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與一朵花擦肩而過

文/朱成玉

那時候，我的朋友很年輕，剛剛二十出頭，愛上了班里一個美麗、高傲的女生，在自己的春天找到了想要的花朵。只是這朵花太過美麗優雅，高不可攀，他不敢正眼看她，只能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遲遲不敢和她說出那個字。他的羞澀、自卑，使他失去了那個春天最燦爛的顏色。

他終沒有握住那份愛情，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別人的懷抱。他開始消沉，人生從春天迅速地滑向秋天。他頹廢，每天與酒為伴，心情一落到底。

出人意料的是，十年后的一次同學聚會上，那個高傲的女生借著酒勁和他說，她當年在學校里暗戀過他，可是，因為他才華橫溢，人又那么清高，所以只能把愛藏在心底。

這遲到的表白，于他而言簡直如雷轟頂。他說他這一生都在為這次擦肩錯過的緣分而備受煎熬，現在的他，好像有了抑郁癥的兆頭。

我開導他，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不能總是陷在遺憾里——“現在握住的，就是幸福的，不要為那些遠去的東西而傷感。你想想，你現在的愛人，你現在的孩子，難道不是讓你快樂起來的因由嗎？”

他有所頓悟——是啊，一朵花，雖擦肩而過，終有余香可供回味。

吳念真有篇文章叫《思念》，講的是一個念小學的小男孩喜歡上了同班的一個小女生。但兩個孩子的家長都很默契，誰都沒有去破壞這么無邪的好感。后來小女生要移民了，去加拿大。小男孩的爸媽以為他會特別傷心，沒想到他只是高興，放學回家后就查地圖，看加拿大在哪，沒有表現出一絲傷心。大概過了半年還是一年時間，小男孩去學校大掃除，回來的時候手里捏著幾根東西。他爸爸問，這是什么呀。他說，這是她的頭發！然后，他就抱著爸爸的腿哭了……這么小的年齡，他便經歷了一種擦肩而過的憂傷，并且是那般的隱忍與美麗。

一天，兩只陌生的螞蟻在地球的一個角落偶然相遇了。它們彼此交碰著觸須，互相打量著對方，欲言又止。然后各自向相反的方向爬去。但是在路上，兩只螞蟻的想法竟是一樣的：“它是一只螞蟻，來自很遠處的一個同類，在這樣廣大的地球表面，在這樣悠久的時空當中，我們生命短暫，我們體型微小，卻不期而遇。可是，我們竟沒有彼此擁抱一下。”它們離得越遠，就感到這遺憾越明顯。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你總要錯過一些景致。當你與一朵花擦肩而過，別難過，春天并未走遠。愛一個人是美的，你的愛也會使對方變得更加可愛，你沒摘到的只是一朵花，整個春天還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生命中盡量少一些遺憾。比如那兩只螞蟻，此生若再次相遇，一定會給彼此一個親密無間的擁抱。珍惜每一個與你不期而遇的人，一旦有一朵令你心儀的花出現，千萬別讓它輕易地再與你擦肩而過，別讓整個春天因為一朵花的缺失而黯然失色。盡管那擦肩而過的人，因為把一縷芳香留下，而使那遠去的衣袂變得更加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