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投資在中印

透過ChrysCapital基金的眼光，你能看到中印投資領域的暗自角逐正在拉開帷幕，而這次，相互的借鑒會給雙方都帶來益處。

“我們愛好和平，中國人和印度人要友好相處”，當印度ChrysCapital基金的主管合伙人Ashish Dhawan說出這句話時，你仍能真切地感覺到，源于歷史因素，而后擴大到各個層面的“龍象之爭” 的競爭熱度。在私募投資領域，中印競爭的漣漪也蕩漾開來。中國經濟持續快速的發展，以及特有的哲學文化深深地吸引著Dhawan，在過去5年里，他已經來過中國十多次，甚至把全家人都帶來過中國，他年幼的女兒正在學習中國普通話。不過這次Dhawan帶領整個團隊來中國的目的，是在其投資人磐石基金（Pantheon Capital）的幫助下與中國的投資同行交流并尋找合作機會。

相對于印度，似乎中國的投資者和投資市場更受全球矚目，但是這僅僅是國人的感覺。2007年，華爾街、倫敦的主流媒體不斷出現“VCs Truck Cash To India”（VC 拉著現金去印度），“Skyrocket”（火箭速度），“Five-Fold”（5倍）這樣的字眼。根據VentureOne發布的統計數據，不包括杠桿收購和債權融資這樣的私募投資案例在內，2007年前3季度，印度風險投資額達到7.77億美元，是2006年同期1.58億的5倍（全年為3.49億美元）；而根據Zero2IPO清科發布的《2007年中國創業投資年度研究報告》，2007年中國風險投資額為32.47億美元，2006年為17.78 億美元。這也無怪乎，印度的一些媒體在2007年的投資額統計結果出來以后，以“中國的投資者似乎得到了比印度同行更多的世界關注，那么真應該是那樣嗎？”作為新聞開頭引語。

中印投資市場的增長，背后的一個共同的推動力是兩個大國經濟的高速增長。2002年到2006年印度經濟年平均增長8％，2007年為9.4％，2008年預計將達10%，而中國從2001年到2008年，經濟增速平均已超過兩位數。

中印兩個經濟高速增長的發展中國家，風險投資的起步和發展也有相似的軌跡。1980年代末期，風險投資開始出現在中國和印度，但是基本上只是政府主導的投資機構，以及少量的中外合作形式。1990年代中期互聯網經濟在全球興起并步入快速發展，獨立的外資風險投資也開始在兩國出現，印度從1992年開始實施改革，并把資本作為重要環節，建立印度證監會（印度的風險投資由證監會統一管理），推出《證券交易委員會法》，并開始培育以軟件和金融服務為核心的產業，1990年代中期的dotcom風潮起來時，外資獨資的投資機構開始進入印度。

但是在dotcom風潮過后，中印的風險投資則經歷了差異化的發展，在大批的印度VC銷聲匿跡的同時，部分VC則漸漸完成了從VC到PE的轉換。即便是比較成功的Sequoia（其在印度的前身為West Bridge）也在兩年前決定募集成長基金，開始同時做VC和PE的業務。其他新進入印度市場的美國VC，也有很多在過去一到兩年內漸漸偏離VC業務。時至今日，PE項目在印度市場的主導優勢遠遠勝過VC。在Dhawan看來，印度的VC行業要比中國“年輕”5年左右，“主要原因是中國自身的經濟發展刺激了一些行業的發展，5年前，中國的移動通訊和互聯網用戶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數量，而印度在今天才達到這個水平，因此印度VC對一些相關產業的投資才剛剛開始。”

中印兩國的風險投資機構在投資領域的選擇方面也有很大的相似性。根據中印兩國的研究機構發布的報告，TMT、傳統領域、服務領域均受到兩國私募和風險投資者的共同青睞，投資額度比例和投資案例均列在前3位。2007年印度有48％的投資案例是在IT以及IT服務行業，而中國為42.5%，幾乎是相似的集中度。但是，從所投資公司的地域分布卻可以看到一些差異。根據美國加州大學和斯坦福大學亞太研究中心的合作報告“中國印度風險投資比較”，從2004年到2007年前兩個季度，中印擁有5個及以上投資案例的城市統計中，中國擁有9個城市，前四名依次為北京213個（占40％），上海137個（占26％），深圳36個（占7％），香港19個（占4％）。而印度前四名分別是班加羅爾55個（占38％），孟買31個（占21％），欽奈（Chennai）21個（14％），新德里16個（11％）。中國兩個最大的城市占據了前2位，而在印度排在第一位的并不是很多國人熟知的印度前兩大城市加爾各答和新德里，而是印度第七大城市：工業城市班加羅爾，面積僅為128平方公里。

當然投資策略也有差別，同時關注中國和印度私募股權投資市場的磐石基金全球合伙人黃永忠（Vincent Huang）認為，由于印度的資本市場起步較早，很多規模較小的公司也可以上市，在印度市場上有9000余家上市公司，其中5000家是有活躍成交量的，因此不同于中國的是，在印度VC/PE投資的上市公司占到了很大的比例。其次，是因為印度代代相傳的家族企業較多，對買斷型、并購型的基金接受度較小，成長基金則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管理著22.5億美元資金，成立于1999年的ChrysCapital沒有在班加羅爾設立辦公室，而是把辦公室選擇在新德里和孟買，他們也是當初成功地從VC轉向PE成長基金的代表性投資機構之一。但是，在ChrysCapital迄今為止的45個投資案例中還是有相當一部分是IT類型的公司，比如一些金融和IT結合的案例都收益良好。ChrysCapital團隊有8個主要成員，基本上都擁有歐美留學經歷和海外金融行業工作經驗。雖然IT領域的投資沒有占到ChrysCapital最大比例，但是卻大膽地在其他行業屢屢創造了“第一”，ChrysCapital是印度第一家進行基建相關服務行業投資的基金，也是第一個進入私人銀行業，第一個進入風能行業。其投資的風能公司Suzlon目前是全球第三大風能企業，而印度排名前5位的私人銀行，有兩家獲得了ChrysCapital的投資。ChrysCapital的敢為人先的作法，也收到了極大的回報，對私人銀行YesBank的投資給其帶來了13倍的回報，而Suzlon在獲得ChrysCapital的投資以后，3年收入增長了10倍，投資回報高達13~15倍。

在談到中印風險投資的差別，Dhawan以短暫停頓，有禮貌地斟酌字句。不過我們還是感到了字句中隱含的這種差別可能所體現的中國的風險投資環境欠規范之處。根據美國斯坦福大學亞太研究中心的對中印風險投資機構在所在國投資遇到的制約的調查報告顯示，在其他方面遇到制約系數基本差不多，而在知識產權、缺乏有經驗的本地投資者、缺乏有效的投資公司管理團隊、政策因素、監管環境五個方面，中國大大高于印度，特別是印度擁有相對更加成熟的法制和金融體系（legal and financial systems）。1875年成立的孟買證券交易所是亞洲最古老的交易所；從1992年開始，印度就開始對外開放資本市場和金融服務，由于歷史原因（印度仍為英聯邦成員，英國締造了現代金融），印度的語言、法律環境、商業習慣等因素，使得印度的投資制度環境的“西方化”程度比中國更高，這為外國投資者提供了便利的投資環境。目前，印度擁有23家股票市場（注：目前有幾個市場幾乎沒有交易量），已經形成了多層次的資本市場格局，而中國正在做這個事情。印度證監會也一直采取措施，鼓勵風險投資基金的投資活動，如要求基金將80％的資金投向未上市公司的資產或與其資產相關的金融工具，要求投資一家公司的資金不能超過基金總額的25%，禁止基金從事風險投資以外的經營活動等。

拋開這些環境因素，我們還看到中印之間這樣一些投資特征的差異，印度投資機構所投資的公司更多的是面向國際市場，集中在國際化的服務領域；而中國的絕大部分投資案例是面向國內市場。根據斯坦福大學亞太研究中心的報告，從2004年到2007年第二季度，投資在國際市場和國內市場的案例的比例印度為3 : 1，國際市場比例占72.8％；而中國為1 : 6，國際市場比例僅占17％。該研究認為，從中期來看，在全球性技術公司的競爭中，印度公司更具有優勢。

另外，從投資退出來看，從早期的新浪、搜狐的海外上市，到2003年互聯網復蘇后的企業大規模海外上市，再到2007年的海外IPO風暴，中國有很多風險投資機構因所投資公司在海外上市而獲得高額回報，有些回報率甚至高達數十倍。而印度風險投資機構就很少能“享受”如此這般的巨額回報，只有一些PE級別的投資機構才有機會獲得這樣的“回饋”。所以，“在美國飛往中國的貴賓艙里坐滿了投資人”的說法并不完全是空穴來風。這些對比，在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中印風險投資機構投資標準的差異。