爭中,《前進報》先后刊載張聞天的《奪取松潘,赤化川陜甘》《發展著的陜甘蘇維埃運動》和博古的《陜西蘇維埃運動的發展與我們支隊的任務》等文章,提出了北上創建川陜甘邊區的正確主張,為紅軍長征最后落腳陜甘邊區、創建西北紅色根據地指明了前進的方向與目標。
紅軍報刊作為新聞媒體的重要功能,就是及時報道長征途中的重要戰斗,宣傳紅軍勇敢作戰的英雄事跡,樹立和表彰先進模范典型,傳播戰斗勝利消息,鼓舞官兵士氣。1935年初,《紅星》報刊登《偉大的開始,1935年的第一個戰斗》和《軍委獎勵烏江戰爭中的英雄》等前線通訊,報道紅軍突破烏江、占領遵義的作戰經過。隨后,該報刊登《二月二十四日——三月一日克服桐梓遵義戰斗經過》《模范的“勇”部紅五連五個子彈奪取一個重要陣地》《啊!!!你是紅軍!我繳槍!》等通訊,報道攻克婁山關、再占遵義城的消息,并在《遵義新聞》的標題下,報道群眾慰勞紅軍、慶祝勝利的活動。對于飛奪瀘定橋、搶渡大渡河的關鍵戰役,《紅星》報在長征專號第18期用《我們已經勝利的渡過了大渡河,四個團的英勇戰績》的大標題,分別報道了紅一團、紅三團、紅四團、紅五團搶渡大渡河的主要戰斗經過。紅一軍團《戰士》報在第184、186期也集中報道了這一戰役,同時刊登戰斗英雄名單,總結在大渡河沿岸的勝利成果。除此之外,紅軍軍事刊物《紅色戰場》刊登朱德的《綏崇丹懋戰役中我左支隊二十七師兩河口、撫邊、達維、夾金山、日隆關、巴郎山一帶戰斗經過及其模范教訓》、王樹聲的《寶光、蘆山戰斗的經過與教訓》和李先念的《太和場、朱家場、靈關、百丈戰斗之經過》等文章。“這些文章及時分析了戰役中的得失利弊,宣傳了毛澤東針對中國國情提出的紅軍戰略戰術,批判了王明的軍事教條主義,提高了指戰員的軍事素養、勝利信心和勇氣。”[5]
為了促進黨組織和軍隊建設,打造英勇善戰的鐵軍隊伍,紅軍報刊結合黨的中心任務,積極開展思想政治工作,發揮宣傳教育與組織動員的重要作用。在長征開始之際,《紅星》報先后發表《消滅一切脫離群眾破壞紅軍紀律的行為》《紅軍是蘇維埃革命運動的宣傳者與組織者》《本報號召創造爭取群眾工作的模范連隊》的文章,號召紅軍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嚴格遵守紀律,不能損害群眾利益,并積極宣傳黨的主張和民族政策,爭取做好群眾工作。在進入湘貴川邊區后,《紅星》報在發表總政治部《關于瑤苗民族工作的原則指示》的同時,還刊載《消滅隨意破壞紅軍紀律的行為》《把遵守紀律提到生活的最高位》《注意爭取彝民的工作》等系列文章,要求紅軍各部隊嚴格遵守群眾紀律,尊重少數民族習俗和宗教信仰,注意搞好民族團結工作。由于紅軍在四川努力開展“擴紅運動”,參軍的新戰士較多,《前進》報發表《百倍努力鞏固新戰士》等文章,強調要加強對新戰士的思想教育與軍事訓練,并介紹相關的工作方法。此外,《紅星》報“還注意批評紅軍中存在的官僚主義、消極怠工、貪生怕死等不良現象,并經常傳播軍事知識、文化知識、生活知識,以活躍紅軍的文化生活,做到寓教于樂”,[6]從而對紅軍的思想工作與組織建設,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在長征途中,紅軍報刊針對部隊的后勤保障、軍事訓練、衛生健康與文化生活等問題,通過交流推廣工作經驗,提供實踐案例與指導意見,以幫助解決實際問題。長征開始時,針對不少戰士沒有鞋穿、赤腳行軍的情況,《紅星》報第2、4期發表《怎樣解決草鞋問題》等文章,要求把解決草鞋提到減少病員和鞏固戰斗力的高度加以重視,并提出解決問題的具體辦法。在貴州作戰期間,針對蔣軍飛機進行偵察轟炸的戰況,《紅星》報刊登《加緊部隊中的防空工作》,介紹防空、隱蔽、對空射擊的方法,及時開展軍事知識教育。進入川西北后,針對以前從未與敵騎兵作戰的難題,中革軍委頒布《關于對敵人騎兵作戰的指示》,《紅星》報等紛紛加以刊載,并介紹有關騎兵作戰知識,供部隊訓練和演習之用。在第一、四方面軍會合北上后,針對部隊掉隊減員、糧食匱乏與補給困難等問題,《紅星》報連續發表《為消滅掉隊落伍現象而斗爭》《為籌集充足的糧食而斗爭》等文章,并通報紅六團沒有重視儲備糧食的教訓,動員部隊做好后勤保障工作。針對官兵的衛生健康問題,《紅星》報與《健康》報先后刊登《預防傷風咳嗽》《加緊衛生運動為消滅疾病而斗爭》等文章,介紹各種防病治病的衛生知識,為保障部隊戰斗力提供科學指導。
除正面報道紅軍作戰消息、傳播黨中央的聲音外,紅軍報刊還注重揭露國民黨反動派對紅軍的造謠污蔑和對民眾的欺騙恐嚇等,以便對內穩固軍心和鼓舞士氣,對外加強軍民關系和民族團結。在紅軍撤出中央根據地后,國民黨大力宣傳“剿匪”的勝利,叫嚷“紅軍已經消滅”“赤區已經蕩平”,并說什么“觀于歷代著匪巨寇無不以入川黔之日,兆其末路而歸崩亡”,詛咒“紅軍也會重蹈歷史的覆轍”。[7]《紅星》報針對敵人的欺騙宣傳,發表題為《我們在反攻中的勝利》的討論提綱和《以堅決勇敢的戰斗消滅當前敵人》等文章,用以掃除撤出中央根據地以來的悲觀失望情緒,鼓舞革命必勝的信心。在通過少數民族地區時,針對國民黨反動派造謠恐嚇所導致的民族隔閡與恐慌情緒,《前進》報發表《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告康藏西番民眾書》《關于夷民中的工作》《番民工作中的幾個問題》等文章,大力宣傳黨的民族與宗教政策,并為部隊開展民族工作提供指導。
在歷時兩年整、行程數萬里的長征途中,紅軍報刊作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戰爭的“紅色號角”,通過發表大量的消息、通訊與社論,及時傳播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的重要指示,積極開展思想政治宣傳教育,大力報道紅軍戰士的作戰情況與勝利消息,有力地動員、鼓舞和保證了部隊完成長征這一偉大的歷史任務,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與此同時,紅軍報刊以其樸實的文風、精練的文字和生動的文筆,真實地記錄了紅軍長征可歌可泣的“壯麗史詩”,為后人研究長征留下了珍貴的歷史文獻,既具有以史為鑒、資政育人的重要作用,還可為當代傳媒的改革與創新,提供有益的參考和借鑒。
(作者單位:華中農業大學文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