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婷
天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天津 300350
?
胡適的實用主義在五四時期的傳播及影響
李 婷*
天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天津 300350
五四時期,胡適將實用主義引入中國并積極進行宣傳。由于實用主義傳播有一定的社會基礎,適應了當時中國社會形勢的需要以及與中國傳統文化有相通之處,再加上杜威訪華和胡適等人的大力推廣,胡適的實用主義在五四時期的中國得到了廣泛傳播,傳播的內容主要包括:實在觀、真理觀、方法論和歷史觀。胡適實用主義的傳播在當時中國的文學領域、學術界、思想界以及教育領域都產生了重要影響,但它最終被更適合解決中國問題的馬克思主義所取代,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
胡適;實用主義;五四時期
胡適是我國近代學術史上的一位集大成者,他幼時就讀于家塾,思想上深受程朱理學影響,曾求學于美國,師從杜威,并接受了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思想。1917年夏天,胡適學成歸國,此后積極宣傳實用主義,寫了《文學改良當議》一文,首先扛起新文化運動文學革命的大旗。后來他連續發表了《易卜生主義》、《實驗主義》、《問題與主義》、《新思潮的意義》等有影響力的文章,并寫了《中國哲學史大綱》這一著作。經過胡適等人的宣傳,實用主義在五四時期迅速傳播,很快在知識界占有了統治地位,對那時的整個社會都產生了重大影響。
五四時期胡適的實用主義在中國的迅速傳播,不是偶然,而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實用主義的傳播具有一定的社會基礎。首先,鴉片戰爭后隨著列強的侵略,西方的功利主義政治思想傳入中國,許多思想家開始批判非功利主義,轉而接受功利主義思想。而實用主義重行動效果,帶有濃重的功利主義色彩。所以,功利主義傾向的崛起為實用主義的傳播奠定了基礎。其次,19世紀末,進化論傳入中國,在思想界掀起了崇尚進化論的熱潮,這使得實用主義的傳播獲得了合適的土壤。實用主義正是建立在進化論的基礎之上,五四時期的知識分子把進化論當做思想解放的武器,在進化論的引導下接受了實用主義思想。
第二,實用主義迎合了中國當時的社會形勢的需要。五四新文化運動,高喊民主和科學的口號,批判封建專制制度和傳統倫理道德,提倡個性解放。要完成這些歷史使命,就需要正確的理論指導,實用主義正好符合當時的仁人志士急于變革社會的救國心態,適應了思想解放運動的時代需要。正如瞿秋白所說:“中國五四運動前后,有胡適之實用主義出現,實在不是偶然的。”[1]他認為中國當時由于國際資本主義的侵入而動蕩不安,迫切需要一種新觀念的出現,實用主義哲學滿足了這一需要。
第三,實用主義與中國傳統哲學具有相似之處。首先,“天人合一”是中國古代的哲學思維模式,主張天道和人道、自然和人為之間的協調統一,這與實用主義強調主客一體、心物同源的觀念具有相似之處,使得實用主義能夠在中國生根發芽。[2]其次,中國古代的哲學家主張不僅要認識“知”,還要實踐“行”,“知”和“行”必須相統一,強調“知”要落到“行”上,這與實用主義哲學重行動和效果的理念相近,使得實用主義容易受到中國的知識分子的青睞。
第四,實用主義的傳播與杜威訪華以及胡適等人的大力推廣密切相關。1919-1921年,杜威受邀來華游歷講學,做了200多場演講,他的演講中所包含的實用主義思想對當時一些先進的知識分子很具有吸引力,使得思想界的各派人物都對實用主義有極大的好感。毛澤東在青年時期曾信奉實用主義,并把它當做指導性學說。胡適、蔣夢麟等自由派知識分子十分推崇杜威以及他的思想學說,大力鼓吹實用主義,在不同領域對實用主義進行了傳播,使得實用主義思想迅速蔓延,并受到一大批知識青年的歡迎。
胡適在美國留學期間,跟隨杜威系統學習并接受了實用主義思想,成為了實用主義的忠實信徒。胡適結合中國當時的現實,對實用主義進行了改進和發展,從實在觀、真理觀、方法論和歷史觀四個方面對實用主義進行了闡述。
(一)實在觀
胡適受杜威的經驗論的影響,形成了自己的實在觀。杜威認為哲學的根本問題是人的問題,人的問題的本質是經驗問題,表明了徹底的經驗主義立場。胡適贊同這一觀點,但他沒能超越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之間的對立,因此在實在觀上陷入了唯心主義的漩渦,把實在限定于感覺經驗范圍內,認為“實在”是在人們主觀范圍內的經驗。他說:“我們所謂‘實在’含有三大部分:感覺;感覺與感覺之間及意念與意念之間的種種關系;舊有的真理。”[3]胡適強調實在是改造過、人化了的實在,他認為作為實在的“經驗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應付四周圍的環境?!盵4]雖然他的實在觀帶有唯心主義傾向,但其在中國的哲學歷史上具有重要的變革意義。胡適反對傳統的哲學思維,從實在觀的角度來進行哲學思考,堅持了主體性原則,從主體出發去認識和把握客體。
(二)真理觀
胡適受到杜威真理觀的影響,認為真理是一種假設,是應付環境的工具,形成了自己的工具主義真理觀。他說“我們所謂真理,原不過是人們的一種工具。[3]胡適認為真理是人們主觀臆造出來用來應付環境的假設,而能夠達到人們期望的目的和效用的便是真理,反之則是謬誤。胡適的真理觀否認了真理的客觀內容,過于夸大了真理的主觀形式,所以他的真理觀是唯心主義性質的。胡適的真理觀提倡一種“懷疑的態度”,主張對任何學說、理論和主義,都要首先保持懷疑的態度,都要通過實踐來檢驗其正確與否。胡適的真理觀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因為其否定絕對真理,只承認真理的相對性,沒有辯證地看待兩者之間的關系。
(三)方法論
胡適繼承了改造了杜威實用主義的方法論,認為實用主義是用來研究問題的一種方法。他認為實用主義方法就是“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具體包括懷疑的方法、實驗的方法、歷史的方法。胡適的方法論注重兩點:懷疑和假設;事實和證據,這體現出一種尊重事實、尊重證據的實證精神,對于五四時期的知識分子沖破傳統理論的框架具有引導作用。胡適認為要證明一種學說是否是真理,還要運用歷史的方法對它進行考察和探究,他將歷史的方法分為兩個環節:“明變”和“求因”。“明變”就是根據時代的先后,探究各家學說之間的繼承淵源,把握古今思想發展的脈絡。“求因”是指尋求思想變化和發展的原因,把握歷史線索中的因果聯系。
(四)歷史觀
胡適在歷史觀上認為人類社會是發展變化的,發展進化的方式有兩種:革命和演進。他認為“革命和演進只有一個程度上的差異”,[5]是可以相比較的,而不是完全相反的。胡適反對暴力革命,主張漸進式的變革即改良主義,認為“進化不是一晚上籠統進化的,是一點一滴的進化的?!盵3]胡適在談到中國社會的改造問題時,他總結道:“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貧窮,是疾病,是愚昧,是貪污,是擾亂,……,而它們都不是用暴力的革命所能打倒的,”[5]他認為我們要認清問題,一步一步的作自覺的改革。他主張點滴改良和階級調和,反對社會革命和階級斗爭。胡適的改良主義歷史觀主具有濃厚的唯心主義色彩,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在五四時期還是有其進步意義的,對人們打破封建束縛和思想解放具有啟蒙作用。
(一)對文學領域的影響
胡適將實用主義思想應用于文學領域,極大地推動了文學革命的發展。他的實用主義在文學領域的應用與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第一,實用主義反形而上學和具有超驗性,胡適從這一邏輯起點出發,對中國傳統中的“道”這一概念進行了批判,并將其貫徹到白話文運動中,提出用白話文來取代文言文,適應了時代潮流。二,胡適將真理觀貫徹到白話文運動中,認為語言是我們表達情意的工具,白話文比文言文更實用,所以要用白話文取代文言文。第三,胡適將懷疑的方法貫徹到白話文運動中,對古文進行懷疑和批判,促進了白話文和新文學的產生。胡適所提倡的文學革命運動有利于更好地傳播新思想,對封建腐朽的思想文化造成極大的沖擊,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思想變革,而且這種新的文學形式便于人們直接表達思想,使得廣大人民群眾也能參加到社會運動中來,從而擴大了反帝反封建斗爭的群眾基礎。
(二)對學術界的影響
胡適將實用主義思想方法用于整理國故,推動了國故學等學術領域的發展。胡適認為國故就是“中國的一切的過去的文化歷史”,他主張要用懷疑一切的精神來對待“國故”,大力鼓吹疑古的思想,他還主張整理國故要運用歷史的方法和“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受胡適這些思想的影響,一些學者開始系統地進行古史辨偽的工作,形成了古史辨派。古史辨派摧毀了舊的由“盤古開天”、“三皇五帝”等觀念組成的中國古史系統,對古文經書進行大膽懷疑,進而對傳統的古史表示懷疑,最后去否定那些長久以來被奉為的“經”典,這就破除了僵化的古書對人們思想的束縛,具有反封建的重大意義。[6]胡適還率先對《紅樓夢》、《水滸傳》等古典小說進行考證,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考據學的發展,為整理古典文學遺產奠定了良好的開端。
(三)對思想界的影響
胡適的實用主義在五四時期中國的思想界產生了支配性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廣泛傳播,進而客觀上推進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當時知識界的許多人都接受了胡適的實用主義思想,形成了以胡適為代表的自由派。同時陳獨秀、毛澤東、惲代英等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也深受胡適思想的影響,實用主義的求實精神鼓舞他們研究實際問題,探索救國真理,并最終選擇了馬克思主義。[7]胡適還與李大釗展開了“問題與主義”的論戰,雖然當時許多知識分子仍然傾向于實用主義,但是這場論戰使得許多知識分子了解到了馬克思主義,擴大了馬克思主義在當時的影響。而且在這場論戰中,實用主義強調輸入學理應與中國的現實情況相結合,一些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受其啟發,意識到馬克思主義要想在中國發揮作用就必須結合中國實際,從而客觀上促進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
(四)對教育領域的影響
胡適的實用主義在五四時期的教育領域也具有重要影響。胡適將實用主義應用于教育,提出了“教育救國”的思想,他認為必須大力發展教育,才能“開民智”,打敗貧窮、疾病、愚昧、貪污、擾亂這“五鬼”,救國家于危難中。胡適認為教育具有文化傳承的重要作用,承擔著人類文明積累和傳遞的重要責任,是立國之本,有助于推動社會不斷發展進步。胡適提倡“生活教育”,主張教育要注重培養學生應對環境的生活能力,他鼓勵學生們要從書本中走出去,進行社會實踐,正好可以檢驗和豐富所學知識,這正是實用主義強調實驗的態度、以及真理要通過實踐檢驗等觀點的體現。胡適還提倡“個性教育”,要發展學生的獨立個性。根據這些理論,胡適在中國進行教育改革,提出要完善教學設備和嚴格考試制度,建立完整的高等教育體系,積極推動學制改革,對“壬戌學制”的建立功不可沒,極大地推動了中國近代教育的發展進步。[8]
[1]瞿秋白.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論編(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619.
[2]劉恒建.中國哲學的天人合一與西方哲學的主客二分[J].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3(3):41.
[3]胡適.胡適文存(第1集)[M].合肥:黃山書社,1996:115.
[4]葛懋春,李興芝.胡適哲學思想資料選(上)[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1:490.
[5]歐陽哲生.胡適文集(5)[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358.
[6]劉筱紅.胡適與整理國故[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8(1):94.
[7]史云波.杜威中國之行對“五四”思想界的影響[J].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2):24.
[8]屈美琳.胡適實用主義倫理思想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14:27-29.
李婷(1992-),女,山西長治人,天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
K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