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既濟、未濟兩卦角度探析心腎之間的交感關系

林勇凱，張天成，李賽美

(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

【理論探討】

從既濟、未濟兩卦角度探析心腎之間的交感關系

林勇凱，張天成，李賽美△

(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

心腎相交是中醫藏象學說的重要組成部分，然此說乃源于《周易》坎、離二卦及既濟、未濟卦的交感原理。坎離分別應水火，離火下降，坎水上升，坎離相交，組成既濟卦，象征心腎相交?？采想x下則坎離不交，卦屬未濟象征水火不濟，心腎不交。筆者從《易經》既濟和未濟兩卦的角度探討中醫心腎之間的關系，包括坎離既濟和心腎相交及坎離未濟和心腎不交，并從卦象演變的角度研究中醫學心腎不交證的形成、轉歸、治則及治法。

周易;卦象;心腎不交;既濟;未濟

《四庫全書總目·易類》贊之曰:“《易》道廣大，無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樂律、兵法、韻學、算術，以逮方外之爐火，皆可援《易》以為說?！蔽覈F存最早的中醫學經典文獻、中醫基礎理論的奠基之作《黃帝內經》，亦直接或間接地受到《易》學的影響。唐·著名醫家孫思邀云:“不知易，不足以言大醫?！闭\然，中醫學中許多疑難問題均可在《周易》中找到答案，并可通過易理得以闡明和解決［1］。筆者從《易經》既濟和未濟兩卦的角度探討中醫心腎之間的關系，并從卦象演變的角度探討中醫學心腎不交證的形成、轉歸、治則及治法。

1 心腎關系

心腎相交又稱心腎既濟、水火既濟，是對心腎兩臟在生理狀態下陰陽、水火之間相互資助又相互制約關系的概括。其具體含義為心陽下交于腎以資助腎陽，抑制腎陰而使腎水不寒;腎陰上濟于心以資助心陰，抑制心陽而使心火不亢。如此則心腎之間既對立又統一，共同維持人體陰陽和平、水火既濟的協調關系［2］。

心腎不交是對心腎之間陰陽水火升降失調病機的概括，為心陽不能下行資助腎陽、腎陽不能上升滋潤心陰，使得心火亢于上、腎水虧于下的一種病理狀態。心腎不交分為“心不交腎型”、“腎不交心型”和“心腎不交型”3種類型。由心的陰陽失調而導致的心腎不交稱為心不交腎型，由腎的陰陽失調而導致的心腎不交稱為腎不交心型，由心腎陰陽水火逆亂、兩走其偏而導致的心腎不交稱為心腎不交型。

2 既濟與未濟二卦

《易經》認為，宇宙間陽剛陰柔的性質與作用雖然相反，但相互間必須交錯變化萬物才能生長，必須和諧統一萬物才能發展進化，生生不息。陽剛陰柔間這種相輔相成的運動變化，易學稱為“流行”“應用”。從坎離二卦的流行看，坎位在下，離位在上。如果在交互錯雜的運動中演為坎上離下，此乃陰陽通暢的交泰之象，易學稱此卦象為“既濟卦”。從卦形看，陽爻都在奇數位置，陰交都在偶數位置，全部得正，形象完整，象征成功，故稱既濟?！吨芤准狻罚?］曰:“剛柔正而位當，則邪不可以行?！笨搽x二卦何以交錯演為既濟卦，此因坎卦與離卦在卦形上各爻陰陽恰好相反，互為“錯卦”［3］。在《易經》中，相對兩卦，陰陽爻相反，稱為“錯卦”。這種相對兩卦，同一爻位陰陽相反、性質相異，就能異性相吸而相應，產生升降交錯演成既濟卦。《周易》咸卦《象傳》云［3］:“咸，感也……二氣感應以相與”，是指二氣相通而相應，以生萬物之意。

坎離二卦在交錯運動變化中，若演為離上坎下之卦象，易學稱為“未濟卦”。從卦形看，是坎離倒轉，與既濟卦形、爻上下相反。虞翻曰:“六爻皆錯，故稱未濟。”奇數位居陰爻，偶數位居陽爻，此為不得正。從作用看，未濟卦是離上坎下，火性上炎，水性下流，水火背道而馳，乃天地不交，萬物不已，痞塞不通之象。水性潤下，難復同體，功不相成，所以未濟也。

3 從既濟、未濟兩卦來探討心腎關系

既濟、未濟兩卦反映了心腎正常與異常兩種關系。從單卦配屬來看，坎卦五行屬水配腎，離卦五行屬火配心。正常情況下，人體心在上、腎在下，未濟的離在上、坎在下的卦象似乎更符合人體生理的心腎位置關系。但實際上，既濟卦象表現的是心腎相交的一種功能狀態，而不是單一的生理位置關系。離卦在下，離卦為兩陽爻中間一陰爻，陰爻居正位，此爻象腎中藏精，即正陰爻，而外有兩陽爻包繞此陰爻，象征著心火下行溫腎陽。整個離卦處于下卦之位，既說明心火下行之象。坎卦在上，坎卦為兩陰爻中間一陽爻，陽爻居正位，以象心火，而其被兩陰爻包繞，象征腎水上行滋潤心陰。整個坎卦在上卦之位，說明腎水上行之象。

反觀未濟卦，坎離位置相反，離上坎下，心火獨亢于上，腎水在下不升，坎離不交。離卦在上，中間一陰爻，被兩陽爻所包繞，此乃腎水不得上升，使心火獨亢，煎熬心陰。此時臨床可見失眠、心煩、心悸、口舌生瘡等癥狀。坎卦在下，中心一陽爻，被兩陰爻包繞，此乃心火不降，陰寒內盛，腎陽被郁，不得宣通，失其溫煦、氣化功能，臨床可見畏寒肢冷、泄瀉、完谷不化、小便清長等癥狀?；鹦匝咨?，心火無腎水之制則愈亢，水曰潤下，腎水無心火溫煦則愈不升，造成心腎不交之象，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4 既濟、未濟兩卦的轉變及心腎不交的形成與調理

易學認為，自然界陽剛陰柔之間既相反相成又互相包含，陽剛中潛藏著陰柔，陰柔中包含著陽剛，既濟中含未濟，未濟中存在著既濟。中醫學依據這一哲理，對心腎不交病證治療旨在調其坎離、交通心腎，使之由未濟轉為既濟，由不交向相交發展，以恢復天地交泰之象、水火互濟之機［3］516，551。既濟、未濟兩卦在爻位上陰陽完全相反，而在卦象上坎離上下顛倒，兩卦關系微妙，有互相轉變之機，參照類比兩卦的相互轉變可以對心腎不交之證的調理提出治則治法。

根據既濟、未濟兩卦之間這樣的特殊關系，筆者如此探析心腎不交的調理方法:一是既然兩卦相互包含，既濟中含未濟，未濟中含既濟，那么心腎不交和心腎相交之間必然存在著一定的轉化之機;二是既濟卦與未濟卦在卦象上坎離上下顛倒、陰陽完全相反，顯示心腎不交是心腎各自陰陽失衡的狀態，心火本應趨下溫煦腎陽，腎水本應向上滋潤心陰。心腎不交的形成一是腎陰虧乏、不能上濟心陰，繼而心火上亢形成心腎不交，臨床癥見發熱、口干口苦、心煩失眠等心火旺癥狀和腰酸腰痛、耳鳴耳聾、潮熱盜汗等陰虛癥狀，治宜補腎益精、清心降火，方可選用黃連阿膠湯;二是腎陽虧虛、無力蒸騰腎陰上濟心陰，導致心陰不足，腎水虧于下，心火亢于上，臨床癥見心煩驚悸、失眠、四肢虛浮發涼、小便清長、大便稀溏、舌淡苔潤、脈沉等癥，治以補腎壯陽、清心降火，方用交泰丸;三是思慮過度、勞神傷精等使得心陰虧于上，心陰虧于上則無使心陽向下滋潤之傾向，則使腎陽不溫形成心腎不交，臨床癥見虛煩不得眠、心悸、口舌生瘡、小便短赤、舌紅苔少脈數，還可見夢遺、腰脊痹著冷痛，治宜滋陰養心、少佐溫下，可用黃連阿膠湯合交泰丸加減;怵惕思慮或傷寒過汗等損傷心陽、心陽不足無力向下溫煦腎陽，形成心腎不交。下焦陰寒之腎水乘虛上克，發為奔豚之證，而癥見氣從少腹上沖胸咽、心煩、心悸、神疲、苔白脈弱等癥狀，治宜溫通心陽、平沖降逆，方選《傷寒論》桂枝加桂湯交通上下、平沖降逆;五是心腎陰陽兩虛，水火逆亂，兩走其偏，形成心腎不交。此型除見心腎陰陽皆虛之證，還可見氣虛的表現，如胸悶氣短、少氣懶言、神疲自汗等，治宜雙補心腎以復其氣，方用朱雀湯。

既濟卦反映出的是一種一直不停運動的狀態，而未濟卦反映的則是一種已完成的靜息狀態。由此可以看出，心腎相交是一種兩者陰陽相互交合、不斷運動的狀態，若某一方陰陽偏虛無力交合則會影響整個心腎系統，使心腎相交的狀態停滯不動，于是形成了心腎不交。

5 小結

心腎之間統一，共同維持人體陰陽平和、水火既濟的協調關系，若心陽不能下行資助腎陽，腎陰不能上升滋潤心陰，使得心火亢于上、腎水虧于下，則形成心腎不交的病理狀態?？搽x二卦與心腎關系密切，卦象通過交錯運動變化反映心腎生理病理變化。既濟卦，坎上離下，心火與腎水交感互滋互制，坎離相交;未濟卦，坎離位置相反，離上坎下，心火獨亢于上，腎水在下不升，坎離不交。既濟、未濟兩卦在爻位上，陰陽相反，在卦象上則坎離上下顛倒，兩卦有相互轉變之機。

綜上所述，坎離二卦與心腎二藏在生理發展、病理演變、轉歸愈合等動態變化息息相關，故治療心腎不交時可以從以下5個方面論治:一是腎陰虧乏，心火獨亢;二是腎陽虧虛無力蒸騰腎陰上濟心陰而致心陰不足、心火獨亢;三是心陰先虧于上，腎陽后虛于下;四是心陽不足無力向下溫煦腎陽;五是心腎陰陽皆虛等5個發病機理出發，制定相應的治療方法:①補腎益精，清心降火;②補腎壯陽，清心降火;③滋陰養心，少佐溫下;④溫通心陽，平沖降逆;⑤心腎雙補。如此審查病機變化，推測病理轉歸，抓住主要矛盾，便可使原本復雜的心腎不交證得到準確、有效的治療。

［1］鐘燕春.《周易》對中醫藏象學說的影響［J］.中醫藥通報，2008，5(1):1.

［2］徐佩，辛琳.“心腎相交”淺析［J］.四川中醫，2008，26(10): 48-49.

［3］孫星衍.周易集解(上冊)［M］.成都:成娜古籍書店，1988: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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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14

林勇凱(1991-)，男，在讀碩士，從事中醫臨床基礎研究。

△通訊作者:李賽美(1960-)，女，教授，醫學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經方治療疑難病癥及傷寒論文獻研究，E-mail: lisaimei2004@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