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海(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 10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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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50年代云南少數民族地區民主改革的特點分析
張海
(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100086)
【摘要】20世紀50年代,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的民主改革與其他地區少數民族的改革既有共性,又由于云南各少數民族社會文化的獨特性而具有個性。本文將在簡要敘述云南少數民族民主改革相關內容的基礎上,來分析其改革特點及其對云南少數民族社會的影響。
【關鍵詞】云南少數民族;民主改革;上層人士;民族識別
20世紀50年代初期,云南民族地區社會發展水平參差不齊,社會環境復雜多樣,在進行民主改革時,云南省委根據中央制定的一系列民族政策和指示,以及民族工作“慎重穩進”的指導方針,把全省劃為鄰近國境線的邊疆地區和內地兩大類別。而在改革具體實施過程中,為了貫徹“慎重穩進”的方針,還劃分出了云南邊疆和內地之間的“緩沖地帶”?;谠颇鲜∈∥峤坏膱蟾?,黨中央制定了云南民主改革的獨特政策,即分內地、“緩沖地帶”和邊疆地區的改革路線。在這些政策貫徹實施的過程中,顯現了云南少數民族地區民主改革的獨特方式。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土地改革是云南民主改革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按照民族成分、社會發展水平的不同,土地改革在云南采取特殊的方式。在云南內地,土地改革的方式與漢族地區幾乎沒有差別;“緩沖地帶”的民主改革較內地溫和;在邊疆地區則采取了和平協商或直接過渡不改革的方式。
第一,云南內地和“緩沖地帶”的土地改革。云南內地的土地改革的特征和方式是以發動群眾為主,其方式自下而上的,土地改革以發動階級斗爭的形式進行。對緩沖區的土地改革,在政策及具體工作中采取比內地山區更加溫和的方式進行。如“只沒收地主的土地、房屋、耕畜、農具以及多余的糧食,不追底財,不分浮財。”但是我們也可以看到,雖然在政策寬嚴和斗爭的激烈程度上緩沖地區和內地有所不同,但是改革的方式一樣,即“開展群眾運動,采取群眾斗爭”,這種方式與邊境民族地區的土地改革完全不同。
第二,邊疆民族地區的土地改革和直接過渡。當時所指的邊疆民族地區,包括28個縣,12個版納,6個區,約220萬人。根據邊疆地區的特殊情況,1954年11月16日云南省省委向黨中央提交《中共云南省委目前邊疆改革問題向中央的報告》,提出在邊境地區實行“和平協商”的改革方針。1955年1月云南省委決定第一批試行“和平協商”土改的地區為河口、江城、雙江、鎮康、瀾滄縣及大雪山地區。和平協商的改革方案首先在云南實行。
“和平協商”主要采取的方式是與少數民族上層人士之間進行協商,即在改革的過程中,通過“團結各族勞動人民和其他各階級人民,團結教育與群眾有聯系的領袖人物,采取自上而下的和平協商的方法?!痹谶吔贁得褡宓母母镏校粋€突出的特點是采取了與內地山地及其緩沖區不同的改革方式,放棄了“放手發動群眾,依靠群眾斗爭”的方式。因此對于這些地區,改革的方式是“直接過渡”。直接過渡主要是在景頗族、傈僳、獨龍、怒、德昂族,涉及現在的8個州(市)、24個縣的地區。通過艱苦的工作,民族間的矛盾基本上消除,某些剝削因素基本消除?!爸苯舆^渡”政策的實施,成功完成了部分處于原始社會的少數民族向社會主義制度的過渡。
從1955年1月開始至1956年底,除了滇西北藏族地區外,140萬人口的地區實行了和平協商的土地改革。從遺留的歷史資料來看,對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的土地改革是成功的,這不僅與改革時期采取的特殊方式有關,還與改革之后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管理有關。在時任云南省委邊工委領導人孫雨亭在云南省邊疆地區合作化會議上的總結發言稿《關于云南民族地區土改后辦社的方針問題》中,顯示出對改革之后發展生產的高度重視。改革之后,在云南發展了群眾可以自愿參加的互助組;在一些農民不愿意加入互助組的地區,還開辦了合作社。在總結報告的過程中,孫雨亭還指出了過度辦合作社帶來的社會問題,這些反思和實踐為民主改革之后云南社會的發展產生的積極了影響。
少數民族上層人士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是區別于一般民眾,在少數民族中占有一定的田地、資源、生產工具或有一定權力的人。少數民族中的上層人物,絕大多數是封建主、奴隸主的政治代表,有一些是階級分化不明顯的民族中的部落領袖,因此這部分人的范圍比較大。在整個民主改革的過程中,基本奉行的原則是不侵害這部分人的利益。
認識到少數民族上層人士在少數民族社會生活中的重要作用,是制定民主改革時期對其寬松政策的基礎。“近百年來,在進行反抗帝國主義的斗爭中,一些少數民族中的上層人士曾經起過積極的作用,有一定的進步作用。他們與本民族既存著階級斗爭的對抗性的一面,又有傳統的民族關系聯系的一面?!薄叭绾握_對待少數民族中的上層人士,是民主改革能否順利進行的重要因素?!币虼?,民主改革不僅對其采取了寬松的政策,還將其放在一個及其重要的位置上,基本不損害其利益,并積極引導其為民主改革的順利進行貢獻力量。
1951年8月,云南省人民政府頒布《關于內地民族雜居地區土地改革的若干規定(草案)》,其中,對在民主改革中如何對待地主做出了安排,即:對于居住在同一地區的少數民族和漢族地主區別對待,對少數民族內部的地主有較為寬松的對待,在斗爭方式上采取協商調調解或者法院起訴的辦法,對于兩個少數民族之間的土地,更應該經過協商的方式解決;對少數民族中有少量出租土地、及集體出租者,應該加以額外的照顧,對這些土地以基本不動為宜;對少數民族中的富農,不論自耕還是雇人經營或者出租部分,應予以全部保留。從這六個土地改革的原則就可以很清楚得看到,民主改革的過程中對少數民族地區上層的政策是較為寬松的,因此在整個民主改革的過程中,少數民族的上層人士也發揮了積極作用。
民主改革后,少數民族上層人士的生活水平比起漢族地區的地主等要好很多,他們的生活水平變化不是很大,本著“若干人物在土改后應當養起來的要堅決養起來”的思路,大多數少數民族上層人士在改革中損失較小,并在改革后得到了國家的照顧。在建立民族區域自治選取自治區領導人時,也是從之前少數民族中的上層人士中選擇,這也是將少數民族上層人物在少數民族地區的統治和管理納入到了國家的視野之下,他們的身份變了,但社會地位并沒有多大的變化,這也是民主改革能在少數民族地區順利進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為了認真落實黨的民族平等、團結政策,體現民族平等,黨和國家幫助少數民族發展經濟,開辦民族學校,發展民族文化,其中很重要的一個政策和舉動是進行民主改革。民主改革是發展民族地區經濟、體現國家民族政策的基礎,但在進行民主改革的時候必須要解決的一個問題是民族識別,因為如果搞不清中國究竟有多少個民族,民族的成分不確定,就會影響少數民族地區政治、經濟、文化事業的發展。因此,就像民主改革一樣,民族識別也是少數民族地區的人們有需要,但自己解決不了,需要國家出面幫助解決的一個問題。黨和國家認識到這一問題,在對少數民族進行民主改革的同時,對其進行民族識別,二者是互相影響、互相促進、相輔相成的。
從1953年起,民族識別就提上了民族工作的日程。由于云南的情況較為復雜,所以民族識別的工作很艱巨。黃光學等人在《中國的民族識別》一書中認為:“在云南的260多個民族名稱中,只有少數屬于識別其為漢族還是少數民族的問題,而大量的則是屬于民族支系的歸并,確定其是單一的少數民族,還是其他少數民族的一部分的問題。”1954年,中央民委派出云南民族識別調查組,對彝族、壯、傣族、哈尼族等支系進行歸并和識別的調查研究。1955年到1957年民主改革深入到邊疆少數民族地區,這時的少數民族識別重點也轉移到了之前未識別或者未歸并的民族。這些民族大多分布在邊疆或者社會經濟落后的山區。如:本人、攸樂人、水戶、撒人、洋、阿里、等70余個少數民族或者支系。民族識別的基礎是當時倡導的田野調查方法,詳細的田野調查為民主改革的政策制定提供了可參考的依據。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的民主改革按照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實際情況采取不同的措施,因地制宜、因民族制宜的改革政策的運用與進行少數民族識別的專家學者密切相關。
在云南少數民族地區,民主改革過程中雖然也出現了一些問題,但回顧歷史,從總體上來看,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的民主改革是成功的,它不僅促進了社會形態的轉變,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還為當今的民族工作提供了歷史經驗。在民主改革中,從中央到地方奉行的都是“慎重穩進”的方針,在這一方針的指導下,改革的路線由下級通過調查了解少數民族地區的特殊情況,再向上級匯報,得到上級的批復之后再執行。因此,云南少數民族地區的民族改革實質上是一場自下而上的改革,因而在改革中能夠做到因地制宜,保證改革對少數民族同胞的利益的傷害降到最?。辉诟母镏?,中央和地方都認識到少數民族上層人士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意義,因而對其采取了寬大的處理方式,不僅保證了改革的順利進行,還保護了少數民族的傳統文化;同時,改革的過程也是對少數民族社會進行調查研究的過程,這一經驗對于當下處理民族問題具有重大的借鑒意義。
【中圖分類號】F301
【文獻標識碼】A
作者簡介:張海(1977-),男,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2009級民族學博士研究生,云南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