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樹下

文　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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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樹下

文秋日

大約是5年前的春天 應好朋友老劉之約 我選了一個晴朗的星期天 驅車來到老劉的家鄉 一個叫大溝村的地方做客。

陽歷4月 大地回春 太陽像貪睡的頑童 伸個懶腰才慢慢把暖意灑向人們。古城不太大 經不住四個轱轆的碾壓 不一會就被遠遠拋在了后面。

當車剛剛有點氣喘的時候 大山就橫在面前 上一個大坡 兩山之間氤氳蓊郁的神秘景色拽著我丟下一座又一座山峰向山里進軍。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 終于看到老劉在一片開滿白色花朵的林地邊迎候著我。

下了車 把目光放穩 想起岑參的那句詩“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只是不知道這是些什么品種的梨樹 花開得這么牛 大片大片的一眼望不到頭 浩瀚的整潔如一。我問老劉時 他笑而不答 頗有些為難之意。

我們繼續步行 來到樹的近處時 我才發現方才的判斷的確有誤 在碩肥的綠葉間隱匿的白花比起梨花大了一些 比花期更晚的山楂樹的花朵小了許多 我忽然想起在南京城里曾經見過的櫻花 但馬上又否定了 因為那片涌動在腦海里的花團 很少有這般可愛的綠葉相伴 而且也不是只有一種色彩。老劉的關子賣完了他告訴了我 這是大櫻桃樹。

5年前 老劉就開始栽種 只是當時膽子小 不識貨 只試栽了5畝地 200多棵樹苗。去年開始下果了 經濟效益非常好 刨去肥料、水電、人工費 頭一年凈賺了十多萬。這不 老劉指了指不遠處那位正在給大櫻桃樹澆水的姑娘道 她就是去年給我家摘大櫻桃時跟大小子處上對象的山外姑娘。

白花綠葉掩映下 身著紅裝的姑娘倩影化成一道彩霞 讓人眼前一亮。山里的霧從樹尖兒悄悄走到樹下 一只山雀飛上樹干 歪著頭 看著姑娘 草黃的野兔一下來了兩只 一前一后從姑娘身邊躍過。靜靜的大櫻桃林地里突然有人大聲唱起了阿里山的姑娘 優美的旋律斷斷續續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只能磕磕絆絆的聽到幾句歌詞。但是 無論如何你都得相信歌唱者是認真的、質樸的、滿足的。

我知道 老劉家里的經濟條件一直不是很好。過去 只要老劉吱聲 我都會接濟一下 現在想起來 有二三年的時間都沒聽到老劉開口了。他的大兒子有三十好幾了 沒少讓我給他介紹女朋友 可惜 成功率為零。現在好了 看起來是這大櫻桃改變了他們生活的窘態 這5畝大櫻桃樹就是給他們引來金鳳凰的梧桐樹啊。

老劉似乎看懂了我在分享他的喜悅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 年底來喝喜酒吧 那聲音包含的內容 就像一位將軍對受盡侵略者蹂躪的市民說 “明天 我將解放你們。”話語里充滿了自豪 充滿了欣慰。

那年底 我如約參加了他們家老大隆重的婚禮 熱熱鬧鬧的酒席從山下一直擺到半山腰上 小小的山村有一半的男人都喝醉了。

第二年春天 我又來到老劉家大櫻桃林地 這次他們又多栽了10畝樹苗 3片林地在3個山坡上。陽歷5月正是大櫻桃下果的季節 吸引了眾多游客前來采摘。在來過的那片大櫻桃林地里 去年浮在樹上的白雪換成了今年的彩霞 “這是沙蜜豆 那是紅燈……”老劉的語速明顯加快 一改過去黏黏乎乎的性格 非常利落地介紹他的大櫻桃。走到一棵大樹下見一位姑娘正忙活著 剛要湊上去 老劉從后面緊走了一步 搶在我前面對姑娘說“快叫叔叔。”那姑娘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放下竹筐 揚起好看的眉毛 眨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微微地低著頭 舒展著婷婷的身姿 道了聲叔叔好 并把一串擠滿了果實的大櫻桃樹枝遞到了我手上。

我看了看手中的那一串大櫻桃 又看了看眼前的姑娘 把頭轉向老劉 這回老劉的嘴咧得更大了 并且不住朝我點頭因為我的另一只手比劃著兩根手指。“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你和老劉的二小子也是在大櫻桃樹下相識的吧 ”姑娘的臉頰上浮起了兩片好看的紅云。

太陽出來了 扒開大櫻桃樹的縫隙把陽光灑在我手中那一粒粒晶瑩剔透的大櫻桃上 那么圓潤可人 那么流光溢彩。此時 王維的《相思》突然一句句蹦到了我的腦海里 我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將其詠唱成句 紅豆只是南國的愛情圣果 在我們北方的大山里 大櫻桃才是愛情的信物 想想看 老劉的兩個兒子在大櫻桃樹下喜結姻緣的佳話 不是最好的佐證嗎

櫻桃生北國 此物亦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