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的“三層樓”

文 張豫生

畫家的“三層樓”

文 張豫生

《積石成山》 張豫生/作

豐子愷先生有著名的“人生三層樓”理論，看后讓人覺得，人生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透徹和清晰，沒有白來世間一回。

雖然這段話被數次引用和轉載過，但我還是想在這里用一次，好東西總是不厭其煩。識者再次共勉之。

他說：“我以為人的生活，可以分為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

“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三層樓。懶得（或無力）走樓梯的，就住在第一層，即把物質生活弄得很好，錦衣玉食，尊榮富貴，孝子慈孫，這樣就滿足了。這也是一種人生觀。抱這樣的人生觀的人，在世間占大多數。

“其次，高興（或有力）走樓梯的，就爬上二層樓去玩玩，或者久居在里頭。這就是專心學術文藝的人。他們把全力貢獻于學問的研究，把全心寄托于文藝的創作和創新。這樣的人，在世間也很多，即所謂“知識分子”“學者”“藝術家”。

還有一種人，“人生欲”很強，腳力很大，對第二層還不滿足，就再走樓梯，爬上三層樓去。這就是宗教了。他們做事很認真，滿足了“物質欲”還不夠，滿足了“精神欲”還不夠，必須滿足探究人生的究竟——他們不肯做本能的奴隸，必須追究靈魂的來源，宇宙的根本，這才能滿足他們的“人生欲”。這就是宗教徒。

由此可知，我們畫家位于二樓，脫離了“唯物主義”，有了追求“精神生活”的愿望，完成了人世間的第一次跨越。但是畫家也有高低之分，真偽之別，我借豐子愷的說法總結為“畫家的三層樓”。

我以為畫家可以分為三個層次：一是把畫畫當成獲得名利的工具；二是把畫畫當成學術研究的對象；三是把畫畫當成是人生內在需要的一種生活方式。畫家由于不同的層次而住在這“三層樓”里。

一樓的畫家，在社會潮流的影響下，從藝的態度發生轉向，改變了藝術的初衷，他們不問學術，忽略心靈，只看潤格，唯利是圖。這樣的畫家為數不少。他們與豐子愷說的住在一樓的人對應，畫畫只是為了把物質生活搞好，僅此而已。嚴格地說，此類畫家已不是畫家，就是個畫匠。

二樓的畫家，屬于沒有被潮流撼動的人，難能可貴。他們極其的熱愛繪畫，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繪畫的研究中，對畫史、畫論、風格、流派、技巧等等畫里畫外的方方面面都有精深的研究和獨到的看法，是畫家里的畫家。他們與豐子愷說的住在二樓的人對應，不看重物質享受，對繪畫有著純粹的追求，是真畫家。

《孤松圖》 張豫生/作

《故園尋夢》 張豫生/作

《初月》 張豫生/作

三樓的畫家，與豐子愷描述的第三層樓的人相吻合，已不滿足繪畫帶來的物質或精神的滿足，而到達繪畫的最高階段。他們為達到人生的圓滿而畫，為普度眾生而畫。畫畫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畫畫，彼此沒有明顯界限，已經合二為一。畫畫是日常生活的需要，更是心靈的需要，或記錄、或抒發、或諷刺、或揭露、或同情、或感懷、或憤怒、或欣喜等，這已經超越了一般畫家的小情趣、小意境、小筆墨。豐子愷先生的水墨人物畫就屬于這種繪畫，他本人就是住在第三層的畫家。

我們面對這三層樓，不禁感慨萬千，幾千年來，不計其數的畫家辛苦忙碌一生，到頭來都要進入豐先生設計好的三層樓里，你在哪一層，似乎都是宿命。可悲的是，有太多的畫家沒搞清楚來世間做什么來了，有一些人似乎明白了很多，但離大道很遠，于是只能停留在較低的層次。可幸的是，不斷有“人生欲”強，“腳力”好的畫家走在我們的前面，盡管背影很孤獨，但極醒目……

張豫生

山西晉城人。畢業于山西師范大學美術學專業。現任《山西畫院通訊》執行主編，國家二級美術師，山西省美術家協會理事，山西省書法家協會會員。有山水畫、花鳥畫、人物畫以及書法作品入選省級美展并獲獎，并有文章及論文發表于各級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