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知識的話語建構及其合法化——一檔電視節目中藥品推廣的話語策略分析

趙 芃

（天津商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天津 300134）

專家知識的話語建構及其合法化——一檔電視節目中藥品推廣的話語策略分析

趙 芃

（天津商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天津 300134）

通過分析一檔電視節目中關于某藥品專家知識話語建構的策略，討論不同論題的慣用語句如何通過邏輯推理形成專家知識，進而分析專家知識通過合法化被觀眾接受的機制。研究發現，專家身份的權威性和傳播機構的社會認可度是專家知識被觀眾接受的主要原因，而專家知識則是專家通過話語策略建構的具有一定價值傾向的話語再現。

專家知識；話語策略；話語建構；合法化；批評話語分析

一、引言

知識作為人類對客觀世界認識的語言表述至少涉及三個因素：認知主體、認知對象和認知過程（van Dijk，2014）。就認知主體而言，可以有普通人對客觀世界的認識，也可以有專業人士對客觀世界的認識，如果前者是常人知識，后者便是專家知識。不論是哪種知識，都有一個對客觀世界認知準確與否的問題，認知準確的知識可以貼上科學的標簽，是科學知識，否則就是不科學或偽科學的知識。而某一種知識是否科學，是否是對客觀世界的準確認識并非一個簡單的問題。這一方面是因為知識的形成是一個對客觀世界的認知過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知識是社會生活中依托一定機構并具有價值取向的人的語言表述。后者即知識的語言表述及由誰來表述的問題，也是定義知識概念的一個視角。考慮到知識表述者與知識表述的密切關系，van Dijk（2014：93）認為，知識是被社會某一群體所分享、認證并普遍接受的社會信條（beliefs），這種信條在這一認知群體中由話語生產出來。因此，知識凸顯的是這一共同體所共享的信條，它只不過是某一認知共同體認可的措辭標準，并不一定確鑿無誤地再現客觀事實。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知識與話語密切相關，在一定程度上由話語建構。

知識與話語密切相關是由話語的特征決定的。所謂話語，首先是指實際運用的語言，指那些在社會生活中使用的各種語體（genre）、長短不一的文字以及有聲或有圖的傳遞意義的符號。話語的概念還包括與語言使用糾纏在一起的、對語言使用有影響以及被語言使用影響的那些社會因素，包括語言使用者的身份、地位、價值取向和語言使用者與受眾之間的關系（田海龍，2009）。話語的這些特征決定了其與知識的關系是一種辯證的關系，即知識不僅通過話語來表達，而且通過話語來建構。換言之，認知主體對某一客體的認識在成為知識的過程中，話語參與其中，以至于知識形成的過程充斥著利益沖突，所形成的知識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著認知主體的價值取向。基于這種對知識與話語關系的理解，本研究考察一檔電視節目中專家構建知識的話語策略，試圖探討專家通過什么話語手段來構建專家知識，這些話語構建的專家知識又是如何被合法化的。

二、語料來源

本研究語料是江西衛視頻道播出的一檔健康節目“科學大見聞”。節目通過介紹一位醫生減肥的經歷傳遞出這樣一個信息，即遵照這位醫生的忠告，喝她研制的“XX 湯”減肥藥，就可以收到當天瘦身的減肥效果。該節目可以在視頻播放平臺優酷上被檢索到，并被下載和轉寫成文本材料。該電視節目時長28分鐘，配有字幕，轉寫后共計6,800多字①。該節目的主角是這位醫生，她通過自述、回答主持人問題及與現場觀眾互動充分闡釋她服用自己研發的這種減肥藥物的效果，而主持人對她的提問和畫外音的旁白則烘托出這副減肥藥物的神奇。節目中所有參與者，包括這位醫生、主持人、旁白者、觀眾，都通過一定的語言形式，如自述、提問、回答問題、畫外音等，參與到節目當中，形成一個建構和傳播知識的話語活動。他們對該減肥藥有效性的認識及話語再現是本研究的關注重點。在所有這些對知識的話語再現中，有兩種比較突出：一種是以專家、主持人和旁白者為代表的話語，主要闡述減肥原理，認為該減肥藥品有效，姑且稱為減肥話語；另一種是以觀眾為代表的話語，主要闡述使用其他方式減肥失敗的痛苦，表達尋求快速減肥良方的渴望，這種話語可稱為減肥需求話語。這兩種話語在對于該期電視節目所涉及的減肥藥品的效果認定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互補。減肥話語認為，該藥物減肥效果明顯，見效快；而減肥需求話語則對其他減肥方式表示懷疑，非常渴望快速減肥。

根據西方哲學思想從本體論到認識論再到語言論兩次轉向的觀點（田海龍，2014），對某個事實真偽的認定應該屬于探索研究對象是什么這一本體論發展階段研究的課題，是科學實證主義所要解決的問題。隨著西方哲學思想的語言轉向，哲學家關心的問題不再是研究對象本身，也不是如何認識研究對象，而是如何表述對研究對象的認識。換言之，使用什么語言（話語）手段再現事實以及權力和價值取向如何影響對事實的再現這些問題是話語研究的焦點。本文對這兩種話語再現該減肥藥物效果的話語策略進行分析，借此發現該減肥藥品的快速減肥效果是如何被專家建構成科學知識。通過這種批評話語分析，本文試圖揭示專家的科學知識如何被合法化以及如何讓受眾信服通過話語所構建的專家知識。

三、話語策略分析

話語策略（discursive strategies）是人們為了達到某種社會、政治、心理或語言修辭的目的而采取的一系列話語行為（Wodak，2001）。其中最具勸服力的話語策略之一就是論辯策略，它是語言使用者在證明或者質疑某些聲明的真實性和正確性所采取的一些邏輯推理方法（趙芃，2015）。在具有勸導性的話語活動中，語言使用者往往提出一組由前提和結論組成的慣用語句（topos），通過推理引導聽眾進行邏輯思維，進而影響聽眾對該命題的判斷，達到說服聽眾的目的（Bowell & Kemp，2002：8）。在批評話語分析的研究中論辯策略也經常成為分析和觀察的對象。例如，Wodak（2001）通過對話語策略的分析說明文本中命題的正面性或負面性，指出說者往往通過使用慣用語句，引導聽眾對諸如定義、益處、威脅、負擔等論題（topoi）進行邏輯判斷，以達到勸服的目的。她發現“奧地利優先”請愿書的倡導者通過提出威脅和負擔的論題，通過慣用語句“如果某一行為帶來威脅／負擔，那么就不要執行這一行為”所形成的推理號召公眾支持他們的請愿，不讓政府接受外來移民，他們在請愿書第六條寫明母語不是德語的孩子在學校一個班級中的比例不能超過30%（Wodak，2001：88）。

本研究對這檔電視節目的分析集中在減肥話語和減肥需求話語兩種話語分別使用的不同話語策略，即分析專家（包括主持人）構建該藥品有效性所使用的話語策略以及觀眾渴望快速減肥所使用的話語策略。這些話語策略圍繞定義、益處、困難、無效及數字的論題展開，并通過慣用語句形成邏輯推理，進而得以實施。

1 定義論題及慣用語句

該論題的慣用語句是指如果一種行為或者行為主體被命名為X，這些行為或者主體就承載了X的特征。此類慣用語句多以及物性中的關系過程小句（Halliday，1994）體現。例如：

（1）醫生：我是全中國唯一一個在自己身上實驗成功的減肥大夫。

（2）主持人：我們今天的主人公可不是別人，是炎炎夏日最受愛美人士青睞的知名醫學專家，號稱“中國減肥快手”，能夠用最短的時間減掉最多肥肉的減肥專家，XXX老師。

（3）旁白者：她就是今天的主人公，XXX大夫，她是北京東城區一家三甲醫院的中醫科主任，也是中國著名的中西醫結合特級專家，從醫30余年，最擅長中西醫結合治療各種肥胖、大肚子，被稱為中醫界的減肥快手。

例（1）中該電視節目的主人公賦予自己三個話語特征：“全中國唯一”、“在自己身上試驗”及“（實驗成功）減肥”。例（2）中主持人賦予該醫生四個話語特征：“最受愛美人士青睞”、“知名醫學專家”、“中國減肥快手”、“用最短時間減掉最多肥肉”。例（3）中的旁白者也賦予了該醫生以下話語特征：“三甲醫院的中醫科主任”、“著名的”、“中西醫結合特級專家”、“中醫界的減肥快手”。這些特征從多個角度為觀眾勾畫出了專家形象，使用了“全中國唯一”、“最受愛美人士青睞”等帶有最高級別評價意義的副詞以及“三甲醫院的”、“知名”、“著名的”、“特級”等積極評價的形容詞。同時“主任”和“中醫界”等機構性名詞確立了該大夫的科學性和權威性，而“在自己身上實驗”則說明該大夫具有科學犧牲精神，“成功”、“用最短時間減掉最多肥肉”及“快手”說明該大夫的治療手段既具有藥效更具有時效。如果三甲醫院是可以信任的，三甲醫院的大夫也是可以信任的；如果特級專家是權威的，特級專家說的話也是權威的；如果這個減肥藥在大夫自己身上實驗成功，在你身上也是成功的等。這種定義型的慣用語句所形成的邏輯推理便是：來自可信賴的醫療機構的特級專家開發的減肥藥就是科學的、權威的減肥藥品。

2 益處論題及慣用語句

該類型慣用語句是指如果某種社會行為可以帶來好處，就必須執行這種行為。這樣的慣用語句多以敘事的方式體現。例如：

（4）旁白：要想瘦的快，就喝XX湯。減肥快4倍。有雙下巴，粗胳膊，大象腿，水桶腰，大肚子的，現在就喝XX湯，大胖子都能變苗條，女人喝了XX湯，10天喝出小蠻腰，1個月瘦出性感身材，回頭率翻倍；男人喝了XX湯，180斤的大胖子，也擺脫渾身贅肉，恢復男人強壯體態；老人喝了XX湯，肚子小了三高降了，全身的肥肉都沒了，身體健康才是福。

（5）醫生：不管是沉積在大腸、腹部、肝臟、心臟的多余脂肪，還是沉淀在下巴、大腿周圍、隔壁周圍，這些脂肪，都能夠以從外邊小一層，里面同時消兩層的速度，快速的消除脂肪，從而達到減脂肪快，減體重快，減肚子快，減腰圍快的目的。你想不快都不行，最多一個月，什么樣的胖子都能瘦下來。

（6）醫生：（服了湯藥后）你會發現，你的臉色也紅潤了，肌膚是緊繃的，色斑也會消失了。挺奇怪的？其實不是，這一點都不奇怪，就是說內脂肪去掉以后啊，也就說內分泌正常了，皮膚上的色斑也就會自然的消除了，所以呢，喝XX湯，腹部的大肚子收回去不說，皮膚一定是很緊致的，很光滑潔白的，一切都歸于正常了。這才是健康的減肥。

例（4）首先指出身體容易發胖的部位，試圖吸引觀眾注意這些部位是否有雙、粗、大以及像大象或水桶的特征。從修辭上看符合借代這一手法，這些肥胖癥狀成為了借體，而已經對號入座認為自己有肥胖問題的觀眾就是本體，這些人就成為減肥藥的潛在客戶群了。苗條、小蠻腰、性感身材是女性美的審美標準，強壯體態是男性美的標準，而身體健康是大多數老年人的追求，都是非常正面和積極的。既然該湯藥可以為人們帶來各種好處，有需求的觀眾們就可以根據性別或年齡等來購買該湯藥了。例（5）特別從減肥藥見效的速度和效果上說明服用該產品對人們的好處，醫生首先描述了所謂內臟脂肪所在位置，如大腸、腹部、肝臟、心臟、下巴、大腿等，這些也都是從外部看得見的容易肥胖的部位，強調了該減肥藥的藥效快，服用了她的產品都獲得瘦的好處。這個快瘦的益處同時也是由另一個論題數字體現的。例（6）也充分陳述了該減肥藥的效果帶來的好處，試圖通過觀眾的邏輯推理達到說服觀眾相信減肥效果的目的。該電視節目如此從減肥的效果和速度及減肥帶來的健康等方面反復羅列該減肥藥的好處，按照益處型慣用語句的邏輯推理，所達到的目的便是讓受眾接受這一減肥藥物。

3 困難論題及慣用語句

以困難為論題的慣用語句是指既然困難被認識到，就必須采取行動克服。此類慣用語句通過對困難的描述喚起受眾克服困難的勇氣。例如：

（7）醫生：減肥難，到底難在哪里呢？普遍認為難在兩點：第一是難在減肥速度慢，第二是難在減肥容易反彈。先說第一點，幾乎每一個減肥的人都覺得費了半天勁，減來減去，體重降得特別的慢。肚子也下去慢，腰圍呢也縮小的慢，好幾個月了甚至有人好幾年都減不下去，即便是有的人費了半天的勁，好容易瘦了幾斤，可是沒過幾天又胖回來了。這就是第二點，減肥易反彈，所以呢，減肥給大家的印象呢是什么呀，減肥慢，減肥容易反彈。

（8）醫生：這就屬于產后氣虛型的，脂肪代謝混亂，因為氣虛推動不了脂肪的運動，脂肪出現了堆積，看見沒有，主要堆積在胸部以下，膝蓋以上的地方，這個地方的脂肪你用什么都減不下來。

例（7）中醫生為觀眾描述了減肥難，并且把它歸結為速度慢及容易復發。她把握了人們希望見效快的心理，用體重、肚子、腰圍等容易被注意到的肥胖指標為大眾勾畫出了減肥慢的困難，借以展示她所親身體驗的減肥藥藥效快的效果，喚起觀眾的購買欲望。例（8）中醫生用“氣虛”和“代謝混亂”這兩個醫學術語解釋脂肪堆積的原因。如此描述減肥的苦難一方面強調了肥胖的產生是有科學依據的，另一方面也強調了在這樣的科學依據之下生產出來的藥物也具有科學性，值得大家信賴和購買。

4 無效論題及慣用語句

以無效為論題的慣用語句是指如果行為主體預測到行為達不到預期的結果，或者說有其他行為可以達到預期結果，當前行為就需要進行調整甚至被否決。此類慣用語句多以敘事的方式體現。例如：

（9）觀眾1：我天天跑步，累的滿頭大汗，堅持了1個月，才減了1斤，你說我這有多么痛苦啊！我真的找不到能讓我快速減肥的辦法，因為這個事我天天發愁。

觀眾2：我以前用過減肥藥，減肥膠囊，但都是當時很有效果，都減了二三十斤吧，但是后來就說停了一段時間，正常吃飯了，但是它又反彈了，反彈了四五十斤這樣。

例（9）中的觀眾1選擇的減肥方式是跑步，但收效甚微，該觀眾感到痛苦并發愁。這兩種心理過程（Halliday，1994）表明該觀眾對跑步這種減肥行為的不認可和否決。觀眾2選擇的是吃減肥藥的方式，但反彈而無效，說明也沒達到減肥的目的。針對跑步減肥失敗，醫生還給出了科學的解釋：“外脂肪在表面，內脂肪就像是源頭，只減外邊呢，里面的內脂肪很快的就會竄出來了，就會補上了。你所采取的鍛煉出汗減肥，完全就是一種表面的單一的只減外脂肪的典型方法，效果可以說是微乎其微。”這進一步促進了無效型慣用語句的邏輯推理作用，因為跑步和其他減肥藥都不能解決肥胖問題，這些行為都無效，必須放棄，只有服用節目中專門針對肥胖產生的科學原因而研制的減肥藥才會有效減肥。

5 數字論題及慣用語句

以數字為論題的慣用語句是指如果一些數字在其他慣用語句中成為了佐證，與之相關的行為就應當被執行或禁止。例（5）中醫生說“最多一個月”就能讓任何胖子都瘦下來，數字“一個月”成為了減肥見效快的時效期限，更進一步證明了該藥的藥效。又如：

（10）旁白：2012年X主任在自己身上試驗快瘦法，獲得巨大成功，成功為自己減去32斤脂肪，只用了短短1個月的時間，平均每天減掉1.1斤肥肉，甚至每小時都能快速減掉0.5兩的肥肉。在2012年的時候，她幫助湖南肥胖名人高XX，快速瘦身，僅一個月時間成功減去45斤脂肪，隨后的2個月時間內，成功減去92斤脂肪，完全變回正常身材，平均每天減掉1.02斤脂肪。

為了證明該藥物的減肥效果，例（10）中使用了兩種類型的數字：一種是關于重量的量詞，如32斤、1.1斤、0.5兩等；另一種是關于時間的數量詞，如1個月、2個月、每天、每小時等。使用表示重量的數字說明體重在不斷減輕，使用表示時間數字說明體重減輕的速度非常快。這類數字型慣用語句所引發的邏輯推理是這種減肥藥可以產生如此明顯和迅速的減肥效果，喝這種減肥藥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必須要采取的行動了。

四、討論

我們把與定義、益處、困難、無效及數字等論題相關的慣用語句摘錄出來，闡釋了這些慣用語句邏輯推理的機制，發現該檔電視節目中使用這些話語策略只有一個目的，即說服電視節目中的觀眾相信醫生使用的減肥藥非常有效。無論是將專家定義為權威，還是陳述這副減肥藥的益處和減肥的困難，或是敘述其他減肥方法無效，抑或是用數字展示這副減肥藥的效果，其慣用語句邏輯推理的結論只有一個，即說服觀眾采用醫生使用的這種減肥藥來減肥。除了在語言上使用慣用語句達到使受眾相信這種減肥藥的減肥效果以外，該檔電視節目還通過構建專家的權威及使專家知識合法化來增強慣用語句的邏輯推理結論。

1 專家身份的權威性

節目中醫生、主持人和旁白者通過定義型慣用語句將電視節目的主角構建成一個在減肥方面具有權威的專家。例（1）中該醫生說自己是“減肥大夫”，（2）中主持人說該醫生是“醫學專家”和“減肥專家”，（3）中旁白者稱其為“特級專家”。這些個人身份（大夫、專家）在減肥方面的權威性進一步通過該名醫生的機構身份得以加強，如旁白者說她是北京東城區一家三甲醫院的中醫科主任。三甲醫院在我國醫療機構中的級別很高，很具醫療權威性，它的中醫科主任顯然可以借機構的權威而獲得權威。這位醫生的個人身份和機構身份在主持人和旁白者使用的最高級修飾詞語的粉飾下，如醫生本人使用的修飾語“唯一一個”、主持人的“最受愛美人士青睞”、“用最短的時間減掉最多肥肉”及旁白者的“中國著名的中西醫結合特級專家”等都把這種專家身份的權威性凸顯到極致。定義型慣用語句通過使用“知名醫學專家”、“減肥快手”、“減肥專家”、“三甲醫院的中醫科主任”等修飾語給該檔電視節目的主角下定義，確立該醫生的權威身份，并且利用“快手”和“專家”等詞匯表明該醫生不僅能使減肥見效快，而且在該領域還具有專業知識。“三甲醫院”和“主任”這樣的機構性詞匯也表明該醫生工作單位級別高、職稱高，值得信賴。

該醫生的這些身份不僅是一種語言現象（Joseph，2004），與說話方式及書寫方式相關（Fairclough，2003），同時也是一種社會互動現象。如Benwell和Stokoe（2006）所說，身份是一種由他者的解讀而建立起的行為方式。該電視節目通過語言表明節目中的主角所處的社會群體或機構，并以這些群體或機構定義該醫生的身份，進而在和觀眾的互動中實現交流目的。在這個互動過程中，醫生、主持人和旁白者不僅描述該醫生的身份，更為重要的是通過這種定義型慣用語句使觀眾接受這種身份的權威，并產生認同（identification）（Burke & Stets，2009）。觀眾通過慣用語句的推理構建起這位醫生的專家身份，對這位來自可信賴的醫療機構的特級專家產生信賴感和認同感，采用其方法進行減肥就順理成章了。

2 專家知識的合法化

從各類型慣用語句使用者的分布來看，使用定義型慣用語句給電視節目主角貼上以上這些標簽的是專家本人、主持人和旁白者，使用益處型慣用語句強調該減肥藥具有明顯效果的也是這位專家和旁白者，他們還使用困難型慣用語句強調該減肥藥可以克服其他減肥方式無效所造成的困難，而使用無效型慣用語句的多為節目中的普通觀眾，他們通過陳述其他減肥方式的無效，從另一個角度實施了勸說觀眾放棄這些減肥方式的行為，起到了號召大家選擇服用該檔電視節目中專家親自使用的減肥藥，以達到瘦身目的作用。

電視節目中出現了兩種話語：減肥需求話語自下而上，貼近普通大眾減肥難的境遇和愛美的心理訴求；減肥話語自上而下，通過占有和使用多樣的話語策略和資源構建專家身份，并使用醫學術語（如“氣虛”和“代謝混亂”）構建專家知識，使減肥話語處于主導且合法地位。減肥話語所體現的專家知識合法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因專家身份的權威性而存在，并因其相對于減肥需求話語的主導性而確立。而真正使其處于合法化地位的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它所依附的傳播媒體的權威性。

該減肥話語是一個省級電視臺播出的一檔健康節目“科學大見聞”中傳播的關于某種減肥藥物效果的專家知識。這種專家知識盡管由專家通過話語手段呈現，但是觀眾對省級電視臺的信任促使它被認為具有合法性。合法化是一個程序過程，某一知識要取得合法地位，需要以原有的法律或被認可的程序為基礎，由社會公認為最有權威的人士或單位充當合法化的仲裁，并在社會的公開儀式中確立（高宣揚，2004）。能夠對減肥話語所體現的專家知識作出仲裁的不外乎這家衛視頻道及其播出的“科學大見聞”節目，因為這是觀眾所公認的最有權威的單位。這檔電視節目正是在觀眾的收看過程中完成了專家知識被合法化的過程。

五、結語

本文分析了這檔電視節目中關于某減肥藥品專家知識話語建構的策略，討論了不同論題的慣用語句如何通過邏輯推理形成專家知識以及這些專家知識如何通過合法化被觀眾接受的機制。研究發現，專家身份的權威性和傳播機構的社會認可度是專家知識被觀眾接受的主要原因，而專家知識則是專家通過話語策略建構的具有一定價值傾向的話語再現。高宣揚（2004）在研究Bourdieu（1991）的語言象征權力及其運作時認為，社會生活中的語言運用實際上是說話者的不同權力通過對話和語言交換進行的權力較量。這檔電視節目的專家、主持人和旁白者通過使用與定義、益處、困難、數字等話題有關的慣用語句作為話語策略構建出減肥藥的專家知識，而觀眾則是通過使用無效型慣用語句被動表達自己的減肥訴求。在這場以專家解說為代表的減肥話語和以觀眾訴求為代表的減肥需求話語的互動中，專家通過話語策略建構的體現自身利益的專家知識通過被觀眾普遍認可的電視機構得以合法化，從而獲得話語存在的合法地位。

注釋：

① 感謝天津商業大學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研究生楊黨芳同學幫助轉寫，限于篇幅，轉寫文本未在此提供，有興趣的讀者可向本文作者郵件索取。

[1] Benwell, B. & E. Stokoe. 2006. Discourse and Identity[M].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 Bourdieu, P. 1991. Language and Symbolic Power[M]. London: Polity Press.

[3] Bowell, T. & G. Kemp. 2002 Critical Thinking: A Concise Guide[M].London: Routledge.

[4] Burke, P. & J. Stets. 2009. Identity Theory[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5] Fairclough, N. 2003.Analysing Discourse[M]. London: Routledge.

[6] Halliday, M. A. K. 1994.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M]. London: Edward Arnold Publishers.

[7] Joseph, J. 2004. Language and Identity: National, Ethnic, Religious[M]. Hampshire: Palgrave Macm illan.

[8] van Dijk, T. A. 2014. Discourse and Know ledge: A Sociocognitive Approach[M].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9] Wodak, R. 2001 The Discourse-Historical Approach[A]. In R. Wodak & M. Meyer (eds.) Methods of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pp: 63-94.

[10] 高宣揚. 2004. 布迪厄的社會理論[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

[11] 田海龍. 2009. 語篇研究：范疇視角方法[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12] 田海龍. 2014. 話語理論與語言符號學——福科與巴赫金對后現代語言研究的啟示[J].天津外國語大學學報, (6): 14-20.

[13] 趙芃. 2015. 學雷鋒活動中的修辭——基于批評話語分析的論辯策略研究[J].當代修辭學, (4): 41-46.

H030

A

1008-665X（2016）6-0024-05

2017-09-08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學術話語體系的構建及其與國際學術話語交流策略研究”（14BYY070）

趙芃，女，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話語研究、社會語言學、語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