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芳
四川大學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0200
?
交通肇事罪中“因逃逸致人死亡”罪過形式之探討
郭芳
四川大學法學院,四川成都610200
摘要:對于“因逃逸致人死亡”的罪過形式,在刑法理論學界頗具爭議。因此,筆者試圖為此尋找一個邏輯清晰的分析路徑:當逃逸致人死亡的行為已經單獨成立故意殺人罪的情況下,直接按照故意殺人罪定罪量刑即可;當逃逸致人死亡的行為不足以單獨認定為故意殺人罪,則將其放在交通肇事罪本身進行考量較為妥當,也就是說,單純的逃逸行為只是犯罪完成后的事后行為,其主觀罪過不影響整個交通肇事罪的認定。
關鍵詞:逃逸致人死亡;故意殺人罪;間接故意
一、“因逃逸致人死亡”罪過形式的理論爭議
所謂因逃逸致人死亡的罪過形式,就是肇事人對于被害人的死亡結果所持的心理態度。刑法理論學界對此有較大爭議,綜合來講,主要有以下幾個觀點:
(一)過失+間接故意說。該種觀點認為,在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情形中,行為人的對于被害人所持的的心理態度既包括過失,也包括間接故意。也就是說,行為人對于被害人的死亡結果既可能出于疏忽大意或過于自信的過失,又可能出于是一種放任的心理,但不可能是希望的態度。“在結果加重犯的情形,行為人對于加重結果所持的心理態度應為間接故意,而并非獨立成立不真正不作為的故意殺人罪。”[1]“在當前的立法現狀之下,將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主觀罪過歸結為過失或間接故意是較為合適的選擇。”[2]
(二)過失說。該種觀點認為,在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情形中,肇事人的主觀罪過只包括過失。[3]也就是說,將肇事人的主觀罪過限定為因慌張、恐懼等緣由而逃離肇事現場從而導致被害人死亡,與我國的犯罪構成理論更加契合,所以如果不嚴格限定主觀罪過為過失,那么將直接與我國交通肇事罪系典型過失犯罪相抵觸。[4]
(三)間接故意說。此觀點認為,因逃逸致人死亡的罪過形式應嚴格限定為間接故意。因為在行為人已經明確認識到造成交通事故的情況下,選擇逃離肇事現場,致被害人于不顧,無疑是對被害人可能造成的死亡結果持放任態度,即不作為的間接故意。[5]
二、“因逃逸致人死亡”主觀罪過的分析路徑
筆者個人支持過失+間接故意說,筆者認為該問題的關鍵在于:是否包括間接故意這種主觀罪過?如果包括,那么是構成交通肇事罪還是單獨成立故意殺人罪?那么,我們可以遵循一定的邏輯順序進行論證:
(一)第一步:承認因逃逸致人死亡的主觀心理罪過包括過失和間接故意兩種。主要基于兩個理由:
首先,從立法上,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釋。通說主張,交通肇事罪是本質上來講,是過失致人重傷罪、過失致人死亡罪特殊情形的體現。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條關于過失致人死亡罪的規定,該罪法定刑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二百二十五條關于過失致人重傷罪的規定,該罪法定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對比《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條關于交通肇事罪的規定,因逃逸致人死亡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且最高可達15年的有期徒刑。通過對比不難看出,雖然在犯罪構成要件上,過失致人死亡罪和過失致人重傷罪作為一般情形,與交通肇事罪的構成要件具有重合性和相似性,但是兩者在法定刑的設置上卻存在很大的懸殊。其原因就在于,在承認以上幾個罪名之間相似性的同時,應凸顯交通肇事罪本身的特殊性。正是出于對伴隨交通肇事所通常發生的所有情形的綜合考量,所以對于其刑罰設置已然包括了故意和過失這兩種情形。另一方面,承認罪過形式包含故意也符合司法解釋之原意。最高院在《解釋》中對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含義進行了闡釋,即肇事人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從而導致被害人不能得到及時救助而死亡。從解釋中可以看出,司法解釋關注的重點并非出于何種主觀心理罪過,其對于肇事人的主觀心理罪過并未作出任何限制。
其次,從實際社會生活角度上來看,逃逸者對于被害人的死亡結果有認識是現實存在之情形。所謂“逃逸”,必然是行為人認識到交通事故的發生而逃離肇事現場,如果肇事者對于交通事故事實的發生全然不知,那么便并非逃逸。“在已經造成交通事故的場合,于社會一般通常人觀念,沒有理由在意識到車輛與人發生碰撞之后仍認為并未引起嚴重人員傷亡的可能性。此時,應區分逃逸的主觀心理罪過和致人死亡的主觀心理罪過:針對逃逸行為本身,肇事者必然持直接故意的主觀罪過,而對于致人死亡的結果,行為人的罪過形式不論是故意抑或過失,于社會現實皆必然存在。”[6]因此說,在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情形下,肇事者的主觀心理罪過既包含過失也包含間接故意是符合社會現實的。
(二)第二步:如果認為逃逸致人死亡的心理狀態包括間接故意,那么便存在對于持間接故意或者過失心理狀態的行為人的逃逸致人死亡的行為從刑法理論上該如何定性的問題。
如果當事人為過失心理罪過,那么可以通過結果加重犯的理論加以解釋,基本犯為過失,對加重結果也是過失,定交通肇事罪一罪即可,這沒有爭議問題。如果當事人為間接故意的心理罪過,在刑法理論上應當如何解釋?
1.我們如果采用結果加重犯的理論進行解釋,根據結果加重犯理論:對于基本犯為過失,對加重結果所持心理狀態只能時過失,而不能高于基本犯的主觀罪過。所以,適用結果加重犯理論,將導致與其理論相對立,解釋不通。
2.我們如果采用不純正不作為犯的理論進行解釋,根據不作為犯的理論:首先,對于不純正不作為犯罪的成立在實際生活中屬于司法例外適用情形,同時,認定時也有嚴格的認定和適用標準,要成立不真正不作為犯,要同時滿足主觀上為故意,客觀上存在作為義務,同時應綜合考量當時的環境因素。要認定交通肇事之后的逃逸致人死亡成立故意殺人罪,那么不作為的逃逸行為就必須與作為的故意殺人罪具有相當性。要判斷兩者的相當性,關鍵在于不作為是否具有導致被害人死亡的緊迫現實危險,也就是說,肇事者的行為是否具有對于被害人危險狀態進程的完全控制,是否提升了被害人的緊迫危險,被害人是否處于肇事者的排他控制之下。只有兩者存在這樣的相當性,才能判定逃逸致人死亡行為應單獨認定為故意殺人罪。
所以說,對不作為犯的認定應當具體情形具體分析,不可一概而論。要達到和作為故意殺人相當的程度,須考慮就救助的緊急程度、對肇事當事人的依賴程度、當時的環境狀況等等。即使通過證據手段達到了不純正不作為犯罪的認定標準,即如果行為人完全排除了他人提供救助的可能性,在客觀上救助義務的程度增強,其主觀惡性和不作為的不法程度與故意殺人相當。那么自然之后的逃逸致人死亡行為單獨構成故意殺人罪。(而對于是與交通肇事罪數罪并罰還是從從一重罪處斷,則是理論界其他層面應當討論的問題,在此不在詳述。)如果通過證據手段不能達到不純正不作為犯的認定標準,則應當只定交通肇事罪。
3.當逃逸致人死亡的行為不能達到單獨認定為不作為的故意殺人罪的情形,可以適用情節加重犯的理論對該行為進行解釋和認定:單純的逃逸行為只能作為事后情節,行為人在犯罪后脫逃是一種本能行為,不能單獨認定為犯罪。“就單純的逃逸行為來講,其主觀心態必定為故意,但是逃逸的故意并不等同于犯罪的故意,其逃逸行為只能認定為是罪后行為,其心理態度并不影響和改變交通肇事罪本身的的主觀罪過形式。”[7]“因逃逸致人死亡”作為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節,符合該種情形的,直接按照相應法條定罪量刑,對于致人死亡的主觀罪過,不論是故意或是過失,則在所不問。
[參考文獻]
[1]李曉龍,李立眾.試析交通肇事罪中的“因逃逸致人死亡”[J].法學,1999(8):35.
[2]李潔.析交通肇事罪的罪過形式[J].人民檢察,1998(11):20.
[3]龔培華,肖中華.刑法疑難爭議問題與司法對策[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2:260.
[4]高銘暄,馬克昌主編.刑法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377.
[5]阮齊林.論交通肇事后因逃逸致人死亡[A].新刑法的研究與適用[C].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0:302-309.
[6]黎宏.論交通肇事罪的若干問題——最高人民法院有關司法解釋為中心[J].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2003(4):124.
[7]潘家永.交通肇事后“因逃逸致人死亡“的罪過問題辨析[J].法治論叢-上海政法學院學報,2007(1):46-50.
中圖分類號:D924.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6)14-0183-02
作者簡介:郭芳(1992-),女,漢族,四川大學法學院,2014級刑法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刑法學,刑法解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