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打鐵花

文/青黎

江尋千

不久前，一則打鐵花的視頻在網上瘋傳。視頻中，“鐵樹銀花落，萬點星辰開”，傳承千年的極致浪漫得以重現，吸引了超2 億人圍觀。

打鐵花是一項非遺絕技。有一位名叫江尋千的95 后姑娘，原是一位美食博主，卻因醉心傳統文化之美走上了拍攝非遺文化類視頻的道路。幾年間，她學會了釀酒、點茶，學會了畫糖畫、做紙鳶，還能打造苗銀首飾，制作通草絨花，乃至打鐵花，并用視頻的方式讓更多人感受到了非遺文化之美。

原畫師改行美食博主

江尋千小名九月，是地道的湖南妹子，從小到大，熱愛畫畫的九月的夢想都是考上中央美術學院，可現實總是不如人意，高考那年她發(fā)揮失常，沒能得償所愿，最終選擇外出打工。

剛步入社會，九月迷上了一款網絡游戲，產生了做原畫師的念頭。于是她自學原畫，去游戲公司應聘，并成功被錄用。做原畫師的那段日子里，九月收入頗豐。就這樣，她在游戲行業(yè)工作了六年。

游戲行業(yè)的工作都很忙，九月從未在天黑前下過班。但是一有時間，九月還是見縫插針地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小時候，她常常跟著爺爺聽京劇，不知不覺也成了京劇迷。在廣州工作時，她找到了青年京劇社，在那里和票友們一起學了六年京劇。雖然水平業(yè)余，但自得其樂。在她看來，無論生活多么辛苦，都要堅持給自己留一些空間。

2019 年，九月選擇辭職，成為一名自由職業(yè)者。辭職后，除了收入不算穩(wěn)定，九月覺得其他都挺好，她有時間收養(yǎng)流浪貓了，也可以給自己好好做美食了。但辭職后不久，新冠肺炎疫情來臨了，遠在家鄉(xiāng)的媽媽總擔心她沒有飯吃。于是九月每天用心做飯，拍視頻發(fā)給媽媽。拍著拍著，她就產生了靈感，決定當一名美食博主。

就這樣，九月開始拍美食視頻，賬號慢慢有起色后，她組建起小團隊，在業(yè)內慢慢小有名氣。如果不是后來突發(fā)奇想要做非遺視頻，九月應該會在美食博主的道路上走得順風順水。

學習非遺的辛苦和瑣碎

因為自小學習美術，九月對美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小時候，她有很多喜歡的民俗，長大后，它們卻難覓痕跡。于是，她突發(fā)奇想，想重現那些消失的老事物。

許多人認為非遺是距離生活很遠的東西，但在九月看來并非如此。比如，我們喝水的杯子可能是出自景德鎮(zhèn)的陶藝，家里用的老桌子可能用的是榫卯工藝，只是人們沒有意識到這就是非遺。九月視頻的受眾多是年輕人，有些人以為年輕人喜歡追逐潮流，不愛傳統文化，其實不然，所以九月想重現老手藝和傳統文化，讓粉絲們去了解和學習。

就這樣，九月開始試著學習一些民間手藝。不管是一千多年前的荔枝酒、宮廷美食龍須酥、三不沾這些久遠的古法美食，還是紙鳶、魚燈、絨花、通草花這些物品，都在她的視頻里得到了高度還原。

九月學過美術，很多手藝能夠觸類旁通，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去圖書館查資料、看紀錄片，一點點從頭學起。比如古代燈會上女子手里的魚燈，九月從設計、編竹、糊紙一步步還原，盡顯靈動跳躍之感。再加上漢服的加持，她看上去宛如書畫里走出來的古代美人。還有用立體干花制作的香薰、手工制作的蜂蜜香皂……甚至電視劇《夢華錄》里的同款點茶、茶百戲，她也能優(yōu)雅地還原。

當然，老手藝不是那么好學的，比如糖畫，九月學了三個多月還是沒學會。因為用糖畫畫跟用筆完全不同，就像是拿著大拖把在小田字格上寫字。糖水剛滴下來時很多，但移動速度越快，勺子放得越高，線條就會越細。熬糖漿也很不容易，太燙了不容易定型，太冷又容易凝固，九月反復嘗試，終于用糖畫畫出了“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模樣，并以此為致敬。

做手藝活很繁瑣，也很費力氣。九月學唱京劇刀馬旦，要背上四面旗子代表千軍萬馬。為了固定靠旗，戲服里面要穿一件棉襖并用繩子緊緊綁住。練半天下來，棉衣經常濕透，所以做手工活那點苦頭根本不在話下。

“大不了留疤”

2021 年，九月看過一次震撼的打鐵花表演，從此念念不忘想要嘗試。可是團隊的小伙伴都不贊成，因為太危險。他們開玩笑說：“萬一你毀容了，我們就得散伙了。”但看到九月念念不忘，他們都明白了她的決心，最終選擇了支持她。

于是，九月去河南找到了確山鐵花的傳承人楊建軍，想要拜師學藝。但楊老卻一直勸她謹慎，不停告訴她打鐵花有多么危險。楊建軍說他的一個弟子因為鐵花落在眼角膜上，花了四五萬元才治好，還有的人不慎讓鐵水流到了鞋子上，燙傷了腳部，住院治療數月還一瘸一拐。“你一個女孩子，燙壞了可怎么辦？”楊建軍非常擔心，九月卻不肯退縮。“科技這么發(fā)達，要是留了疤，大不了做幾次點陣激光嘛。”她心想。

就這樣，九月成為楊建軍唯一的女弟子，從打沙打水開始練習打鐵花。打沙練了將近一個月，楊建軍見她力度夠了，開始讓她打水。一打水，水花就濺滿了九月的全身，她心想這要是鐵水，那自己身上還能有一塊好地方嗎？但她不能停下，只能咬著牙用力，終于把水打成了水霧，獲得了真正接觸鐵水的資格。

楊建軍告訴九月，鐵花有“三打三不打”，“三打”是豐年打、喜慶打、盛世打，“三不打”則是歉年不打、戰(zhàn)亂不打、國喪不打。在過去，幾十年也打不了一次鐵花。現在正是打鐵花的好時候。九月聽了，越發(fā)認真地練習，哪怕衣服燒破了洞，頭發(fā)被燙掉了幾大把，她也從未想過退縮，只因不想辜負這可以打鐵花的盛世。

終于到了可以正式打鐵花的時候，楊建軍幫九月找到了一片沙漠，并查閱古籍，根據“一元兩儀四象五行八卦”還原了柳枝花棚，讓九月和師兄們一起表演打鐵花。

真正打上鐵花的那一刻，九月大腦一片空白，好在有之前練習的肌肉記憶，不至于失敗，但前幾下都打得非常一般。她發(fā)現自己要克服的不是技藝上的難題，而是對1600 攝氏度鐵水的恐懼，為了安全，表演者不可以抬頭看，打完一棒就要趕快躲開。因為害怕，九月前期拍攝的素材都是表情扭曲，充滿驚懼，直到后期才慢慢舒展開來，嘗試數次終于拍攝出了一條相對完整的打鐵花視頻。

視頻發(fā)布后，無數網友為之著迷，有網友評論說：“當火花四濺的那一剎那，內心不只是震撼，還有對非遺傳承人恒久堅持的感動，那是一種超越了俗世的力量。”

雖然已經成功拍攝了多條非遺視頻，但九月還有一張長長的“非遺清單”，在未來的日子里，還有更多的手藝等待著她去學習，并以她獨有的方式呈現給世人。

江尋千在打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