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愛卿
?
解決消費外流問題的戰略思考
房愛卿
近年來,消費外流問題日益突出,成為影響我國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解決這一問題,根本上要靠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增強國內商品和服務供給能力,進一步滿足國內消費需求。
近年來,我國消費市場總體呈現平穩發展態勢。201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突破30萬億元,較上年增長10.7%;前三季度最終消費對GDP增長的貢獻率接近60%,成為經濟發展的第一驅動力。但這幾年隨著居民出境游快速增長,消費外流的問題日益突出。據相關研究機構測算,2015年我國公民境外消費高達1.1萬億元,占當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達4%。消費大量外流,主要有以下幾方面原因:
一是種類不豐富。我國有200多種工業品的產量位居世界第一,但商品種類和服務門類遠遠少于發達國家,難以滿足13億人口的消費需求。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我國商品種類僅有二三十萬種,德國僅麥德龍超市的商品種類就多達76萬種;日本鹽產品品種有上萬種,我國僅有200多種。
二是結構不匹配。長期以來,我國商品和服務以滿足中低端消費需求為主,優質新型商品和服務供給嚴重不足,結構上難以滿足居民快速增長的個性化、多樣化消費需求。一方面我國居民大批從境外采購商品,另一方面國內部分行業產能嚴重過剩、產品大量積壓,供需錯配矛盾突出。
三是質量不安全。近年來,我國食品、藥品等產品質量安全事件頻發,打擊了消費者的消費信心。據有關機構調查,食品安全已連續四年登上“最受關注的十大焦點問題”榜首位置。據測算,今年我國居民僅通過電商平臺從境外采購的奶粉金額就超過100億元,占國內奶粉市場約15%。
四是知名品牌少。我國是制造大國和出口大國,出口商品多數為貼牌生產,自主品牌較少,國內市場有影響力的品牌也比較少,滿足不了消費者品牌消費需求。據品牌咨詢機構Interbrand發布的2015年全球最具價值品牌百強榜,中國僅有華為和聯想兩個品牌上榜,與我國企業在世界500強中占據五分之一形成鮮明對比。
五是內外價差大。受國外品牌商定價策略及稅費、流通成本等因素影響,中高端進口消費品在國內市場的售價普遍比境外零售市場高約30%~50%。
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解決消費外流的總體目標是:以消費升級為導向,構建品種豐富、檔次齊全、質量可靠、品牌眾多、價格實惠的商品和服務供給體系,引導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推動經濟持續穩定健康發展。具體有以下幾方面舉措:
(一)完善市場環境,增強供給側改革動力源泉
供給側改革主要依靠企業創新發展。而近年來我國企業創新意愿明顯不足,一方面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不夠,導致企業即使創新也有可能得不償失,另一方面由于存在地區封鎖和行業壟斷,部分企業不搞創新也能坐享收益。下一步,要采取切實有效措施,促進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平等交換,促進市場主體公平競爭,充分激發企業創新動力。一是打擊侵權假冒。充分發揮“全國打擊侵犯知識產權和制售假冒偽劣商品工作領導小組”機制作用,采用專項治理行動和建立長效機制相結合、標本兼治的辦法,嚴厲打擊侵權假冒行為,加大處罰力度,提高法定賠償上限,使違法者付出高昂代價;合理劃分權利人舉證責任,縮短確權審查、侵權處理周期,降低維權成本;消除地區封鎖,系統清理地方保護政策,消除跨地區銷售商品、提供服務、發展產業的制度障礙,嚴禁對外地企業、產品和服務設定歧視性準入條件。二是打破行業壟斷。全面實行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各類市場主體可依法平等進入清單之外領域;放寬教育、醫療、養老、金融等服務行業準入,鼓勵社會資本進入,促進市場競爭。三是健全信用體系。建立守信企業“紅名單”、失信企業“黑名單”制度,將誠信狀況與信貸、用地等掛鉤,形成守信聯合激勵、失信聯合懲罰機制,真正實現“一處失信、處處受限”。
(二)推進制度變革,優化供給側改革要素配置
對部分有創新意愿的企業來說,面臨著創新資源不足、創新成本過高的問題。近年來,房地產、煤炭、金融等行業先后經歷了暴利時代,導致資金、技術、土地、勞動力等資源過度集中,造成要素配置扭曲、成本高企,嚴重侵蝕了其他行業特別是實體經濟創新發展的基礎。一些原先搞實業的民營企業也拋掉主業,進行炒房、炒股、炒煤、炒錢。2015年胡潤中國百富榜中,富豪財富的24%來自地產業,制造業僅占16%。銀行貸款多數投向房地產領域、國有企業,而小微企業去年僅獲得兩成多的貸款。下一步,要推進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優化資源配置,降低要素成本,減輕企業負擔。一是推進財稅體制改革。進一步理順中央和地方收入劃分,增強地方財力,減少地方政府對土地財政的依賴;完善轉移支付制度,減少專項轉移支付,增加一般性轉移支付;深化稅制改革,完善地方稅體系,逐步提高直接稅比重。二是推進金融體制改革。構建多層次、廣覆蓋、有差異的銀行機構體系,擴大民間資本進入銀行業,促進市場競爭;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建立健全由市場供求決定的利率形成機制。三是推進價格體制改革。推進水、石油、天然氣、電力、交通運輸等領域價格改革,放開競爭性環節價格,建立主要由市場決定價格的機制;加強市場價格監管,加大對電信、汽車、醫藥等領域價格壟斷行為的打擊力度,嚴格查處部分高端品牌違規抬高國內售價行為。
(三)擴大對外開放,拓展供給側改革市場空間
部分行業產能嚴重過剩,占用大量社會資源,擠壓了創新發展空間,只有加大對外開放,將這些過剩產能轉移出去,才能更好地推動產業向中高端發展。對于國內暫時無法自主生產的產品,可以通過引進外資或進口解決。一是推動國際產能合作。中亞、非洲等地多數國家處于工業化起步或初級階段,非常需要我國的富余產能;應緊密結合“一帶一路”戰略,靈活運用境外經貿園區、工程總承包、第三方合作等多種方式,做好國際產能合作,有效疏解過剩產能。二是積極吸引外資投向中高端產業。鼓勵和引導外資更多投向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節能環保產業、現代農業等領域,更多投向中西部地區和東北老工業基地;完善先進技術和設備進口免稅政策,鼓勵金融機構加大進口信貸支持力度,積極擴大新技術引進和關鍵設備、零部件進口,促進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通過完善永久居留權、探索放寬國籍管理、創造寬松便利條件等措施,吸引國際優秀人才特別是高層次人才來華就業、創業。三是合理增加消費品進口。目前,進口高端品牌國內售價明顯高于國外,是由多種因素造成的。其中一項重要因素是國外品牌商利用其市場優勢地位,對我國實行饑餓營銷、歧視性定價;解決這一問題,關鍵是完善品牌商品流通體系,創造公平競爭的環境,鼓勵不同業態、不同商品、不同模式、不同渠道之間競爭,打破國外品牌商對價格的控制;增設口岸進境免稅店,擴大免稅品種,增加免稅購物額;降低部分國內需求較大的日用消費品進口關稅,豐富國內消費者購物選擇。
(四)加強品牌培育,打造供給側改革有效載體
品牌是企業的精神和靈魂,是企業技術、文化和品質的集中體現,也是企業創新發展和推進供給側改革的重要載體。長期以來,我國企業品牌意識普遍較為薄弱、品牌培育能力差,加之品牌保護、中介服務等機制不健全,造成市場上優秀民族品牌相對匱乏,難以滿足中高收入階層對品牌消費的需求。要解決這一問題,必須采取多種措施、綜合施策。一是加強品牌服務。采取多種方式鼓勵和支持行業協會、中介組織等第三方機構,提供品牌研發、注冊認證、市場開拓、人才培訓等專業化中介服務。二是加強品牌保護。在品牌消費聚集區內,建立多部門聯合執法機制,設立常駐點、投訴點,營造品牌商家安心、消費者放心的消費環境;加大對網上制售假名牌行為的打擊力度,落實電商平臺主體責任,凈化網絡市場環境。三是加強品牌推介。組織開展中國品牌展示、集中宣傳推介等產供銷活動,多角度、多渠道宣傳推廣中國品牌;搭建品牌商品產銷對接平臺,幫助品牌企業與大型流通企業建立合作關系,形成穩定的品牌產銷鏈條。四是加強品牌促進。依托北京、上海、廣州等中心城市商業街(區),完善規劃布局,充分發揮其對中國品牌的集聚效應,逐步培育一批集商貿、旅游、文化等于一體的品牌消費集聚區;引導大型流通企業設立中國品牌銷售專區、專柜,改善國產品牌營銷環境和條件,增強國產品牌整體競爭力。
一是完善市場機制。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主要依靠激發企業的活力和創造力,這就需要進一步完善市場機制,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法律制度,依法處置經營者集中、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價格卡特爾等行為,促進市場公平競爭;抓緊制訂出臺《商品流通法》《電子商務法》《消費者個人信息保護法》等法律法規,完善產品和服務標準體系,建設法治化營商環境;嚴格依法履職,建立政府權力清單、責任清單和負面清單制度,厘清政府和市場邊界,減少對市場的行政干預;進一步推進簡政放權,深化行政審批制度改革,精簡涉企審批事項和辦事程序;采取相機調控、精準調控措施,減緩經濟周期性波動影響,防范區域性、系統性風險,穩定市場預期,為結構性改革營造穩定的宏觀經濟環境;加強市場運行調節,創新調控思路和政策工具,彌補市場失靈,維護市場穩定;推進供給側改革,并不意味著需求側管理和需求政策的退出,供給和需求是相互配合、互為促進的關系,應從供需兩端同時發力,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滿足新需求。
二是做好規劃引導。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進行科學的頂層設計,統籌謀劃,深入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制定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總體規劃;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依靠改革創新加快新動能成長和傳統動能改造提升;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和主導作用,形成一批有國際競爭力的創新型領軍企業,支持科技型中小企業健康發展;引導制造業朝著分工細化、協作緊密方向發展,推動生產方式向柔性、智能、精細轉變;促進生產性服務業專業化發展,向價值鏈高端延伸,推動生活性服務業便利化、精細化、品質化發展;推動內貿流通發展方式轉變,促進流通信息化、標準化、集約化;完善各項體制機制,降低企業生產經營成本,減輕企業負擔,增強盈利能力。
三是強化促進政策。完善財稅政策,加大對教育、醫療、養老等基礎設施及公共服務領域的投資力度,補齊供給短板;推廣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模式(PPP),鼓勵和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相關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領域投資;全面推開營改增改革,將范圍擴大到醫療、養老等服務行業,降低相關行業增值稅稅率;適當下調企業所得稅稅率,進一步擴大減半征收所得稅企業范圍,允許物流企業分支機構合并繳納增值稅,降低物流成本;通過再貸款、再貼現、差別準備金率等政策工具,引導金融機構加大對實體經濟、中小微企業的信貸支持力度;適當增加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生產性和生活性服務業的土地供給,降低企業用地成本。
四是加強公共服務。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要構建完善的產業公共服務體系,為企業創新提供有力保障。加強技術服務,堅持戰略和前沿導向,集中支持事關發展全局的基礎研究和共性關鍵技術研究,加快突破新一代信息通信、智能制造等領域核心技術;推進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促進科技與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深度融合;適應消費升級趨勢,加大先進制造業及家政、健康、養老等生活服務業人才培養力度,支持發展校企合作、商學結合等人才培育模式,免費向小微企業提供技能培訓服務;依托各類公共法律服務平臺、產業促進平臺,為市場主體特別是小微企業提供法律法規、產業政策等咨詢服務;運用大數據技術和理念,加強市場運行分析和預測預警,及時發布市場需求變化、消費結構升級等信息,指導企業及時調整產品和服務結構、提高供給質量和效率。
(本文作者:商務部副部長)
責任編輯:張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