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艷 林
新中國成立前后新區工作重心轉移“三步走”戰略研究
朱 艷 林
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從建設新中國的戰略高度提出了全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黨的工作重心必須放在城市的總方針。華中、華東、西北和西南各新區結合實際創造性地分三步完成了工作重心轉移。“三步走”戰略的提出和實施,明確了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具體步驟和城鄉工作關系的處理原則,對實現新區工作重心轉移、黨的主要工作任務由革命轉向建設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步走”;新區;工作重心轉移;農村;城市
解放戰爭進入1949年,革命形勢發生急劇變化,中共即將執政治國,其主要工作任務也將由革命轉向建設。“國家建設之中心在工業,重點在城市”*王先明:《新中國建設路向選擇與城鄉重心的轉移——試析中共領導層從革命到建設思想的歷史轉折》,《社會科學戰線》2015年第4期。。1949年3月,中共在河北建屏縣西柏坡村(今屬平山縣)召開七屆二中全會,提出全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黨的工作重心必須放在城市的總方針。其時,中共正處于革命戰爭取得全國性勝利的前夕,雖然有越來越多的地區獲得解放或即將獲得解放,但卻沒有完成農村民主革命任務,因而在新區實施工作重心的轉移,不能一蹴而就,而須循序漸進。中共中央華中局按照“必須首先創造發展城市的前提條件,然后再直接發展城市”*讀者書店編輯部編:《論城鄉關系》,讀者書店印行,1949年,第18頁。的思路,率先提出接管城鄉工作告一段落后,在一定時期內將全黨的工作重心放在農村,同時兼顧城市,待農村完成反封建任務以后,再將工作重心轉到城市,建設城市,兼顧農村的“三步走”戰略。“三步走”戰略得到中共中央認可,并在新區加以推廣實施。“三步走”戰略明確了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具體步驟和處理城鄉工作關系的基本原則,到1952年下半年,各大新區相繼實現工作重心的轉移。
目前學界對新中國成立前后中共工作重心轉移的研究較為重視,但側重于研究毛澤東、鄧小平等高層領導與中共工作重心的轉移*如王金艷:《論毛澤東在黨的工作重心從鄉村向城市轉移問題上的貢獻》,《中共青島市委黨校·青島行政學院學報》2012年第3期;向海英:《鄧小平與全黨工作重心的轉移》,《世紀橋》2008年第6期。,或從接管城市的角度探討中共工作重心的轉移*如王炳林、吳序光:《論從鄉村到城市的偉大戰略轉變》,《中共黨史研究》1990年第4期;李玉榮:《中國共產黨由鄉村到城市的戰略轉變》,中共中央黨校博士論文,1994年。,或就工作重心轉移的前提條件、基本原則、重要目的、工作重心轉移與新中國建設路向選擇等方面進行研究*如劉海飛:《中共執政初期工作重心轉移若干問題論析》,《北京黨史》2013年第6期;王先明:《新中國建設路向選擇與城鄉重心的轉移——試析中共領導層從革命到建設思想的歷史轉折》,《社會科學戰線》2015年第4期。。而對于新中國成立前后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具體步驟與策略研究重視不夠,研究十分薄弱,迄今尚無專文。本文重點對新中國成立前后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三步走”戰略進行研究。
1949年4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自平、津地區分三路南下,華中地區即將迎來全境解放。5月12日,中共中央華中局(12月改為中南局)在原中原局的基礎上宣告成立,轄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廣東、廣西、武漢、廣州6省2市。同月,在商丘召開的華中局第一次會議傳達了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有關全黨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的會議精神。由于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僅從建設新中國的戰略高度提出了工作重心轉移的總方針,對應該采取什么具體步驟去實現這個方針未作出指示。考慮到其時華中地區有的剛剛解放,有的還未徹底解放的實際情況,華中局黨委經過研究,決定“先把農村陣地鞏固起來”*杜潤生:《新區土地改革的回憶——農村變革回憶之一》,《百年潮》1999年第10期。,“首先在一定時期內,以農村工作為重點,動員與組織大批干部下鄉工作,創造發展城市的條件,以便能在這些條件成熟以后直接發展城市,實現以城市領導鄉村,工業領導農業,更好地發展生產”*《鄧子恢傳》,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385頁。。其后在1949年漢口“七一”紀念會上,華中局黨委正式宣布了華中全區工作分三步走的方針:第一步“要把城鄉接管好(特別要把城市接管好)”;第一步結束之后,“立即將全黨的工作重心在一定時期內先放在農村,肅清土匪特務及反革命殘余勢力,進行各種民主改革與社會改革,同時兼顧城市”;第三步是“當封建的農村改變成民主的農村以后,發展城市的條件具備了,再將工作重心移回城市,用最大力量發展城市,同時又兼顧農村”*《論城鄉關系》,第18—19頁。。
華中局“三步走”戰略的總精神,是首先完成農村民主革命任務,創造城市發展的條件,然后再直接發展城市,這在當時是既符合華中新區實際情況,又不違背中央提出的農村民主革命完成后將黨的工作重心放在城市,以工業建設為中心的總方針,因此得到中央認可,并批轉華東、西北、西南各局參酌執行。有了華中局的經驗和中央的認可批轉,華東、西北、西南各局參照華中局“三步走”戰略,提出了本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具體步驟。
以西北新區為例。西北新區包括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5省。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召開時,西北絕大多數地區尚未解放。1949年5月,中央軍委要求西北野戰軍向西北進軍,解放并經營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5省*范圣予、秦生編:《解放大西北》,甘肅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148頁。。到7月,陜西關中西安、寶雞、咸陽、渭南、銅川地區全部解放。8月,中共中央西北局召開陜西關中新區地委書記聯席會議,總結各地自解放以來的工作,研讀和討論華中局“三步走”戰略*《中共中央西北局召開關中新區書記聯席會議確定新區工作方針加強農村工作同時兼顧城市》,《人民日報》1949年8月30日。。鑒于西北廣大新區工業經濟微弱和城市的商業性消費特征,以及面對尚在封建統治下的農村,處于戰爭環境的基本特點,會議決定必須學習華中局實事求是的精神,在接管城鄉工作基本完成的情況下,把全黨的工作重心放在農村,同時兼顧城市*《習仲勛文選》,中央文獻出版社,1995年,第97—98頁。。1950年1月召開的西北軍政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則更加明確了西北新區在民主革命尚未完成,特別是土地改革(以下簡稱“土改”)未完成前,要將工作重點放在農村,“用大力在鄉村發動廣大人民群眾,進行民主改革”*中央檔案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1949.10—1966.5)》第2冊,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76頁。的工作步驟。
再以西南新區為例。西南川滇黔數省,地域廣闊,人口眾多,經濟落后,政治形勢極為復雜,因而如何在新區鞏固新政權,實現工作重心轉移,面臨極大挑戰。1949年9月20日,鄧小平在第二野戰軍及赴西南做地方工作的區、營級以上干部會議上就強調:“華中局今后工作的三個步驟”,“西南工作也要按此步驟去做”。10月27日,鄧小平在西南服務團云南支隊干部大會上,又進一步闡述了西南地區實施“三步走”戰略的重要性。11月23日,中共中央西南局宣告成立。西南局領導層一方面對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工作重心轉移的總方針表示完全認同,贊成中央的判斷,但另一方面也認為要全面理解中央關于工作重心轉移的深刻內涵,不能將工作重心的轉移片面理解為“只要城市不要農村,以為只要城市工作搞起來了農村工作就可以跟著起來”。*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共重慶市委員會編:《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中央文獻出版社、重慶出版社,2006年,第6、27—29頁。因而西南局對中央轉發的華中局所提出的“三步走”戰略表示贊同,并加以實施。
完成農村民主革命遺留任務,創造發展城市的前提條件是新區黨委提出和實施“三步走”戰略的主要目的。新區“三步走”戰略的提出和實施在當時有其必要性和可行性。其必要性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當時一些地區尚待解放,支援戰爭仍然是新區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必須發動農民起來積極支援戰爭。二是當時新區農村地主勢力仍然存在,封建剝削制度還有待進一步清除,而且華東、華中、西北和西南新區主要是商業性的消費城市,對農村的依存性大。這都要求在以城市為重心、以工業建設為中心以前,必須將工作重心放在農村,完成民主革命任務,創造城市發展的前提條件。因為“農村的封建制度不打倒,農民不獲得解放”,城市就會沒有糧食,工廠就會沒有原料,工業品也找不到銷路,且“只有首先打倒鄉村中封建土地所有制,農民得到解放了”,才能真正實現由城市領導鄉村,工人領導農民的轉變*《論城鄉關系》,第20、21頁。。
其可行性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城鄉首先被接管,使城鄉政權掌握在中共領導的人民手中,這為中共領導廣大農村進行民主革命奠定了政權基礎。二是將工作重心首先放在農村,只是短時期具體的工作部署,從未來的發展來看,城市仍然是長時期的工作重心,而且“先以農村為重,正是為了發展城市,真正實現以城市為重心的總方針”*《論城鄉關系》,第22、25頁。。三是將工作重心首先放在農村,同時兼顧城市工作,可以“使城市生產事業得到恢復,還爭取再有一些發展,逐漸治療城市中舊有的懶惰臃腫的病態現象,為下一步全力發展城市,建設人民的生產的新城市打好基礎”*《習仲勛文選》,第101頁。;可以“在生產、工人運動、城市管理方面取得初步經驗”,“在土改完成后,工作具體部署的中心轉到城市時,能夠更有把握地開展城市工作”*《黃克誠紀念文集》,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33頁。。而且在新區黨委看來,工作重心主要放在農村是可以同時兼顧城市工作的。一則新區黨和政府的主要領導機關都設在中心城市,城市理所當然成為“貫徹方針政策、行使政府權威的中心”*《黃克誠自述》,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57頁。。二則“城市黨委的工作重心,依然是城市工作”*《習仲勛文選》,第101頁。。
綜上可知,新區黨委提出的“三步走”戰略,不是機械教條地執行中共七屆二中全會總方針,而是結合新區革命實際對總方針的具體化和策略化,在當時是必要的和可行的,其后也被實踐證明是完全正確的。
“三步走”戰略的最終目的是實現中央提出的全黨的工作重心由農村轉移到城市,其關鍵在于第二步如何實施,如何完成。而在當時要完成農村民主革命任務,消滅農村封建剝削制度遠比普通的軍事斗爭復雜艱苦。西南局黨委就認為:“西南的真正戰爭是在農村,在反霸、剿匪、合理負擔,直到土改的斗爭中”。由于農村以封建土地所有制為基礎的封建生產關系是地主階級剝削農民的基礎,而“鞏固政權需要完成土地改革”,“發展生產,繁榮經濟,基本條件就在于土改”,清匪可以創造安定的農村社會環境,反霸、減租退押可以在群眾條件和干部條件等方面為土改作出最實際的準備。*《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46、54—55、332頁。為此,新區黨委明確提出農村工作應“首先有步驟的展開反對土匪和反對惡霸即反對地主階級當權派的斗爭,經過一些必要準備步驟后,再轉入土地改革”*《論城鄉關系》,第21頁。。如此,土改也就被認為是消滅農村封建剝削制度最主要最艱巨的任務,土改的完成也就被當作是新區工作重心由農村轉移到城市的重要時間節點。因為只有“到完成土地改革,徹底消滅了封建階級以后”,民主革命“才算獲得基本的勝利”*《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65頁。。
1950年6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作為在新區開展土改運動的法律依據正式頒布。從1950年冬到1953年春,新區黨委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分期分批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土改運動。中央對新區工作重心的轉移不是一刀切,而是要求各大區黨委依土改完成情況適時將省級以上的主要領導方向轉移到城市和工業方面。而且在1951年底,中央因中南等新區土改工作中出現趕急圖快、流于形式等現象,曾強調:“各中央局和各省、區黨委不要因為中央提出依土地改革完成情況適時地轉移省級以上的主要領導方向到城市和工業方面的方針,而放松了對于一九五二年土改工作的領導”;各中央局和各省、區黨委要精密掌握農村和城市、土改和工業領導上注意力的分配和領導重點的轉移,“不要分配不適當和轉移不適時”*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2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444頁。。
按照“三步走”戰略實施步驟和中央有關新區工作重心轉移的要求,華東、中南、西北和西南新區根據本地區土改完成情況,逐漸將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全面開始城市領導鄉村進行國家經濟建設的新時期。以西北新區為例。在第一批進行土改的關中新區和榆林部分新區土改基本完成后,于1951年5月召開的西北局城市工作會議就提出:“凡土地改革已經完成的地區,必須立即加強城市工作的領導,逐漸地把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以貫徹“中共七屆二中全會規定的城市工作方針和依靠工人階級的思想”*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3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第403頁。。隨著1952年春關內陜西、甘肅、寧夏、青海4省土改工作的基本完成,于5月召開的西北局委員會全體會議決定:“今后西北地區黨的工作重心應轉向經濟工作”,除新疆外,“地委以上的領導機關,工作重心轉入城市”*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4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年,第162頁。。
再以西南新區為例。西南新區土改共分三期進行,時間主要集中在1951年春到1952年夏。在第一期土改工作大范圍開展前,于1950年12月召開的西南首次城市工作會議強調:1951年“各級領導機關還要將指導重點放在農村”。1951年10月中旬第三期土改工作開始進行。因土改任務非常重,土改人口與前兩期相等,“不能不全力以赴”。到1952年6月,在西南全區土改基本完成后,西南局委員會第九次會議議定:“西南局及各省、市、區黨委必須立即真正地把工作重心轉向工業、轉向城市。”*《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287、463、528頁。
由于這一時期的土改工作是根據各地不同情況,分期分批進行的,以致同一新區不同省市區土改完成、工作重心轉移時間前后不一,各大新區土改全面完成、工作重心由農村轉移到城市的時間也不盡相同,但各大新區基本上在1952年下半年相繼實現了工作重心的轉移。這也體現出新區工作重心轉移是根據新區實際,循序漸進進行的特點。
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從建設新中國的戰略高度提出工作重心轉移、黨的工作重心必須放在城市的總方針,但同時強調“城鄉必須兼顧”*《毛澤東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427頁。。新區黨委提出和實施的“三步走”戰略,每一步都明確了工作重點,又同時要求兼顧城市或農村工作,體現了中共處理城鄉關系“城鄉必須兼顧”的基本原則。
(一)重點接管城市,同時對農村進行接管
接管城鄉是奪取全國政權,建立新中國的一個重要步驟。城市是一個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城市接管因此又被當作是城鄉接管的重點。城市接管的主要任務是對城市舊政權進行全面接收,并在接管、改造、利用舊政權的基礎上建立新政權,開展維護城市秩序、溝通與建立城鄉經濟的正常關系等工作。城市的接管使城市政權、財政經濟命脈掌握到了中共領導的人民手中,為城市生產的恢復和發展,城市民主改革和生產改革,黨團等群眾組織、基層政權建設奠定了基礎性條件。
農村接管,主要依靠部隊、下派干部成立的區鄉人民政府,接管和接收區鄉舊政權、舊鄉鎮公所,并成立以貧雇農為骨干的“區中隊和鄉、保的人民防匪自衛隊,維護轄區的社會治安和正常的社會秩序”*易新濤:《建國初期鄉村社會的政治整合與重構》,《理論學刊》2015年第2期。。通過接管農村,新區黨委掌握了農村區鄉政權、農村武裝,為全黨集中主要精力進行農村民主革命創造了政治條件。
“三步走”戰略的第一步中所體現的有重點又同時兼顧城鄉的接管方針,不僅為實施“三步走”戰略的第二步創造了政權條件,而且為城市經濟的恢復和發展創造了多方面的條件。
(二)工作重心主要放在農村,同時兼顧城市
“三步走”戰略的關鍵在于解決農村問題,而第二步的工作重心就主要在農村。新區工作重心放在農村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要求各級領導機關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農村,將主要領導干部也要放在農村工作上。鄧小平先后在西南兩次干部會議上強調:“在城市工作一個時期以后,大批干部就得調到鄉下去工作”,“一待城市接管工作告一段落,大量干部必須立即下鄉,工作重點應由城市轉移到農村”,為土改作準備*《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55、66頁。。二是積極爭取城市人民支持農村工作,參與減租退押、土改。新區黨委在城市通過召開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各種形式的座談會,由黨政領導和直接參與土改的民主黨派干部、大學教授等,介紹農村土改情況,或通過報紙、廣播等媒介廣泛宣傳土改政策法令。而且號召城市機關干部、民主人士、大學教授、青年學生、工商業家等城市各界人士,前往農村參加或考察減租退押、土改。僅1950年秋到1951年5月初,重慶、成都、云南三地下鄉參加減租退押、土改的民主人士就有678人,參觀土改者有429人*參見《西南局關于組織民主黨派、民主人士參加、參觀減租、退押、土改工作的報告》(1951年5月5日),中共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編:《統一戰線工作》1951年7月第6期。。
新區黨委以農村工作為重心,為建設城市創造條件的同時,亦注重兼顧城市工作,強調“在各個時期,都決不能放松城市工作”*《論城鄉關系》,第19頁。;“各級黨委必須重視城市工作”*《黃克誠紀念文集》,第32頁。。由于當時管理城市和建設城市缺乏經驗,加之農村民主革命任務繁重緊迫,“各地黨委經常忽略對城市工作的領導”,“各地城市工作干部不認真熟悉城市,仍然用鄉村觀點對待城市工作”*《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3冊,第405頁。,不少城市黨委也沒有將主要精力放在工廠*參見《黃克誠紀念文集》,第117頁。,致使城市工作最中心的在當時又是最薄弱的工廠管理、工會工作和在工人階級中建黨等重大問題沒有得到著重解決*參見《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287頁。。這不但影響城市發展,而且也影響“三步走”戰略的順利實施,進而影響城市領導鄉村、工業領導農業目標的實現。為了將兼顧城市的工作方針落到實處,1950年12月,西南局召開首次城市工作會議,強調“必須以較多的注意力加強對于城市工作的領導”*《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287頁。。1951年,中南、西北、華東和西南各局又分別召開了一次或兩次城市工作會議,以明確城市工作方針,加強對城市工作的領導。
而要真正實現城鄉兼顧,其中最根本的是“發展生產,交流城鄉”*《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541頁。,促進城鄉之間經濟的互動。恢復和發展生產是城市工作的中心任務。為滿足城市發展所需要的工業原料和糧食,新區黨委要求在減租退押和土改過程中必須保護和發展農業生產。如西南軍政委員會在1951年規定:“群眾運動的每一步都必須與貫穿全年的農業生產聯系起來,保證不誤農時。”*《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334頁。同時也多次下文強調農村生產為工業建設服務,為發展工業提供生產原料*參見四川省檔案館編:《西南軍政委員會紀事》,川新出內(2001)字第34號,第111頁;《擴大棉花等工業原料作物生產,扶助農民解決生產資金的困難,西南區撥發農業貸款六百余億元》,《新華日報》(重慶)1951年4月18日。。1951年,西南地區棉花較1950年增產170%,烤煙增產270%,甘蔗增產50%*參見《西南區二屆農林工作會議確定明年農林工作方針》,《新華日報》(重慶)1951年12月5日。。在要求農業為工業發展服務的同時,新區黨委也要求城市工業特別是地方工業要“面向農村”進行生產,以滿足農民對生產生活資料的需要*《西南軍政委員會紀事》,第131頁。。而要實現工農業產品交換,必須大力開展城鄉物資交流。一方面加大對農村農副土特產品收購,另一方面積極推進工業品下鄉。西南局黨委就把“鼓勵公私企業部門,面向農村收購農村土產和使工業品下鄉,并有重點地試辦合作事業,把城鄉交流暢通起來”*《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334—335頁。,作為一項重要的工作任務進行安排部署。
“三步走”戰略第二步的實施也收到明顯的效果:農村民主革命特別是土改的完成,農業生產的恢復和發展,農村購買力大大提高,為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后,以工業為中心的城市建設創造了前提條件;兼顧城市,在城市進行工礦企業民主改革、黨團等群眾組織建設、基層政權建設,恢復和發展城市生產,亦為工作重心轉移后建設城市、發展城市打下了堅實基礎。
(三)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同時兼顧農村
革命的目的是為了建設。新中國建設的方向是使中國從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在新中國成立前夕,中共確立了城市工業恢復和發展的基本方針,“應以有計劃有步驟地恢復和發展重工業為重點”,同時“應恢復和增加紡織業及其他有利于國計民生的輕工業的生產,以供應人民日常消費的需要”*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央檔案館編:《1949—1952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檔案資料選編(工業卷)》,中國物資出版社,1996年,第202頁。。為此,新區黨委根據土改工作完成情況,適時將工作重心逐漸轉移到城市工業建設上,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有計劃地抽調一部分參加土改的干部到城市開展經濟工作。西南新區第一期土改結束后,于1951年6月召開的西南局委員會第六次會議就要求:“土改完成之后,土改干部的絕大部分,調合作社、銀行、貿易、工業等做經濟工作。”在西南土改基本結束后,為保障工業交通五年建設計劃任務的實現,于1952年6月召開的西南局委員會第九次會議決定:“堅決抽調二十個地委書記、一百三十個縣委書記轉作經濟工作,主要分配到基本建設和現有廠礦中工作。”*《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386、528頁。“三步走”戰略第一步將大批干部調到農村開展土改工作,土改完成之后又有計劃地抽調一部分干部到城市開展經濟工作,這種在不同時期干部力量分配的不同,亦體現了新區黨委工作重心的適時轉移。
二是將土改后的農民組織起來提高農業生產,以滿足國家工業化的需要。規模發展農業生產以滿足國家工業化的需要是土改后農村工作的基本任務,但個體分散的小農經濟不能滿足國家對農產品不斷迅速地增長的需要,就必須提倡“組織起來”*《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4冊,第242—244頁。。在中共中央的大政方針指導下,新區黨委在全區土改基本完成后紛紛擬定了農業互助合作運動的目標,以滿足國家工業化的需要。華東局黨委提出:1952年到1954年,要使“常年互助組達到組織起來的農戶總數的百分三十,其中農業生產合作社占組織起來的農戶總數的百分之五。”*中央檔案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1949.10—1966.5)》第9冊,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49頁。1952年5月,西北局黨委提出:“爭取兩三年內,在全區農業人口地區把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勞動力組織起來,其中常年定型的互助組應占到百分之二十。”*《西北區農業互助合作運動獲很大發展,習仲勛總結報告指出今后方針》,《新華日報》(重慶)1952年8月20日。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土改完成后新區黨委通過農業互助合作將農民組織起來,既是滿足國家對于糧食和工業原料的需要,亦是新區黨委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以建設城市為中心的必然要求。
三是大力發展農村供銷合作社,從經濟上組織和領導農民,滿足國家工業化發展的需要。為滿足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后,國家工業化對糧食和工業原料的需要,中央要求除充分發揮國營貿易公司和私營企業在物資交流中的作用外,還必須“大力發展農村供銷合作,允許有領導的和有必要限制的貿易自由,來促進城鄉物資交流”*《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4冊,第250頁。。由此,農村供銷合作社就成為土改后國家在經濟上組織農民與小生產者最主要的組織形式。1951年11月,西南合作事業局召開西南區合作社業務、計劃會議,決定大力發展農村供銷合作社,開展城鄉物資交流,以適應土改后農民的迫切要求,刺激農村生產*參見《西南區合作社業務計劃會議決定明年放手發展組織》,《新華日報》(重慶)1951年12月2日。。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經濟建設后,西南軍政委員會農林部和合作事業局于1952年8月聯合發布指示:“各級農林機關和合作組織要大力發展互助組,全面組織加入供銷合作社”*四川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四川省志·供銷合作社志》,方志出版社,1997年,第24頁。,以更好地滿足工作重心轉移后國家工業化對工業原料和糧食的需要。
四是適當擴大工農業品“剪刀差”,積累工業發展所需要的資金。隨著國家確定優先發展重工業為主的工業化戰略,需要大量資金發展工業,但中國卻不可能像資本主義國家那樣采取海外殖民掠奪等方式來進行資本原始積累,而國內的城市工商業發展還很微弱,也不能采取“殺雞取卵”的方式對城市工商業征收高稅率來積累資金。這樣,新中國只能主要依靠農業和降低城鄉居民生活水平來積累工業化需要的原始資金。因此,適當擴大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就成為中共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工業建設后,積累工業資金的主要措施。
在實施“三步走”戰略第三步后,新區黨委工作重心雖然置于城市,但農村工作仍然是重點,兩者必須兼顧,這也是當時各大區在工作實踐中總結出來的科學認識。1951年11月,西南局委員會第七次會議在總結過去兩年的工作經驗之后,進一步強調全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后,農村工作不可放棄,“地委、縣委則將重點置于鄉村”*《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第449頁。。1952年5月,西北局委員會全體會議亦決定:地委以上的領導機關要兼顧農村,地委以下的領導機關仍以農村為主*參見《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4冊,第162頁。。此外,為適應工作重心轉移后農村建設任務的需要,華東局于1951年9月在下發的《關于土地改革后農村工作任務的指示》中明確提出:“地委以上各級黨委的農委應當加強,以便黨委在加強城市工作領導時,同時能兼顧農村工作。”*中共山東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共臨沂市蘭山區委編:《封建土地制的覆滅——新中國成立初期山東的土地改革》,中國大地出版社,1999年,第119頁。1952年5月21日,華東局再次提出:“應調整和加強地委以上各級黨的農村工作委員會”。1952年5月28日,中南局亦提出,“在地級以上黨委內部專設農委機構”以鞏固加強農村工作。*《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4冊,第195、236頁。為使省市區以上黨委領導重心放在城市進行大規模的有計劃的經濟建設時,“不減弱黨對農村工作的領導”,中共中央于1952年11月12日決定在省委以上的黨委領導下,一律建立農村工作部,中心任務是“組織與領導廣大農民的互助合作運動,以便配合國家工業化的發展逐步引導農民走向集體化的道路”*《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3冊,第364頁。。總之,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后,各級專門負責農村工作機構的成立,有利于抓好工作重心轉移后農村建設任務,推動城市工業建設。
在即將取得全國革命勝利之際,中共中央從建設新中國的戰略高度出發,提出了全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黨的工作重心必須放在城市的總方針。之后,各新區黨委在具體實施過程中,不是簡單地貫徹中央的政策,而是根據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實際,對總方針進行了細化和策略化,創造性地提出和實施了“三步走”戰略,正確執行了中央處理城鄉關系“城鄉必須兼顧”的原則,較好地處理了域內錯綜復雜的城鄉工作關系,從而使廣大農村的民主改革和土地改革得到有序的啟動和完成,不僅實現了工作重心由鄉村到城市的轉移,而且為城市的建設和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盡管工作重心轉移到城市后,隨著中央優先發展重工業戰略的提出和實施,新區農村工作主要服務于國家工業化建設,處于“失重”的基本態勢*王先明:《新中國建設路向選擇與城鄉重心的轉移——試析中共領導層從革命到建設思想的歷史轉折》,《社會科學戰線》2015年第4期。,但這主要是由新中國建設目標“變農業國為工業國”和當時中國的政治、經濟條件所決定的,不能因此就否認“三步走”戰略在新區工作重心轉移中所起的作用,也不能否認“三步走”戰略是客觀實際地、辯證地處理城鄉工作關系的科學辦法。“三步走”戰略對城鄉工作關系的處理,不管是從當時抑或從今天來看,都是實事求是的,是合乎歷史發展需要的,對我們今天正確處理城鄉工作關系也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本文作者 四川大學城市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編輯 成都 610065)
(責任編輯 朱昌裕)
Study on the “Three Step” Strategy of Work Focus Transfer in New District before and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New China
Zhu Yanlin
The CPC, from the strategy of building the new China, put forward the general policy that the party’s work focus transferred from the rural areas to the city, and the focus must be placed in the city, in the Second Plenary Session of the 7th CPC Central Committee. The Central China, East China, Northwest and Southwest, according to the actual situation, creatively divided into three steps to complete the work focus transfer. The promo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three step” strategy confirmed the specific steps of work focus transfer and principles of urban-rural work relations, and played a huge role in realizing the work focus transfer and the main task of the party transforming from “revolution” to “construction”.
D232;K271
A
1003-3815(2016)-04-002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